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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竟是男儿身
作者: 葬香

　　【滴，恭喜你获得一个五年生命值体验大礼包。】
　　月明荞因病享年十八岁，一睁眼发现自己穿书了，穿成了书中连炮灰都不是的顶级路人。
　　全文轻描淡写，郡王府于五年后，满门屠灭，而他正是郡王府的嫡长子。
　　月明荞自认改变不了什么，反倒更加珍惜这五年时光。与前世悲惨孤寂不痛，他有夫人了，他谈恋爱了，对方还是个绝顶大美人。
　　月明荞摇身一变宠妻奴，整个人只剩下了【夫人最好，夫人最美，夫人说的都对。】
　　甚至夫人仙逝，他还独自守寡，对外扬言终身不娶。
　　直到五年时光尽逝，鎏阮城开，缙朝乱，郡王府门被围，他自以死期将至。独自抱着夫人的牌位，等着这群人杀了进来。
　　然而，推门而入的男子怎么和他夫人有那么点点相似？
　　还有为什么这个人开口喊了他夫君？
　　他家夫人怎么突然变成了书中那个屠他全家的男主？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穿书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月明荞 ┃ 配角：厅白幻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攻略女装大佬
立意：心意互通之时，便可破解任何困境阻拦。


1、第 1 章
　　预收接档————————《反派他对我情根深种》欢迎收藏————————
　　仙魔大战，穷途末路，白青青只身于天山崖，手握玉骨鞭，墨发纷飞，鲜血淋漓。
　　“滴——，恶毒炮灰女配任务完成，宿主即将脱离原书桎梏。”
　　兢兢业业打工人，第一作精恶毒女配，白青青终于促成了反派墨凌宣的黑化。
　　只是面前红眸，发疯癫狂的少年，却是口口声声唤着自己的名字，企图让自己回到身边。
　　系统025，“你的任务结束了。”
　　“可他不动手啊。”原书中，自己本该被墨凌宣挖了心源才对，但这情况墨凌宣完全没下手的意思，连九沧剑都没握。
　　系统025提议，“跳下去吧。”
　　白青青回头望了眼天山崖底，随后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自此，仙门第一大门派九公主，以死殉道。
　　——
　　在黑化墨凌宣的道路上，白青青自认做过不少恶事，动辄打骂不说，刁难揶揄也不在话下，更甚者，还亲手杀死了墨凌宣的白月光。
　　她原本觉得墨凌宣一定会恨死自己，却不想身死不久，墨凌宣攻破九大仙门寻来百魂草，重塑了自己的肉身，还与之拜堂成亲，宣之六界，将自己夜夜困在身边。
　　————————————————食用指南
　　1.男主重生，女主穿书
　　2.男主间接性恢复记忆
　　3.前期男主能读女主的心
　　4..剧情线部分会虐男主
　　——————————————————————
　　2021.8.19入暮21：30，呼吸机终于发出了长鸣，跳动波线转变成了直线。
　　“五星连珠的下一次再现，根据天文学家的推测，将会是2040年的9月……”
　　人死后，耳内还能短暂的听到外界所传来的声音，月明荞原本是不信的，现在倒是信了，他终究结束了这一生，在十八岁生日的这一天。
　　【叮~，恭喜你获得穿书五年时光体验大礼包，正在载入书籍信息，《天下独孤》】
　　【书籍信息待查收，人物贴合成功，姓名：月明荞，身高178cm，年龄，17……】
　　月明荞头脑混沌了片刻，眼前景象发生了变化，瞳孔逐渐聚焦，他愣在了原地。
　　脑海里还有电流声在传输内容，头脑又疼又胀，然后，他还来不及思考这些突如其来的怪异现象。
　　就见一个衣衫不整，眼尾透红，恼羞成怒，眼底蕴涵无尽仇恨杀意的大美人握着一把刀刺了过来。
　　月明荞本能的躲，他发现自己能动了，还发现自己手中攥着一块红衣布料，看样子似乎是这位刚谋面的美人身上扯下来的。
　　来不及反应和思索当下到底是何状况，痛意就席卷了胸腔，接着又是道推力。月明荞向后倒，一脚踩空，跌落到了湖底。
　　水很快淹了过来，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在往下沉，呼吸也薄弱起来。湖底的水很凉，犹如寒冬冰窖，冻得他全身麻木。
　　他本就不会水，双□□刨了两下，于事无补。
　　莫名奇妙！什么都没搞明白，月明荞想骂人，但紧接着灌入肺腔的水，伤口的痛意，还有窒息感，一下将他整个人笼罩。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湖水。
　　——
　　“月明荞！你能不能行了？泡妞泡成这样，我真他妈是高看你了。”
　　“还有你都睡了两天了啊，整整两天！大哥，不，我叫你爹行不行？你要再不醒，你老爹找来，我们两家都得完。”
　　“月大公子，你听不听得见啊！”
　　月明荞睫毛颤了颤，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疯狂输出，他不免皱了皱眉，想堵住这人的嘴。
　　“月明荞？”常盛抬手掐上了他的人中，把脸凑了过去，眼看着躺着的人睫毛在抖，面露喜色，“月风流，你要是再不醒，我马上下令把你家美人拖出去杀了。”
　　美人？月明荞脑海里浮现出那，肤色胜雪，面色俊美妖异，身着红衣……手拿短刀，一张要杀了他的脸。
　　霎时，月明荞睁开了眼。大眼瞪小眼，他睁眼就触及一双圆润幽黑的瞳孔，吓了一跳，手一推，撑着床坐了起来。
　　“哟~，提到美人就醒了？也太没出息了，啧啧啧，色心当真不小啊。”
　　月明荞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你谁？”
　　他匆匆扫了一圈，白色蚊帐，上好的蚕丝被褥，复古雕花的床椅，还有似有似无的熏香，他不是在医院吗已经死了吗？
　　还是正在被暗杀？
　　他也搞不清状况，一脸懵。
　　“我去……”常盛嘴角抽搐，面露苦色，“你不会在湖底泡傻了吧？我，常盛啊，你最好的兄弟，不记得了？”
　　常盛说着就上了手，探了探月明荞的额头，月明荞侧头躲过，“常盛？”
　　【叮，系统重新加载中，书籍输送完毕。】
　　【书籍《天下独孤》待查收，请宿主自行查阅书籍内容。】
　　【五年时光倒计时，现在开启。】
　　月明荞错愕一瞬，“系统？书籍？这，这这……”他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糊里糊涂的。
　　“没事吧？”常盛咬着牙，看着面前透着几分傻气的人，有些懊恼，“看来真有事。”
　　太医明明说只是风寒，睡一睡吃些药就能好。怎么人一醒来，就忘事了呢？连自己这个好兄弟都不认识了。
　　“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常盛嘀咕了句，若是郡王知道他儿子在国公府出了事，两家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月明荞顿了顿，“记得一些吧。”
　　大概，一小部分。
　　月明荞根据脑海存留的书籍信息知道了别的事，比如他穿书了，穿成了郡王府的嫡长子，和他同名同姓的月明荞。
　　书中轻描淡写，比炮灰还惨的顶级路人，全文十一个字，【缙国城破，郡王府满门屠灭。】。
　　要说唯一和主角牵强的那么一丝关系，可能就是郡王府都命丧于主角刀刃之下。
　　书籍《天下独孤》是一本男频权谋小说，大概讲述了主角厅白幻，历经千辛万苦，忍辱负重，流落他国，死而后生，最后用尽自身谋略，手段，玩弄人心，称帝一统天下的故事。
　　不过这说来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文中月明荞这个名字压根没出场过，也就是说他连碰到主角都不可能。
　　月明荞的眼前不远，犹如智能科技般悬浮着电子倒计时，蓝色的数字精确到了分秒。
　　整整五年，重新活过，还是以这样一具能动能跳，能说话的身体。这无疑是种恩赐，就算他还是有些稀里糊涂的，但不由得身心愉悦起来。
　　“你这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我都搞糊涂了。”常盛困惑问。
　　月明荞嘴角笑了笑，“管他呢。”
　　“啊？”常盛觉得月明荞自打醒来就奇奇怪怪。
　　“对了，你那大美人怎么处置啊？你不会还想留着吧，都捅你刀子了。我觉得吧，就该拖下去杀了，虽然算是完婚，但我说吧，一个百花楼的小娘子，死了也就死了，谁也不会多过问。”
　　说着，常盛又叹了口气，“不过，这样的美人确实太少了，是有那么一点点可惜。”
　　大美人，捅刀子。月明荞想了会，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位，透着残损的美感，被自己扒了半截衣料，露出白皙肤色，满眼愠色，仿佛被羞辱般，想杀自己的人来。
　　不过重点是，“我和她完婚了？”月明荞瞪大了眼睛，看着常盛。
　　“对啊，半个月前，你硬娶的。”常盛一脸完蛋的表情，“你这看来是真撞坏了啊，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事若是郡王知道，两家就不止闹僵了，难免会动手，常盛有些愁。
　　月明荞不知道常盛独自担忧什么，当下满脑子都震惊在，我完婚了，我谈恋爱了，我还有老婆了。
　　他上辈子直到十八岁去世，连女孩的手都没碰过，如今一醒来就多了位夫人，还是如此好看，容颜少有的女子，这无疑天上掉馅饼，砸得他有些晕。
　　所谓幸福来得太突然，总是会觉得不真实。
　　“她人呢？”月明荞撑着床往下爬，一时把自己被捅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月明荞见常盛不明所以，又补充了句，“我夫人。”
　　“夫人？”常盛惊愕失色，“你这是对她还不死心？”
　　月明荞看了他一眼，常盛挑眉又想着，难道是要亲自动手？
　　“她不是捅了你吗，还推你入了湖，这蓄意谋杀，我自然是没放过她。”他声音说着说着有些乐起来，“跪了两天了，这几日大雪，应该……应该还没死吧？不过肯定好不到哪去。”
　　应该还没死？跪了两天，还下着大雪，月明荞心凉了一大截，穿了鞋就往门外冲。常盛小跑跟了过来。
　　“你慌什么慌。”
　　屋外的雪堆积，茫茫雪色，还吹着刺骨的寒风。这种鬼天气，人若是待下去，不死也得冻伤。
　　“她在哪？”月明荞有些急，眼睛望了一圈，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啊？”真找啊？这大冷天的，常盛缩了缩脖子，有些不乐意。
　　“后院。”常盛开口，又想起月明荞泡水泡失忆这件事，“跟我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冒着鹅毛大雪。穿过一条小路，拐了个弯，随即不远的红梅树旁，一样灼目的红色身影映入眼帘。
　　跪着的人身间，头顶都覆着层积雪，整个脸色白的吓人，双目紧闭，卷翘的睫毛冻僵，含着薄冰。当日见到的绝色容颜，如今只剩下了副病态，大美人整个人透着羸弱。
　　摇摇欲坠，犹如残烛。
　　月明荞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前，似乎是因他的脚步声惊扰，跪在雪地的人蓦然睁开了眼睛，幽黑狭长的眸子，直直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深陷其中，带着蛊惑般。月明荞驻足。
　　美人涣散的瞳孔，缓慢聚焦，随即蔓延上杀意，大概是太冷，他的睫毛还在发抖。
　　胸腔的痛意袭来，月明荞看见这双眸子突然清醒过来。
　　他的夫人，不久前，才拿刀子捅过自己。
　　“哟，还没死呢。”常盛也走了上来，脸色透着些惊喜，“我还以为冻死了，她这也够命大的，两天都没死。”
　　月明荞带着愠色看了他一眼，常盛气势一下弱了。怎么说两句也不行？
　　“我真是搞不懂你。”他嘀咕了句。
　　月明荞想上前，但又害怕这位夫人又捅自己一刀，便开口，“你不用跪着了，快些回屋去。”
　　厅白幻眼底透出少许怪异，但却没动作，还是跪着。
　　这都什么事啊？
　　月明荞手臂有意支了支常盛，噘嘴小声道：“快点想办法，让她回屋。”
　　常盛皱眉，看不出月明荞想表达的意思。这是需要他动手？至少按从前月明荞的性格来看，说上一次不听话就该动手了。
　　虽然失忆了，想来习性总是不会变的。
　　僵持了会，常盛肯定的点了点头，他快步而去，一脚踹在了厅白幻的腰侧，力气还不小，“你是没听到吗？小世子让你滚回去！”
　　月明荞满脸黑线，“……”他什么时候表达了这个意思？
　　我没有，我不是，分明是这家伙栽赃嫁害。

2、恶人
　　月明荞上前攥住了常盛的手，抬眉，“你做什么？”
　　“你不是让我教训她的吗？”
　　谁告诉你这个意思的？月明荞一把将人扯了过来，“我没有这个意思。”
　　常盛啊了声，一脸呆滞。那是什么意思？
　　月明荞倾身想去扶人。
　　厅白幻本就跪了两日，腿已经没知觉了，刚才一踹，整个人就跌倒在了雪地上，厅白幻撑着手肘，转头间一双怨恨的美目隐约透出些可怜。
　　月明荞心抽搐了下，“那个……，我扶你？”，胸口的伤痛还让他留有残存的理智，一时手僵在半空不知该前还是退。
　　厅白幻瞪着他，一巴掌拍开了月明荞的手。
　　他张了张嘴，月明荞通过那个口型大概读出了个“滚”字。
　　美人不喜欢他，短暂的接触下，月明荞心领神会。
　　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才把大美人逼成这样？他隐约记得，常盛说过，这夫人是他硬娶来的。
　　硬娶，就是强迫，总归不情不愿，他有些心虚。这夫人到底还算夫人吗？
　　“我不动你”月明荞声音放轻，退了半步，抿了抿唇，“你先起来，乖乖回屋去。”
　　他声音带着哄，常盛起了层鸡皮疙瘩，两只眼睁大，“月明荞？你这，什么鬼啊。”倒不是月明荞没哄过女子，也哄过的。
　　只是每次都带着戏谑和调|戏，和如今完全两码事。
　　现在这人，是真在哄。常盛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月风流，一时愕然。然而不止常盛困惑，厅白幻的脸色也变了许多，神情复杂。
　　这人？又想做什么。
　　月明荞见大美人看着自己，却不起身，干脆直接解了身上的大氅，想给这人取暖。“你先披上，太冷了。”
　　带着淡香，夹杂着少年体温的大氅突然罩了下来，厅白幻原本冻僵的身子，突然被圈暖意环绕，他忍不住一个哆嗦。
　　柔软的衣料触及到他的皮肤，于这寒日无疑让人贪恋。
　　厅白幻眼神错愕半晌，又觉得恶心，挣扎着将身上披着的袍子丢了出去。他踉踉跄跄的撑地站起来，指节冻的通红。
　　长时间跪着，腿脚已经冷的没知觉，厅白幻瞪了眼月明荞，转身强忍着不适一步步离开。
　　美人身姿高挑，墨发垂落至腰，红衣拖曳在雪地有股说不出的落魄之美。
　　月明荞悻悻然的捡起了衣袍，大美人有些脾气，他表示能理解。
　　只是跪了两日，美人走起路来也受了影响，身体恐怕也好不到哪去，“常盛，你叫个太医吧。”
　　“对，是得叫个太医。”常盛还维持着一脸想不通的状态，只会张嘴。
　　“你得看看了，不然郡王会杀了我的。”
　　“？”月明荞转过头，“什么我？我是让你给我家夫人找个太医。”
　　常盛凝眉，呆愣的直摇头，“你自己抽她满身鞭子，也没找过太医啊。这才冻了两日而已……”
　　抽鞭子？月明荞汗颜，他还干过这种臭事？事关于自己的夫人，他不得不抓着人问了一大堆问题。
　　从常盛的口中，月明荞得知了原身到底是何“人才”。整个就是嚣张跋扈，色胆包天，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
　　大美人是原主在百花楼抢来的，不光是抢，只是两日，又直接强娶。将美人五花大绑，带着美人花轿游街，畅告天下。
　　而婚后，美人也过得不安心。
　　起初，原主为了得到美人芳心，还会忍耐，什么事都顺着。只是时间不长，过了几日后美人还是不从，原主一下没了耐心，便直接使用了暴力。
　　拿鞭子抽打，打骂接连不断，大美人落了一身伤。唯一的好处恐怕就是鞭伤保住了大美人的清白，原主恶心没下手。
　　而他穿越来的那天，正好是大美人伤好，原主欲行不轨，给美人下药行事。
　　怪不得大美人会拿刀捅自己，还想取自己的命。月明荞听着都咬牙，恨不得自己也给原主一刀。他这命也是够绝，摊上这副身子，一堆烂事完全违背他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价值观。
　　常盛说完歇了会，他算是确认了，他的好兄弟当真失忆了，而且是很严重的那一挂“那还替……你那夫人找太医吗？”
　　“找啊，为什么不找。”月明荞额头气的突突跳，折返左右为难。
　　常盛，“……”
　　“还是先看看你吧。”
　　月明荞知道自己没病，但奈不过常盛固执。常盛请了数十位太医，各个都是白翁，一看就医术精湛，很有经验。
　　月明荞被拖着强制看了病。大多太医说辞都是受寒受惊受了刺激，失忆是失忆，但不会太久。还让常盛多照顾，带着自己尝试回忆，有利于病情。
　　看完病，月明荞和着几位太医跟着常盛拐去了一处小院。
　　一路常盛在旁又啰嗦了不少话。大概是听从了太医的建议，想多说些事来唤醒自己的记忆。
　　也是断断续续的，月明晓知晓，关于他娶了大美人的事，虽闹得满城风雨，郡王府却是从没认下这位媳妇。
　　毕竟美人来自百花楼，就是普通人家也会说三道四，何况还是郡王府。
　　也是如此，大美人一直都留在了国公府的小院，从没领回过郡王府。说来名不正言不顺，处境相当尴尬。
　　其中还有一件事，是月明荞最难受的，美人天生不会说话，所以无论受伤还是被打，都只能咬牙忍着。
　　这样的委屈光是想想，月明荞就觉得头大，不由得整个人虚的心慌，总觉得自己是大恶不赦。
　　不过，就如他想的一样，自己的确很坏！！
　　太医赶来的荒凉小院，四处杂草丛生，一片荒凉，门前空荡荡的只有一口破烂的枯井，环境差到极点。
　　常盛抬手指向一处火房，“好像在那吧。”
　　这屋子不遮风不避雨，破破烂烂，东倒西歪，瓦片吹落一地，就像是被长久遗弃，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月明荞心堵的更慌了，他疾步带跑，推开了火房的门扉。屋内昏暗，贯穿乱入的光线，随处可见就是堆积的柴火，蜘蛛网，而他的夫人正蜷缩成一团躺在杂草堆里。
　　整个人似陷入了恶魇，满头大汗。
　　厅白幻身子揉成一团。那双眼睛紧闭着，卷翘的鸦羽发颤，墨色的长发因汗水贴了好几捋在额间。
　　跪了两日，他几乎是靠着仅存的意志力走了回来，浑身又冷又热，进屋后不久就彻底晕了过去。
　　月明荞低骂了句，也不知骂自己还是原身。
　　“先给他看病。”月明荞看得怪心疼，这么美的女子，怎么就被“自己”折|磨成了这样。
　　不是夫人吗，这待遇下人都不是。
　　“送我房……”他突的想起这不是原主的郡王府，这是他好兄弟常盛的地盘，“常盛，能不能给她安排个暖和的屋子。”
　　他揉了揉额鬓，蹙眉看向常盛，有些恳求的意思。常盛还没见月明荞这么客气过，他是真的不习惯，但还是答应了。
　　月风流失忆了，很正常。常盛安慰自己，末了还是哆嗦了下。
　　太医诊治后，除了受寒，还断言大美人腿脚会留疾，以后走路困难。一到阴雨天下雪天，就保不准腿脚疼痛。
　　月明荞听完，默默记了下来，又是自责一顿。他当真是把一个女子毁的差不多了。
　　离开了火房，大美人被安置在了上好的客房，屋子里有暖碳烧着，棉被也是上好的蚕丝，稳定的环境，又服下了驱寒的药汤。
　　大美人的面色好了许多，月明荞半坐着守，常盛这两日没怎么休息，随意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月明荞挺直腰板，寻着美人紧蹙不安的眉梢看了会，他伸出食指，小心的贴了上去。随后指腹轻揉，美人卷长的睫毛颤动着，时不时会滑过手指，便带着些痒。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同龄女孩待着，心里滋味怪异。
　　等着美人的眉梢平复，月明荞才收回手。
　　“对不起啊～”月明荞小声的说了句，无论如何，原身都欠她一句道歉。
　　既然他占了这具身子，由他说也不奇怪。
　　这句轻柔低语，犹如羽毛，抚过了厅白幻的耳廓。厅白幻做了个梦，梦里是无尽的鲜血和杀戮，他站在堆积的尸山上，可怜无助，无人相救。
　　梦境跌跌撞撞，置换出数百的碎片，将他困囿其中，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
　　他出了一身汗，额间突然触及一片柔和的凉意，随之而来的还有股似有似无的淡香。厅白幻睁开眼，正目见到张熟悉讨厌的脸。
　　这人手中拿着玉帕，维持着倾身俯下一半的姿态。
　　少年眼睫眨了眨，嘴角荡漾一抹笑，“你醒啦。”
　　厅白幻，“……”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他总觉得这人说话的语气变了，没从前那股世家公子的嚣张，目中无人。厅白幻回神把人推了出去。
　　月明荞不恼，他也实在没资格恼。
　　“好些了吗？”
　　大美人眼睛一直警惕看着他，月明荞能从中看出了提防，厌恶，恶心，各种不好的复杂情绪。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你好好休息。”
　　“对了，你衣衫被汗侵湿了，我一会叫个丫头来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夫人不会说话，但夫人对他所呈现的态度一眼明了。
　　他还是提了，“关于完婚的事，你若实在不喜欢，我们可以和离。”
　　虽然大美人完全是他的理想型。但强扭的瓜不甜，月明荞不喜欢强迫别人。
　　厅白幻沉默的看着他，蹙眉面色怪异，他看不懂这人又要耍什么花招。突然放过自己？厅白幻莫名觉得可笑。
　　虚伪。
　　月明荞不知厅白幻怎么想的，手里攥着浸湿降温用的玉帕，他在水盆里洗了洗，“我想你应该不喜欢看着我，我马上出去。”
　　“还有之前的事”月明荞想辩解两句，可穿书这种借口太过荒唐，他说不出口。
　　“算了，就当都是我的错。”替原主背锅，他是拒绝的。
　　少年埋头，眼睫低垂，一副哀叹模样，厅白幻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人唱的是哪出戏。
　　须臾后，月明荞转身离开。
　　为了不打扰美人修养，他只叮嘱了一位懂事的丫头照顾，顺带每日汇报情况。
　　如此过了两日，直到第三日，郡王府的人突然出现。月明荞出门六七日不归，郡王不知是不是出于担心，一早就派人赶了过来。
　　一辆马车，数百名身穿银甲，手握长矛的将士，还有数名丫鬟男仆，浩浩荡荡。
　　这架势不像接人，倒像是要干架。

3、圣旨
　　国公府外的下人进来通报，常盛正喝着酒，一个踉跄手有些不稳。毕竟郡王爷的长子刚失忆，两家本就冷脸敌对，现在来当真不是什么好事。
　　而还不及准备什么，郡王府的人已经闯了进来，四处搜罗。
　　月明荞和常盛在后院小歇，没想一大堆人涌入，手脚当场被人反扣，绑了个结结实实。
　　“少爷，得罪了。”
　　“……”
　　还知道我是少爷？月明荞心绪复杂，这郡王性格也太霸道了些，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儿子呢？
　　常盛缩了缩脖子苦笑，显得十分识趣，“月兄，忍忍，忍忍就好。”
　　看来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月明荞道：“我不会跑，你们可以松开。”
　　这些人却是充耳不闻，没松绑的意思，显然是不信他的话。
　　等了会，将士们纷纷颔首，月明荞眼前走来了位青衫男子，来人身姿挺拔，面容柔俊，嘴角挂着刻意的笑容。
　　陈四合手行了一礼，“大少爷，郡王命我来前来接少爷和少夫人回府。”
　　“？”少夫人，大美人？这又是什么情况。月明荞听的一愣，郡王不是不认这媳妇吗，态度怎么突然变了？
　　他暼了眼常盛，见他也是一脸奇怪的神情。
　　“她受伤了，需要静养。”回郡王府，美人的腿脚怕是不行，况且再过不久，他们就该和离了，也算不上夫妻。
　　陈四又道：“这是郡王的命令。”这话月明荞懂，他答不答应不重要。
　　原身老爹最大，自己的话现在没用。
　　见月明荞没再说什么，陈四挑眉挥了挥手，几个大高个走了过来，“少爷是自己带路，还是我们直接搜？”
　　这人说话一看就有后台，明显不怕自己还语气威胁。想来是原身老爹身边很重要的人。
　　月明荞不情不愿的向前走，身旁围了好几个大高个。一盏茶的时间，他们来到了美人的住处，房门外只留了位丫头。
　　见这架势当场吓了一跳。
　　月明荞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绑架犯的场景，一大堆凶神恶煞的人聚集，一手捏断他人脖颈，见者纷纷避让，他打了个哆嗦，弱弱冒了句，“你们……别这么凶，我家夫人会害怕的。”为了避免这群人听不明白，月明荞心底默默保留了夫人这个称呼。
　　况且现在他们还没和离，算是夫妻。这样也算合理。
　　陈四脚步一顿，笑容渐熄，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搞得头大，“……”
　　在场之人，都愕然一瞬。
　　实在是说这话的语气太奇怪，怎么透着一股纯情味。
　　陈四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位少爷性情多变，也没太在意，他点了点头，“都注意些。”
　　陈四在前推开了门，屋内冲出股暖意，还有药香。他眼神示意了下，几个大高个就风风火火走了进去，大概又记起了月明荞刚才的话，路走了一半，脚步又放缓下来。
　　厅白幻身披着件雪色长裘，墨发随意垂落，端坐在床沿边，眼底有几分倦怠，他手中握着本书，见有人来，只是微微仰头。
　　月明荞怕美人受惊，大步迈的快，进屋有些意外的见大美人脸色平静，看不出是何情绪。
　　“少夫人，随我们走吧。”陈四道。
　　厅白幻放下了手里的书，扶着床沿站了起来，长时间跪在雪地，他的腿脚落疾，还是有些发颤，伴随着强烈的痛意。
　　“我夫人，腿脚有伤，不能久站，不能受寒。”月明荞急匆匆瞧着陈四，知道他是发话的人。
　　“……”
　　“抬回去。”
　　厅白幻眼底多了些愠色，看着走来的几人并不友好。没等着这些人强硬的手段，月明荞突然跨了几步挡在他身上。
　　“不准碰。”
　　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就连他都没碰过大美人呢，这些人更不能了。
　　厅白幻楞了片刻，有些搞不懂这人的行为。当初绑自己时，也很多人，却没见他有拦的意思，反而在旁笑的得意。
　　如今这是换了新的方式来骗取自己？
　　还有刚才在门外说的话，他耳力极好，约摸听出了几分意思，当真觉得这人行为不明，不知为何。
　　陈四打住，“是我思虑不周了。”他想了想，招手对身旁的人说了什么。
　　过了须臾，就有人推来了一把轮椅进来。月明荞没意见了，这无疑是个好办法。
　　至少大美人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抗拒。
　　陈四带着一堆人离开了国公府，月明荞被绑着和大美人坐在一辆马车上。
　　美人对他很不待见，虽两人离着不远，却是正眼没看过他一眼。
　　“我不会耽误你的。”月明荞开口低声说了句，“我会和离的，也会补偿你。”
　　厅白幻，“……”，这委屈低三下四，是做给谁看？
　　见人没搭理自己，月明荞止住了嘴。
　　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帘子被拉开，陈四站在了马车侧身，“大少爷，跟我走吧。”
　　月明荞又看了眼大美人，有些担心。
　　陈四不疾不徐补充道，“会有人照顾少夫人，大少爷不必担心。”
　　正说着，就有几个丫头小跑了过来。月明荞稍微放了心，从马车跳了下来。
　　陈四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郡王府。说来郡王府有山有水，规模宏大，回廊闲亭，柳叶和红花一样不少。
　　到底是大户人家，处处都写着“有钱”两个字。月明荞莫名有种捡便宜，撞大运的错觉。他原身家庭只是中产阶级，如今一下档次成了皇家高产阶级。
　　陈四带着他去到一处院宅，月明荞看见了个身姿雄伟的中年人躺在竹椅上。
　　走近看，莫名与他去世的父亲有几分相似，他几乎肯定的猜到这人是原主的父亲。这强烈的第六感显然没错。
　　“郡王，大少爷回来了。”陈四说着解开了月明荞身上绑着的绳子，月明荞扭了扭手腕，觉得好了不少。
　　毕竟谁也不喜欢被绑着的感觉。
　　月峰轻暼了眼，看着这不争气的儿子就一阵气结，莫名头疼，“你是准备不回来了？”
　　月明荞挠了挠头，他确实还没这打算，但话不能乱说，“当然不是了，父亲。”
　　“我说过多少次，离国公府那小子远一些。”
　　月明荞从常盛口中知晓了两家敌对的事，虽不太明白两家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错。”
　　这道歉的速度有点快，月峰满脸狐疑。又看了会自家儿子，态度诚恳，老老实实。只是他儿子的秉性他还是很明白的，屡教不改是常态，认错积极也是常态。
　　他没再追究这件事。
　　“今天叫你回来，是有重要的事。”月峰态度变得认真，站起身走了过来。
　　“陛下知晓你娶了百花楼的花魁。”他拍了拍月明荞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
　　他这儿子总能丢一大烂摊子给自己，然后让国公府那老家伙抓住把柄，上告给陛下，再来挖苦自己。
　　说着就气。
　　月明荞调侃，“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郡王府嫡长子娶了位花楼女子，还被当今圣上知道，定会传的天花乱坠，当个笑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大美人也得背负一身骂名，活在他人唾沫之下。
　　这事，总归大美人是无辜的。月明荞忍不住又骂了自己一句。
　　月峰，“陛下倒是很高兴。”
　　月明荞啊了声，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高兴，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当笑话高兴吗？
　　“总之，你那婚事一闹，闹出了些麻烦。陛下已经下了令，命我郡王府大办。”月峰愁闷的要死，若这不是自己儿子，他肯定是要踹人，揍人的。
　　月明荞反应过来，“大办？你的意思，我要再娶一次？”
　　月峰点了点头。
　　月明荞一下没了底，他才信誓旦旦保证要和美人和离，这计划赶不上变化，一道圣旨下来，和离是不可能了。
　　美人对他的印象恐怕又得打个大折扣，满口谎话，说不定会更讨厌自己。
　　月明荞浑浑噩噩的离开，想着该如何与美人交代这件事。
　　入夜，暮色沉重，只有半轮明月挂着。月明荞徘徊数十圈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总不能一直拖着，该说还得说。
　　陈四安排的妥当，美人的屋和他自己的住处离着不远，院外有丫头守着，见月明荞来了匆匆行了一礼。
　　月明荞敲了敲门，“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屋内没动静，他又招呼了声，“我进来了。”
　　等了片刻，月明荞推门而入，目光随即亮了亮，倒吸一口凉气。美人席地而坐在柔软的白毯上，一头如藻的黑发铺散，那双眸子正看过来，狭长漆黑，能勾人深陷。
　　月明荞觉得大美人的眼睛是最好看的，他总能一眼就陷入在那眼瞳里，忍不住的多看。
　　厅白幻垂在袖袍的手紧攥着一把断刃，依他对这人的了解，深夜来访都不是什么好事。
　　若不是武功被药性压着，他早把这人杀了。
　　紧盯了会，见少年关门缓步走了过来。
　　离着半丈远，月明荞跪坐了下来，视线与美人持平。
　　“那个……”月明荞有些难以开口，“你这头发保养的真好。”
　　厅白幻，“……”
　　“你这衣衫也挺好看的。”
　　“对了，你腿脚还很疼吗？”这不是废话吗？
　　救命，月明荞不知道自己嘴里到底吐的什么话，有些不安的动了动。
　　他尴尬的笑了下，眼神瞟来瞟去，末了看向了大美人身前的书籍，“这是什么书啊？”月明荞伸手去拿。
　　突如其来的靠近，厅白幻手中短刃已经握紧，目光彻底寒了下来。
　　却见面前的人手伸到半途又悻悻然缩了回去，少年抬起头，对上自己的眼睛，而后沉重叹了口气。
　　“刚才都不是我想说的。”
　　他犹犹豫豫的说着，“我知道你肯定会生气……但是……”少年滚了滚喉结，半睁着眼，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
　　带着恳求的意思，“夫人，我们……不和离了好不好。”

4、大婚
　　厅白幻手中的短刃微松，平静的脸并未有过多意外，他早就猜到了这人的话不能当真。
　　和离只是空口一说，如今果然。
　　“夫人，真的很对不起。”月明荞声音变小，毕竟是他承诺在先，错都在他。
　　厅白幻没想过这人会道歉，对不起三个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来，他宁愿相信是错觉。
　　他抬起眸子再次审视这人，少年穿着身靛蓝长袍，头发随意的挽着，肤色白皙又透着一抹绯红，一双眼睛明亮若星辰。
　　不知为何，这人看起来似乎很不安，手指一直在膝盖前打转。
　　若只是凭外貌识人，面前少年无疑生的人畜无害，十分讨喜。
　　可厅白幻很清楚，这样的皮囊下，是一副丑恶的灵魂。
　　“夫人。”少年突然微微仰起头，小心靠近，一股淡香袭来，厅白幻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厅白幻无言，只当是笑话。谁知道这人现在是为了什么，以后又会做出何事。
　　“我会乖乖听话，夫人放心。”微仰的瞳孔透着光熠般，厅白幻收回视线不想多看。
　　见大美人一副不信的模样，月明荞从暗袖里掏出了份提前写好的承诺书。
　　简明扼要，完婚后的所有，都听从美人指示。若有违抗，以死谢罪。
　　他把纸张铺开，轻轻推到了美人身侧，“这是我写的，已经画押。堂堂郡王府的少爷，我定然言出必行。”
　　厅白幻，“……”他没搭理，月明荞就一直跪着，用那种带期许的眼神看着他。
　　厅白幻被这目光看的心烦，转过头张了张嘴，“离开。”
　　两个字的唇语，再结合大美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月明荞瞬间明白，撑着地板爬了起来。
　　大美人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差，还是不要在这讨嫌了。
　　“夫人，我这就走。”
　　月明荞离开小心关上房门。
　　等着屋内只剩下厅白幻一人，他才侧过头来，看了眼留下的纸张。
　　字体歪歪扭扭，通篇都在重复同样的内容，以性命为誓，一定好好待自家夫人。
　　厅白幻伸手将纸捏成一团，丢了出去。纸团滚了会，直直撞进了床底。
　　如今四处都是查探暗杀的人，他又武功尽失，必然还要等些时日，直到有人接应。
　　缙国郡王府，目前无疑是很好的选择。
　　再忍忍。厅白幻想，不会太久。
　　到了时候，再杀之了结一切。
　　——
　　月明荞辗转反侧睡了一夜，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开门，结果被门外数十名将士拦了下来。
　　郡王似乎怕他逃婚，派了些人手来守，月明荞没办法出门，只好回屋待着。
　　等了会，直到屋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才看向门外，
　　“大少爷，小的备了些膳食。”离着不远有个看来比自己小上几岁的少年，唯唯诺诺的低垂着头。
　　“好。”月明荞应了声，洗漱后再看桌子，已经摆上了琳琅满目的早膳，粥食就有好几种。
　　“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月明荞客气的问。
　　阿柒连忙摇头，他虽是新来的，也知道大少爷在郡王府的传闻。听说一个不顺心，就会打人，“多谢大少爷，小的已经吃过了。”
　　月明荞能察觉这人很怕自己，离自己都是远远的，毕竟原身的性格，的确不会太让人喜欢。
　　他没解释，边吃边开口，“我的婚事，定的多久？”
　　“回大少爷，三日后。”
　　三日，也不知大美人什么情况。月明荞想着美人的腿脚还没好，有些吃不下饭了，“一会帮我找个太医，好好照看我家夫人。”
　　“对了，她不能受凉，你提醒下照顾他的那些小丫头注意些。”
　　“若是可以的话，我还希望你可以每日向我汇报夫人的状况。”
　　“无论是情绪，还是身体上的，最好详细。”
　　月明荞交代一大堆，末了抬起头笑着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阿柒迟疑了会，刚才听着那些吩咐，他莫名觉得这大少爷不似传闻中不讲道理，反倒亲切，“阿柒。”
　　“我的吩咐记好了吗？”
　　阿柒点点头，又重复了次。
　　月明荞很满意，“好的，多谢了，阿柒。”
　　阿柒有些怀疑自己生出了幻觉。他觉得大少爷人很好，不光和自己道谢，还记下了他的名字。
　　或许大少爷并非传闻那样，阿柒稍微松了口气。
　　月明荞在住处待了三日，除了听阿柒的汇报，闲暇就坐着看书，顺带翻阅脑海传输而来的内容。
　　《天下独孤》的世界设定，一共有五个国家，湘，雁、沅、缙、乌。主角出身湘国，太子党七皇子，因为一场宫变，太子被杀，帝王斌天，而侥幸活下来的七皇子被迫流落他国，算来时间应当正在躲避追杀。
　　月明荞理了理书中时间线，又觉得无聊，想来他与主角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系统没有发放任务，他的穿越无疑就是条咸鱼。
　　不过咸鱼也好，月明荞决定好好活着，疼爱夫人。也算是了结上辈子没谈恋爱的遗憾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大美人的脸，虽然冰冷，拒人千里，但却抵不住好看。
　　——
　　三日过去，郡王府挂满红绸，四处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上刻着大大的喜字，来往忙碌的下人身影渐多，月明荞在房屋内隔着窗能瞧见一片喜闹场景。
　　屋内，几名丫鬟忙完手中的活，行礼退了下去。月明荞垂眸看了眼身间大喜的红衣，这次是真要成婚了。
　　虽说原身已与美人成过一次婚，但到底不是他，第一次结婚，紧张，害怕，欣喜，各种奇怪的情绪窜杂。
　　他深呼吸了几个来回，看向镜中自己的样子，白皙肤色，黛色长眉，挺翘的鼻梁，说来原身与他有七八分相似。
　　“大少爷，门外来人了。”阿柒提醒道。
　　“好。”月明荞起身。
　　因为种种原因，婚礼虽是大办，却没有太过遵循三书六礼，各种礼制。
　　郡王府大喜，恭贺的达官贵人皇亲国戚不少，连着陛下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正堂除去郡王和郡王妃，侧身还坐着几位妾室。
　　婚礼直接进入了三拜，拜天地，高堂，夫妻对拜。月明荞牵着喜绸，视线落在大美人身上。
　　今日美人一身红衣，戴着盖头，只能看见牵着喜绸裸露在外修长的手指。
　　月明荞细心发觉，夫人的手其实并不似女子柔弱纤细，而是骨节分明，隐约透着藏青色脉络，有些薄茧。
　　如此看来，夫人定不是娇生惯养，恐怕是干过不少粗活。
　　三拜结束，月明荞眼神只会了下，离着不远的两个丫头跑了上来，“先扶夫人回去。”
　　大美人的腿不能久站，今日到现在，将近一个时辰，就算没说，月明荞也能察觉自家夫人在隐忍，指节握得苍白。
　　就如他所想，厅白幻确实在忍，一半是痛意，一半是屈辱。逃难至敌国，隐藏于百花楼，如今嫁入郡王府。
　　他想，自己已没什么不能忍了。
　　“还有，记得传江太医看看夫人的腿脚。”少年的声音轻柔，离着不远，“夫人，记得好好休息。”
　　厅白幻垂眸，感叹对方戏演的不错。
　　等着美人离开后，月明荞循规蹈矩的在宴会留了一个时辰，招呼客人，又认识了些人才和阿柒回了住处。
　　窗外走过的丫鬟时不时会谈论到今日婚事。
　　月明荞约摸听到了些不好的话。郡王府娶百花楼花魁，有不少尖酸刻薄的词都是指着他家大美人。
　　“大少爷，不去看看少夫人吗？”阿柒突然开口询问，他已经看着这位少爷盯着窗外沉思许久。
　　“今日大婚，大少爷若不见大少夫人，恐怕会被说闲话的。”这些天来，大少爷表现的明明很关心自家夫人，可又为何不去见，阿柒有些想不通。
　　“阿柒，大少夫人恐怕不想我去。”月明荞愁道，揉了揉额头。
　　他收回目光，大美人刚被迫与自己完婚，应当正在气头。
　　“大少爷，虽然阿柒不懂，但既然大少爷喜欢，就该主动一些。双方总要有个人要先踏出一步。”
　　是啊，月明荞颔首，追妻路漫漫，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大美人已经是自己的夫人，无论喜欢与否，都该负责。况且，大美人除了性子冷，似乎没什么缺点。
　　他愿意努力试试，和大美人一起谈场恋爱。
　　“我先去找夫人了，你不用跟来。”
　　阿柒点头，他算是明白，大少爷是真的很喜欢大少夫人。
　　月明荞起身独自去了大美人的住处。门外守着两个丫头正巧嘴碎说着。
　　“我听说了，大少爷娶她完全是因为圣上下令，若非如此，郡王府怎么会接纳一个百花楼的牌子。”
　　“这不拜完堂，大少爷就没来过，今晚肯定也不会来了。”
　　“什么大少夫人嘛，我看就一摆设。”
　　“我们伺候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好处一点都捞不着。”
　　月明荞听得脑门疼。这谈话完全没避开的意思，美人就在屋里，恐怕也听的七七八八。
　　“你们话太多了。”
　　突兀的男声出现，两丫头谈得正入意，登时被吓了一跳。
　　“大……大少爷。”
　　“面壁思过，克扣这个月的月银，以后再敢胡说，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是，是。”两丫头吓的冷汗直冒，战战兢兢连连点头。
　　月明荞越过两人，酝酿了下情绪，笑着推门而入。
　　柔声道：“夫人，等久了吧。”

5、敬茶
　　话是故意说给门外嘴碎的丫头听，月明荞实则有些不自在，他来肯定是要讨嫌了。
　　美人已经脱去了喜服，随意披着件雪狐长裘，她腰身直立，墨发如瀑，深沉的眸子轻暼过来。
　　实在美得惊心动魄，月明荞嘴角微弯，欣赏美色之余僵硬的笑了笑。
　　“是我来晚了。”他抱歉道。而后转身关上了房门。
　　夫人的脸依旧冷，犹如高山雪峰，寒的彻底。
　　屋内透着橙红氤氲的光，烛火摇曳，暖碳的温度充斥，比外面要暖和不少。厅白幻看着门口局促不安的少年，步子细微，眼神徘徊，犹豫了许久才走上前来。
　　“夫人，我今晚能睡这吗？”这人双手手指又在不安的绕来绕去，他补充低声道：“我打地铺，绝不动手动脚，夫人放心。”
　　厅白幻视线落在他的指节上，修长白皙，下意识的动作生动将心底的不安诠释而出。
　　他看了眼门上落下的两道影子，脑海浮现出那些指指点点的话语，难道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
　　他有些搞不清这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厅白幻没答应也没拒绝，从软塌起身后上了床，以防万一，他手里还藏着刀。
　　等着他彻底睡下，屋子静了下来。
　　月明荞才仰头，“多谢夫人。”
　　这话莫名透着些可怜，厅白幻突然想起前不久少年求着自己不要和离的模样。
　　轻抿着唇瓣，皱着眉梢，目光躲闪卑微，恳求着，一脸委屈的样子。
　　这出戏到底还会持续多久？厅白幻默默闭上了眼，不予理会。
　　月明荞内心放松下来，没被大美人赶走，间接也证明了夫人对他态度有所改观，这无疑是件好事。
　　既然可以留下，那就行动。
　　他四处搜罗了会，才发现屋内没有被褥。入目能用的只有地板上铺设的雪色软毯。他本是想找丫鬟要床被子，路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为了分床睡不被发现，还是将就一夜吧。
　　他慢吞吞，蹑手蹑脚把毯子拖到床边不远，而后吹灭蜡烛。
　　“夫人，晚安。”
　　烛火一灭，屋内也彻底静了下来。月明荞枕着手，转过身看了会美人的方向。而后老老实实闭上眼睛。
　　半个时辰后，厅白幻睁开眼，耳边传来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真睡了？
　　他有些愕然，本以为这人是有其他意图，还备着把刀，结果出乎意料。
　　他松开了刀刃，放在枕下。转过身后，在黑夜中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方向，习惯了黑夜，他能清晰瞧见蜷缩成一团的少年。
　　睡姿随意，头发松散，大概有些冷，这人双手抱臂，把头埋在怀里。
　　厅白幻随手抓住了床上自己披过的雪狐长裘，不知想着什么，手指紧了紧又松开，到底打消了念头，转过身不再看这人。
　　翌日清晨，为了不暴露蛛丝马迹，月明荞天微亮就醒了过来，他打了个喷嚏，又闷咳了几声。
　　果然感冒了，这冬日睡地板，实在遭罪。
　　月明荞呼了口气，暖碳快烧没了，他便出门让人拿了些暖碳过来。回屋时，大美人也醒了，正穿好衣裙，雪袄。
　　屋外走来两个伺候的丫鬟，拿了洗漱用具。
　　这么早？月明荞看了眼天，灰蒙蒙的。
　　等着洗漱完两人用着早膳，他才想起今日是大婚的第二日，按理来说，大美人要行“谒舅姑”之礼。
　　为公公，公婆敬茶。
　　他瞟了眼美人的腿脚，在裙摆之下，也看不出什么，但想来也没好全，出门就容易受寒。
　　阿柒传来的话，江太医特意叮嘱，夫人要静养，少走动。
　　忘了眼屋外的大雪，月明荞嘀咕了句，“雪太大了。”
　　他看向厅白幻，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带着暖意的指腹触及一片寒凉。
　　大美人的手出乎意料的冷，和他从容不迫的淡定不符。月明荞一直以为，夫人应该很暖和才对。
　　这样的触碰，对面的人明显一僵，厅白幻抬头看向月明荞，拢了拢眉。
　　“今日的礼节，夫人不用管了。”月明荞手缩了回来，又皱起眉梢，“还有，夫人你手太凉了，要注意保暖才行。”
　　厅白幻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担忧和关怀，他倒是不冷，体质出生就是如此，无论冬夏手都是凉的。
　　他没在意，自顾自的喝粥。
　　月明荞见美人没有回应，默默叹了口气。
　　美人太马虎，看来还得他多留意才行。
　　用过早膳，月明荞吩咐了门外的丫鬟守着，顺道去拜访了原身的父亲母亲。
　　虽夫人不会来行公婆礼，但自己作为丈夫，还是要去解释一番才行，不然难免落下口舌，毕竟古代和现代都有一个共同点。
　　婆媳关系难处。
　　也是如此，正在大堂等着媳妇来敬茶的月峰和柳氏，意外等来了自己的儿子。
　　在场的还有两位妾室，纷纷搞不明白状况，互相看了看。
　　月峰拍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怎么是你小子？”
　　月明荞讪笑，“父亲大人莫气。”
　　“……”
　　郡王府嫡长子结亲，迎娶百花楼头牌对月峰来说并非喜事，门不当户不对，他本就生气。奈何有道圣旨压着，他也算看开了，强忍着接受了这件事。
　　可如今大婚刚完，儿媳妇连茶水都不来敬，实在说不过去。
　　月明荞走上前，拿了阿柒端上来的热茶，“父亲、母亲，我替我家夫人敬茶。”
　　这又是什么规矩？月峰被气的脑门青筋直跳，柳氏起身来劝，“儿子自然是有道理的，你听他说说。”
　　月明荞是第二次见到柳氏，第一次是上拜高堂，那时双方只打了个照面，话也没说。
　　如今是能说上话了。
　　这几天在府内听了七七八八的话，柳氏作为原身生母。
　　说来温柔贤惠，对自己这唯一的儿子十分疼惜，如今执掌中馈，话语权不小。
　　“对，我有原因的。”月明荞牵住了柳氏的手，仿佛一下找到了靠山，“白澜腿脚有疾，行路困难不能受寒，今日雪下的太大，我便没让她来。”
　　白澜是大美人的名字，似乎是百花楼的艺名，所以月明荞叫的极少，只记在了心里。
　　他更喜欢大美人这个称呼，形象具体，和自家夫人如出一辙。
　　月峰和柳氏都愣了会，在场的两名妾室也僵在原地。
　　月大公子生性风流，不知祸害了多少美人，如今这是，在疼人？
　　柳氏不怎么信，她又语气严肃的问了一次，“当真？”
　　寻常这种时候，自家儿子若犯了什么事，撒了谎，都不会刻意瞒下去，毕竟她从来都是纵容，溺爱，不会责罚。
　　月明荞点头，“当真。”
　　“……”
　　这是真知道疼人了？
　　柳氏察觉自家儿子转性，莫名有些高兴。都说男子一旦娶亲成家，对外就会收敛许多，性子也会转变，如今至少是会疼人了。
　　她刚才还有些郁闷的心情，一下好了许多。
　　“既然如此，就让她在府内好好养着吧。”
　　“多谢母亲体谅。”
　　柳氏在旁又对着月峰劝了几句，月峰耳根子软，也没再追究下去。他们都不在意，两位妾室自然无话可说。
　　喝了儿子亲手敬的茶，月峰见人没离开的意思，皱眉问，“你还待着做什么？”
　　他话锋一转，“还是又惹了什么祸事！？”
　　这老爹就不能把自己往好的方向想吗？
　　月明荞扶额，解释，“我听说父亲得了块上好的暖玉，想借来用用。”
　　月明荞过来时，碰巧问了阿柒，得知郡王刚买下一块上好暖玉，这东西有市无价，不怎么好找。
　　他不确定能否在短时间找到暖玉，只好先与自家父亲商量商量。
　　“你拿着暖玉做什么？”月峰蹙眉问道，见人没惹祸事，微微平静了些。
　　“我夫人手寒，所以我想借来给她暖暖手。”
　　月峰端茶的手一顿，莫名被秀了一脸。他原还以为自家儿子对那女人只是玩玩，如今看来恐怕不止如此，这当真是动了些感情。
　　他挥了挥手答应，也不知这事是好是坏。
　　月明荞谢过，和着阿柒前去取了暖玉，足足手掌心大小，通体透亮，质地清澈，映着灼热的枫红。
　　这东西比起手炉，更贴合人体，不会忽冷忽热温度正好，握着玩也合适。
　　月明荞满意的往回赶，拐弯进到自家夫人的院子，有些高兴的小跑进屋。
　　“夫人”他刚进门，就撞见江太医也在屋内。
　　大美人躺在床上，两条白的近乎病态匀称的小腿莫名晃眼，他匆匆看了一眼，忙收回目光。
　　“江……江太医，也在啊……”他语不成调的打招呼。
　　厅白幻看着少年的脸颊由白皙迅速染上绯红，眼神乱飞，一副上前欲止的模样。
　　这样子还真不像是装出来的，瞬间的反应很难作假，但这人脸红什么？
　　江太医向着月明荞行了一礼，“大少爷。”
　　“我家夫人的腿疾……怎么样了？”月明荞稳定下心绪，忽视了大美人的小腿上前。
　　“回禀大少爷，大少夫人的腿只能施针缓解痛意，若想完全好起来，恐怕需要久治。”
　　月明荞颇为自责，这事说来也是自己造成的。
　　“夫人，放心，我会寻全城最好的太医为你治伤。”
　　厅白幻：“……”
　　若是演戏，少年无疑是天才。
　　他看着这人走过来，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
　　“夫人手太凉了，用这个暖手吧。”
　　嗯，一块大小合适的暖玉。他没收下的意思，又见少年犹犹豫豫的盯着他看，目光带着期许和希翼。
　　“夫人。”弱弱的，语调微压。
　　“……”厅白幻从这声夫人，隐约听到了让人怜悯的情绪，就像个可怜兮兮讨糖吃的小孩。

6、套路
　　6
　　厅白幻伸出了手，修长的指节微弯，月明荞一愣，才反应过来大美人的意思。
　　这是夫人第一次主动接受他送的东西。
　　月明荞屏息把暖玉递了过去，指节不小心蹭到了寒冷的掌心，一股冷意直入心口，他慢吞吞道：“夫人，你手真的好冷。”
　　厅白幻手微僵，随后又收了回来。他的手出生便是如此，就算多了暖玉也没什么用。
　　他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接下这暖玉。
　　明明无用，却还是接下了。
　　或许是不想看见这人，以那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以后不会了，他告诫自己。
　　“大少爷，今日的疗程差不多了，我先告辞。”太医取下长针，收拾好药箱。
　　月明荞颔首，又询问了几句。才送着太医离开。
　　月明荞对着门口两个丫鬟叮嘱了些话，转身回到屋内，“夫人，太医说你这几日不宜过累，若有什么事就吩咐丫头去做就好。”
　　厅白幻垂眸，微微点头。
　　“那我先离开？”
　　厅白幻蹙眉，这也询问自己的意见？想离开就离开，他没有留人的意思。
　　月明荞踌躇着，“还有件事”他顿了顿，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手指隔着些距离戳了戳，“我今晚还能过来睡吗？”
　　凑近的脸放大，厅白幻眼底倒映这人的模样，卷翘的睫羽，耀石般瞳眸，莹润的唇，无处不透着贵族少爷的精致。
　　又是那样的眼神，带着讨好，询问，和希翼。
　　厅白幻直直看了少年一会，狭长漆黑的眸子没有波澜。
　　两人对视，月明荞抿唇试探道：“夫人，是同意吗？”他唇角微弯，笑了起来。
　　少年笑起来很好看，厅白幻垂下眼睫，轻启唇瓣，面容冷峻，“不。”
　　只是一个字，面前的人神情瞬间低落下去。尽管是口形，月明荞还是能分辨出“不”来，也很明白这个字的含义。
　　常年在医院待着，月明荞内心非常抗拒独处，太过冷清。
　　“真的不行？”
　　这话换来的是美人没有温度的眼神。
　　“那，夫人再见。”月明荞挥了挥手，离开时又回头张望了两次，看起来不死心。
　　厅白幻望着离开的身影揉了揉额鬓，对这人竟有些好奇起来，从前和现在相比，这人的面孔完全不同。
　　直到少年身影消失，厅白幻才视线下移看向手中那块暖玉。
　　手心依旧很冷，又似乎并没那么冷。
　　——
　　月明荞在郡王府待了小半月，熟悉了郡王的府的一些面孔，对自己身处的大家庭也有了更深一层了解。
　　郡王府，除去他这位嫡长子，还有位二少爷，和一位三小姐。二少爷是宫中二品官员之女所生，另外一位则是郡王在外惹下的风流债所生，三王妃地位并不高。
　　月明荞与这位三妹打过几个照面，还是个七岁的小孩。
　　而另外一位二少爷，却是未曾谋面。
　　月明荞挑玩着额前碎发问，“阿柒，我这位二弟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阿柒在府门中待了快五年，许多事都比自己更了解。所以一旦有要问的事，他都会开口先问问阿柒。
　　阿柒微顿，虽然大少爷问题奇怪了些，他还是依着自己的想法答了，“精明，有礼，待人温和，很好的人。”
　　与大少爷在郡王府的恶闻不同，二少爷完全是另外一个极端，处事明理，以理服人，无论与谁相处都颇为平和，府中人也全是褒义，极少会有人能说出这位二少爷的坏话。
　　月明荞脑海自动构造一位温润的公子形象，想来这位二少爷是位极好相处的人。
　　“他什么时候才会回府。”月明荞想见见这人，人才谁都欣赏，他也不例外。
　　“大少爷”阿柒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过几日的冬猎，二少爷肯定会去。”
　　“应当说，所有皇室和官员之子都会去。”他补充道。
　　“冬猎？”
　　“陛下每年都会举行一次冬猎，下令所有达官贵族子嗣同去，以打猎数量多少定输赢，夺冠者会得到陛下亲赐的保命谕令”
　　保命谕令？一听就是个好东西。
　　月明荞瞬间来了兴趣，郡王府待了这么久，他早腻歪了。
　　“这种好事，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阿柒哑然，“……”
　　“大少爷，你忘了吗，去年冬猎你是……最后一名。”这事去年可是当笑话传遍了整个郡王府，阿柒本是不敢提的，但这么久相处，他猜想大少爷应当不会为这事生气才对。
　　正如他所想，月明荞确实不在意。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正好多认识些人，你和我一起去吧。”他兴致高昂的拍了拍阿柒的肩膀。
　　阿柒受宠若惊，又问了句，“那大少夫人去吗？”
　　这些日子有江太医帮忙，美人的腿脚已经好了许多，只要不受寒，走动不难。不过这冬日，实在是冷。
　　月明荞有些犹豫，左右摇摆不定。一方面害怕夫人腿脚受寒，一方面又不想留着夫人独自一人。
　　“大少爷，让大少夫人一起去吧。”
　　“冬猎有不少官员的小姐夫人，大少夫人若是去的话，或许可以结识些朋友。”阿柒提着胆子，小心劝了句。
　　月明荞想着，大美人自从完婚后就没出过门，若能出门认识朋友，想来也不会觉得那么无聊了。
　　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眼窗外，
　　这天还是冷，大美人若出门自己定得多照顾着才行。
　　“阿柒，我先去找夫人了。”月明荞从藤椅上起身。
　　近半个月相处，大美人已经没有从前那般抗拒自己，月明荞寻着有时间就会往自家夫人的住处跑。
　　厅白幻刚看完信纸，耳廓就传来阵脚步声，他不慌不忙的将手里的信点燃，火焰燃烧起来，信纸不过须臾就成了灰烬。
　　“夫人，我有好消息和你说。”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话语里噙着笑意。
　　厅白幻安静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整理起书架。他有强迫症，今天打扫房间的丫鬟把书的位置打乱了。
　　“过几日是冬猎，我带你去玩好不好？”月明荞想，若夫人明确拒绝，他便作罢。
　　没想，大美人手微微一顿，转过身看着自己。这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虽然美人不能说话，但相处这些日子，月明荞已经聪明学会了察言观色。
　　如果拒绝，就不会再回头，定会直接无视。
　　“当今陛下亲自设宴，许多……”月明荞正解释，就见大美人张了张嘴，神色平静，“去。”
　　他还什么都没说，大美人就简单明了答应了，果然是在郡王府闷坏。
　　“好，我等会让阿柒去准备。”
　　厅白幻颔首，又转过身去摆弄起书来。月明荞盯着他看了会，上前帮忙。
　　两人隔着不远，厅白幻暼了一眼，发现这人把自己刚归类的书本又自己分工了一次。半点忙没帮上。
　　他下意识攥住了少年的皓腕，与自己不同，这人的手温和带着暖意，他犹如被灼了一下，手心烫了起来。
　　“别动。”厅白幻快速收回手。
　　月明荞看着夫人的口型，随后点头。他视线下落在手腕，明明对方很冷，他却是觉得莫名高兴。
　　“夫人，我不动。”他乖乖道，当真一动不动。
　　这些日子相处，他对这人也有了新的了解，到底不知从前是真还是现在。
　　若这人不生事，他自也懒得管。特别一些摸不着头脑的举动。
　　厅白幻没再解释，直到整理完一排书架，回头见少年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自己。
　　不夹杂任何欲望，单纯直白的目光，厅白幻脑海里想到了自己曾养过的猫，一双眼睛明亮，歪着头，有些可爱。
　　他很快挥散了这个念头，走上前一字一顿“回去。”
　　这两个字月明荞太熟悉了，每次待的久一些，大美人就会说这个词。
　　“那我我可以动了吗？”少年认真的问。
　　“……”厅白幻没想月明荞会这么幼稚。最终无奈点头。
　　见他点头，月明荞才放松下僵硬的身体。
　　他眨了眨眼睛，甩了甩手笑着问，“夫人，我们一起用午膳好不好？”
　　他直接忽视了刚才美人让他离开这件事，想能多留一会是一会。就快到用膳的时辰，总不能赶自己走吧。月明荞打着小算盘，大不了厚脸皮，拖着不走就是了。
　　“不。”简明扼要的回答。
　　月明荞选择了再一次忽视，他眼睛弯了弯柔声道：“你饿了吗？我叫人传膳。”
　　“夫人若有想吃的，都可以告诉我。山珍海味，珠翠之珍，无论多难，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找来好不好。”
　　这完全哄女子的声音和话术，厅白幻听完脸色微变。这人还真是把自己当夫人了？当女子来宠？
　　虽因为药物压制，他现在看来会更近于女子，可并不代表他当真是女子。
　　月明荞正沉醉于自己刚才霸道的话，一时人有些飘。虽没谈过恋爱，但总是看过的，学着偶像剧那一套总不会差。
　　结果，一睁眼就见自家夫人抿着抹冷笑看着自己，这目光直看得他发毛。
　　大美人面容本就冷，如今又带着这不明所以的笑便更冷了。
　　“……”偶像剧害人，月明荞讪笑，视线滑落见大美人扳动指节，一副下一秒就要揍人的架势。
　　这难道就是家|暴现场？夫人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7、冬猎
　　月明荞后退了半步。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不就几句话吗？反响怎么这么热烈？
　　“夫人……生气了吗？”
　　肯定是霸总的打开方式太油腻，月明荞反思，“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刚说完，就见大美人走了过来，不由得滚了滚喉咙，身子又向后退了半步。
　　“夫人，冷静。”
　　冷静？厅白幻玩味的看向月明荞。
　　随后淡定走上前，掠过这人，整理起了不久前被打乱的书架。
　　这人是有些傻，厅白幻得出了个荒唐的结论。
　　月明荞没再捣乱，还是留下吃过了午膳。
　　由于他的厚脸皮，后面几日蹭饭就成了常事。就连平日睡觉会错过的早膳，他也硬着头皮起来，定要和着大美人用膳才行。
　　几日下来，虽话说的少，但总归是好事。两人见面的次数变多了。
　　——
　　冬猎设在皓山，是一处皇家专门豢养猎物的地盘，由兵部尚书派人看管。每年临近冬日的尾巴，就会开放三日。
　　月明荞让阿柒备了些保暖的衣物，为了避免大美人受寒，又准备了护膝，软毯，银丝碳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马车到皓山足足行驶了一个时辰，他和大美人一辆马车，虽是同乘，美人却是极少搭理自己。
　　沉默了会，月明荞厚着脸坐了过去，“夫人，冷吗？”
　　“……”厅白幻看了眼月明荞，又回过头去。
　　“可我好冷。”
　　“我们坐一起，就暖和了许多。”
　　厅白幻已经习惯了这人找各种法子接近自己的伎俩，无论自己是否拒绝。
　　他只得由着他。
　　少年的体温很暖，离得近，他便能清晰感觉到。暖乎乎的带着一股淡香，会让人想主动靠近。
　　“夫人，要我帮你暖手吗？”
　　厅白幻挑眉看了他一眼，吐出了个“不”。
　　这家伙真够缠人的，他压下心中胡乱思绪，眼神透过马车对面的小窗往外看，四处雪景，一路冷冷清清。
　　逃命至缙国，算来将近有一个月。
　　从传来的信中可以得知，不远的湘国，厅堂玉已登基成了新皇，二皇子势力被完全绞杀。
　　厅堂玉一边传出他的死讯，一边又派出暗探前来探寻他的踪迹。
　　果然没有尸身，厅堂玉的性子，就不会相信他死于那场暗杀。
　　就这么想杀自己吗？厅白幻的眼神黯然下去，想到那温柔喊着自己七弟，又背地里暗下手发动宫变的新皇。
　　“我看到围场了。”少年的声音倏而打断他的思绪。
　　月明荞眼微挑，雪景不远，一路都竖着栅栏，向着围场内看去，数百成群的将士正在巡逻。
　　马车随着一声马匹的嘶鸣停了下来，他起身拉开帘子，一跳下了马车。
　　“我扶你。”月明荞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指节探向大美人的位置。
　　然而什么都没等到，美人直接无视了他，独自下了马车。
　　月明荞悻悻然收回手，抬眼望着这片雪景，马车停靠在围场的入口，除了他们，还能看见其他官家少爷。
　　大概是身份的原因，月明荞刚下马车，就有好几人迎面走了过来，看来与原身年岁相近，十六七岁的样子。
　　“见过郡王世子和世子妃。”几人目光微微打量起了这位世子妃，眼底除了惊艳也有不可察的鄙夷。
　　世子妃出生百花楼，已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
　　只是奈何郡王世子在场，几人表露的并不明显。
　　月明荞隐约能察觉这似有似无的恶意，没想多待下去，“夫人，我们走吧。”
　　他只会了眼离着不远的丫头。丫鬟马上明白，伸手来扶。大美人摇头，是拒绝的意思。
　　美人似乎不喜欢被人靠近，无论自己还是同为女子的丫鬟。
　　月明荞略微无奈，几人向着围场内走，过了会，眼前赫然出现了许多扎好的不同色号的帐篷，冬猎持续三日，官员子嗣的居住同样也会在此。
　　“月风流。”隔着一段距离，月明荞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常盛一身军甲，有些笨重的蹦跳起来挥手，圆脸上的肉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绰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吗，月明荞心虚的暼了眼美人，嘴角僵硬扯出一抹笑。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只是乱取的绰号。”
　　厅白幻看着面前的人满脸心虚，有些紧张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
　　正说着，常盛人已经快步小跑了过来，“我等你好久了，月风流。”他喘了口气，眼神一瞟看见了一袭红裙白袄，容貌惊人的厅白幻。
　　女子肤色若雪，墨发如藻，一双眼睛仿若能噬人心魂。
　　也有些时日没见了，月明荞大婚，他没去成，如今见了一面，竟有些陌生。
　　好看是好看，但过于妖治，性子太冷。
　　常盛凑到月明荞耳边，悄声问，“今天可来了许多官家小姐，你带她来做什么？”
　　月明荞翻了个白眼，手肘一用力把人推了出去，“我来冬猎纯粹是为了玩。”
　　“是吗？”常盛嘀咕了句，摸了摸下巴，倏而想起自家兄弟失忆的事。
　　“奥，你失忆的事，没告诉郡王吧？”
　　两人的谈话没避开谁的意思，厅白幻自然也听到了。
　　他看了眼少年，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月明荞摇头，“没。”
　　常盛松了口气，又看了眼月明荞身边的厅白幻，想到这人并不会说话。
　　“行吧，我带你们先去住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抿然一笑。
　　这些帐篷的驻扎也有严格划分，其中皇家都统一在最前，明黄色的帐篷要更高级，规模也非其他帐篷能比。
　　而除去皇家子嗣，剩余的则都是按官员品阶大小划分，一品官员藏红，二品官员藏蓝，三品则是藏青，再往下大多统一是白色。
　　至于女眷，同官员享受相同的待遇，只是驻扎的地方隔了些距离，并不在一起。
　　月明荞叮嘱了丫鬟，因着男女有别的传统观念没有和大美人同去。他没去，常盛一人觉得无趣，自然也没去。
　　离着开宴还有一个时辰，两人结伴去猎场放置武器的库房逛了圈。
　　这是个独立的帐篷，掀开帐帘，入目是数百不同材质，大小的弓箭。
　　月明荞看得眼花缭乱，对于这些兵器，他也就见过，倒还是第一次碰。
　　“这把弓不错吧，今年我准备用这把。”常盛手中拿起了一把长弓，闭眼尝试着瞄准。
　　“一般吧。”月明荞看了眼，觉得有些笨重，也亏常盛能拿的动。
　　他晃了眼，挑了一把轻便小巧的拿在手中。这把弓，精致，繁复，做的很好看。
　　随手握了握，一股怪异感自心底生出，明明是第一次玩，竟觉得很熟悉。
　　想来是原身留存的记忆所导致。
　　“还说我呢，你拿的弓更一般吧。”常盛揶揄了句。
　　“不过，依你的实力，也不用在意这些。”
　　月明荞想起阿柒说的话来，他去年好像得了个倒数第一。不过今年来冬猎本就不是为了打猎，所以倒也不怎么在意。
　　“就这把了，我看就挺好。”他笃定的握住，眼神自顾欣赏。
　　他又随口问，“你去年冬猎是什么名次？”
　　“第一啊。”
　　“……”不是难兄难弟吗？怎么还得了个第一。
　　沉默了会，常盛又开口，“我有件事特想问你。”
　　“什么？”
　　常盛笑了笑，半带犹豫的，“你和你家夫人奉命完婚，那是不是什么都做过了？”他觉得自己已问的够含蓄，毕竟这人失忆，他也不敢问的太过。
　　月明荞回忆着，他和美人连手都没牵过，“你管太多了。”
　　“你都这样说了，看来是没做什么。”
　　“……”
　　“我家夫人可能不喜欢我这样的。”
　　常盛白了一眼，“你这模样，不应该啊。”虽不想承认，但论样貌身姿，皇家中月明荞绝对首当其冲。
　　月明荞挑眉，“可能……我性子不行。”
　　“我听过一句话”常盛突然凑过来，笑容猥琐，“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不是撒娇的女人吗？男人也行？月明荞瞪了一眼常盛，转念一想，自己好像真没和大美人撒过娇，说不定真可以试试。
　　月明荞握着弓，“走吧，我选好了。”
　　常盛点了点头，两人出了军帐，逛了半个时辰后去到了设宴场。
　　这几日的雪下的少，宴会设在了户外，两人到达时，已有许多人到了。宫女正在上着吃食，忙忙碌碌的身影穿梭。
　　月明荞四处看了眼，眼底撞见熟悉的红，只是大美人身边怎么还多了个男子？
　　“诶，那不是户部侍郎的儿子吗？”常盛嘀咕了句，兴致突然高了起来，“不是我说，在百花楼时，这家伙就屡次骚扰过你家夫人。”
　　他话刚说完，就见月明荞疾步走了过去，拳头握成一团。
　　“百花楼花魁，一个牌子，世子妃？”顾项嘴里混着酒气，揶揄笑道。
　　“你说你嫁给那混蛋还不如从了我呢。”
　　他打了个嗝，又断断续续，“至少我会宠你……也会爱你，让你舒服。你说……月明荞他妈的算什么？不过是个靠着郡王世子身份耍横的垃圾。”
　　厅白幻仿若未闻，指节细细摩挲着茶水杯。
　　见这人连搭理都不愿搭理，顾项顿时更气，醉醺醺的往前走，把手里的酒壶直接砸了过去，酒水撒落而逝，“你他妈不就一个百花楼的烂货吗？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腻了的货色，还真一位嫁给了月明荞那混小子，就成了世子妃？”
　　“你也就只能配月明荞那样的人了。”
　　借着酒劲，顾项话语声渐大，“你不就一妓……”
　　话还没说完，顾项腰后猛然一个受力，直接栽倒噗通跪了下去。“谁？！！”他怒喊。
　　转头间见郡王世子红了眼睛，一副怒不可遏，要杀人的模样。
　　“我是你爹！”

8、撒娇
　　顾项心底一惊，酒醒了一半。还没说话，就见这人俯下身一拳揍了上来。
　　月明荞眼眶通红，和发疯似的，把人揍倒后，直接骑在顾项身上打了起来。
　　这一闹出动静，周围的人顿时全看了过来，厅白幻有些意外的微挑眉梢。
　　没想这人会为自己揍人。
　　“嘴贱是吧！”月明荞一通乱打，指节彻底红了起来。“我郡王世子，我就是仗势欺人！不服，你有本事就来干我！”
　　常盛一个机灵，忙冲上来拉人，“别打了，这皇家场地，若是传到陛下耳中，会惹麻烦的。”
　　常盛刚拉住，就被月明荞手肘用力撞了出去，顿时踉跄连退了好几步。这人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的？
　　月明荞打的用力，顾项直接嚎了起来，牙也掉了两颗，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再有下次，看我不把你舌头给拔了！”气鼓鼓的，月明荞喘着气松开了手里攥着的衣襟。
　　顾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梁也歪了，又痛又恨的盯着月明荞，却是半个字不敢往外蹦。
　　他也就借着酒劲耍耍性子，如今真和郡王世子撞上，气霎时就焉了下来。他的父亲也就二品官员，公然与郡王世子对抗，结仇，本就是以下犯上，大为不敬。
　　只是为了个女子。顾项想不明白，一个百花楼的女子而已，依月明荞风流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这么在乎。
　　常盛伸手把月明荞拉了起来，又看了眼地上肿成猪头的男子，“还不快滚！”
　　顾项咬牙切齿，撑着地爬了起来，最终看了眼两人，心中憋着口气甩手冲进了人群。
　　过来凑热闹的人不少，常盛擦了擦额间冷汗，“散了，都回去。”
　　这事闹成这样，肯定要传回陛下的耳朵里了。公然在皇家场地动手打架，这可不是小罪。也就这位爷敢这么冲了，看来失忆了，性子还是有所保留的。
　　月明荞侧眼看着大美人，见美人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他松开手，垂眸才发现染了些血。也不知是谁的血。
　　夫人是担心自己吗？
　　月明荞气消了些，迈步走了过去，身子半蹲，“夫人，不必担心，我没事。”
　　他粗糙的在衣物上擦了擦血迹，没想大美人伸手攥住了自己的手。
　　美人的手凉的刺骨，他身子打了个寒颤。目光落在美人的白皙的手上，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手背透着藏青色脉络。
　　明明很冷，却又不想挣脱。
　　他突然想起常盛说过的话来，撒娇的男人最好命。月明荞润了润嗓子，声音软了下来，“夫人，我好疼～”
　　“……”厅白幻握着的手一僵，心慢了半拍。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年，黑耀石般的瞳孔，泛着些许红。可能是刚才动怒造成的，但又更像是哭过留下的痕迹。
　　少年的手，染的是别人的血，倒没有受伤。这所谓的疼，恐怕也不是真疼。他想起自己养过的那只猫来。
　　打架时颇狠，明明是占了上风，也打赢了。结果一回头就卖起惨来，好像输了一般。
　　这人性子怎么和那只猫一样。
　　他松开手，嘴角微挑，看着这人，揉了揉他的发顶。
　　墨色长发，透过指缝，暖洋洋的。厅白幻莫名觉得有趣。
　　手下的人出乎意料的蹭了蹭，长长的眼睫眨了眨，露出和煦的笑来，“夫人真好。”
　　看来常盛的话还是有用的，月明荞想。
　　在旁的常盛，“……”
　　“宴会要开始了，月风流你走不走？”不远火炬已经点燃，男女的席位并不在同处。
　　厅白幻收回手，手指比了比走的姿势，“回去。”
　　月明荞一时受宠若惊，夫人好像对自己温和不少。果然撒娇的男人好命，他脑海瞬时计划了一大堆撒娇方式。
　　“那我先走了。”他挥了挥手。
　　常盛摇头，有些快不认识自家兄弟了。撒娇本是无意一提，结果这人做的有模有样。若放从前，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两人回了该回的位置，月明荞离着王座不远，常盛是一品官员之子，与自己并不在同席。
　　坐了会，数干身着金甲，威风赫赫的将士手持长矛跑了上来，将士分列两排，身姿站得笔直。
　　“陛下驾到——”随着道尖细的声音看去，月明荞见着了这位皇帝。
　　年岁过百，身姿有些臃肿，细长的眼眸，塌陷的鼻，还有张蓄了胡子的嘴。男子身穿明黄长袍，头戴冕旒，一身富贵之像。
　　他的身边跟着位紫衣长衫的太监，身后又有数十宫女踏着小步。
　　众人齐齐起身跪拜而下，月明荞也跟着学了学样子，齐声道：“参见陛下。”
　　萧幕抬眸，寻着四周看了一圈。直到被搀扶着坐在了王位上，才挥手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声势浩荡，久而渐衰。
　　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月明荞挺直腰板坐在了软垫上，他还是第一次体会这些制度，倒和电视剧演的差不多。
　　“月明荞”
　　月明荞抬头，见高位之上的男子正看向自己，顿时心停了半拍。
　　萧幕语气慵懒，“你为何要重伤户部侍郎之子啊？”
　　原来是兴师问罪，月明荞合手行了一礼，“回禀陛下，他对我家夫人出言不逊在先，我自要教训。”
　　萧幕细长的眸子微微打量，突然笑了起来，“夫人？嗯，你倒是会护人了。”
　　“我这婚事赐的不错。”
　　他弯了弯手指，让人坐下。抬眸看了眼女座席，曹公公小步上来嘀咕了两句，萧幕才从女子中寻到了那位被自己赐婚的女子。
　　他看过去，对方也正看向自己，萧幕从那双美眸中瞧出了丝熟悉的感觉，总觉得似曾相识，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他收回目光，抿了口酒，“开宴吧。”
　　曹公公向前踏出一步，拉长嗓子喊，“开——”
　　鼓声密密麻麻敲响，号声长鸣，随即一大批婀娜多姿的舞女，身着华服，纷踏而来，她们在雪地伴随着乐声起舞。
　　在场的人开始互相敬酒，吃肉，月明荞学着样子，也敬了几杯，只是他酒品实在不好，喝了两杯就再也喝不动了。
　　开宴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吃好、喝好后，便也拉开了冬猎的序幕。
　　曹公公宣了次比赛规则，胜负依照猎物数量多少判定，围猎时间持续两日，规定时间未返视作弃权。
　　免死御令只有一块，来的却有数百的世家公子，争夺难免激烈。
　　比赛开始的锣鼓刚敲响，就有数十的人纷纷驾马离去，进到围场深处。
　　月明荞脸红了一圈，也跟着离开了宴席。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他清醒不少，酒气消了大半。
　　“走吧。”常盛拿着长弓走了过来。
　　“今日，你有见过我二弟吗？”月明荞边走边问，他来此有近半的缘由是为了见一见这位传闻中温润如玉的二弟。
　　但今日待了这么久，他还问了阿柒，也是没见到人。
　　“你二弟？我听父亲说，他近日都待在皇宫纠正史书。今年好像没来。”
　　“这样啊。”
　　常盛还觉得奇怪，补充道：“他从前都会来，也不知为何今年缺席了。”
　　郡王府整整一个月没有回来。这次的冬猎同样不在，就连自己大婚也未曾到场。
　　月明荞总觉得有些怪。
　　两人谈着话，常盛已经牵过了一匹马。
　　“先上马。”他说着一跃跳上了马身，勒住了缰绳。
　　月明荞看了眼阿柒牵过来的马，他从前没骑过，这还是第一次。完全靠得是原身的肌肉记忆，跃马而上。
　　竟也出乎意料的顺利。
　　“我们先往深处走吧，等会我带带你。”
　　月明荞从这话里感受到了一股自信，他点了点头，笑道，“行啊，大佬求带。”
　　大佬？似乎是个好词，常盛得意一挥鞭跑了出去，月明荞紧随其后。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骑马提箭筒的男仆。差不多到这个时辰，该出发的人都离开了宴席。
　　皓山的猎场，四处种植着松柏树，进入到猎场深处后，周围也静了下来。这围场建的大，虽参赛的人不少，但两人几乎没撞见其他世家公子。
　　骑着马瞎晃了一圈，月明荞看见了只梅花鹿，常盛已经拔了箭，拉弓射了出去。
　　箭如破竹，穿风而过。鹿的反应极快，后腿用力一跃竟躲了过去。
　　这鹿抖了抖耳朵，一双圆润的眼睛寻着人的方向看了过来，也没要走的意思。
　　“这鹿不会是个傻子吧？”常盛嘀咕了句，又拉开弓射了一箭。
　　鹿一蹬腿，第二次躲了过去。
　　月明荞莫名想笑，“我看是它觉得你傻。”
　　他拉开弓，不慌不忙取出一支长箭，闭眼瞄准。存在原身肌肉的记忆分外熟悉，月明荞指节动了动，突然冒来一句，“我总觉得，我能射中。”
　　这几乎是心底刻下的，在反复告诉自己，你就是能射中。
　　常盛耸了耸肩收回弓，“不是我打击你，就说去年冬猎，那坡脚的野鸡还是你捡的，前几年更不用说。”
　　正说着，那鹿突然穿梭起来，速度极快，像是要跑，“你若是能射中，我当场给你磕个响头，以后你就是我爹行吧。”
　　“行啊。”月明荞笑道。
　　话音刚落，一支长箭就擦着常盛的耳廓射了出去。

9、兔子
　　风声鼓动，箭破开风，声响擦着耳边。
　　常盛心陡然一惊，咽了咽喉咙，伸手摸着耳廓，“月风流！你刺杀呢。”
　　“你可以改个称呼了。”少年眼底噙着笑，柔软的墨色长发随着风吹拂鼓动，那面容如皎月，白皙如玉。
　　月明荞生的好看，常盛一直都知道。只是今日透过这纯粹的笑，他心底总觉得，这人和从前不同。
　　太过干净，就如这雪色，不容半分杂质。
　　常盛收敛心绪，勒着马绳调转了个方向，原本还蹦跶的梅花鹿，现在正侧躺着，腰身中了一只长箭。
　　真射中了？不应该啊。常盛记得，一年前冬猎，这家伙连拉弓都费力。
　　“我勉强认下你这个儿子。”月明荞玩笑道，一跃跳下马，去瞧了瞧自己打下的成果。
　　并非错觉，身体的本能很明确的告诉了他，可以射中。若当真是原身存在的肌肉记忆，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人在隐藏实力。
　　“这肯定是个意外。”常盛道，他不怎么相信月明荞能中。
　　月明荞挑眉笑笑，走了上去，“其实就算我愿意，我家夫人也可能不想认下你。”
　　常盛嘴角抽搐，这家伙说的话实在有些欠揍。
　　“走吧。”
　　月明荞上马，常盛又看了眼那箭，还是不服。“等会，我们再比。”
　　两人驾马向丛林深处去，期间又遇到了野鸡和狼。第一次能中可能是意外，但结连二三次全都命中。
　　就不可能是碰巧了。
　　常盛态度微变，满脸疑云，不可置信。月明荞如今的箭术并不输自己，可想来自己练箭多年，这人怎么一年就赶了上来，实在匪夷所思。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练箭了？”
　　这事得问原身，月明荞道：“天赋吧，我突然参透了。”
　　天赋？练了七年骑射的常盛一脸苦色。若真是天赋，未免太变态了。这家伙怎么自掉了水，一切都变得不合理起来？
　　“有只兔子。”月明荞看向某处树桩后，眼睛聚焦。
　　离着不远，蹲着一只与雪景相融的小兔子。常盛扭头看了眼，见月明荞眼睛像在放光。
　　“怎么？想吃兔肉了。”
　　“我觉得我家夫人会喜欢。”月明荞举手拉了弓，箭顺势而发，将兔子的毛扎进了雪地，又未曾伤到它半毫。
　　这箭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常盛不得不服。
　　月明荞将兔子抱在怀中，捋了捋兔耳朵。
　　这么可爱，大美人肯定会喜欢。
　　出来了半天，也不知道大美人现在怎样。月明荞皱了皱眉，看了眼身后，突然想折返而归。
　　常盛上前也搙了把兔子毛，一眼看透了月明荞心思，声音轻道：“行了，就两日，打猎吧。”
　　月明荞扭过头来，伸手轻攥住了常盛的手腕，“别碰，我的。”
　　裹挟着暖意的掌心，常盛手顿了顿。“好，不碰。”少年的手一松，温暖的气息也悄然而逝，常盛抿了抿唇，莫名有些空。
　　——
　　不远处的住行帐篷，厅白幻正倚靠在银丝碳炉旁，手指轻松翻阅着书页。屋内暖意充斥，跟来的丫鬟正在沏茶。
　　帐篷外传来道脚步声，一位女子掀开了帐帘，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听到动静的丫鬟回过头，见女子一身穿着并非郡王府的人，“你是谁？”
　　女子抬眸对视，面色平和，却是不答。
　　厅白幻合上了书，看了过来。女子含笑颔首打过招呼，“七殿下。”
　　丫鬟皱了皱眉，刚上前，就被捂住了嘴，胸口顿时蔓延出一朵血红的玫瑰。
　　碧罗取下手中的短刃，迈步走了过去，单膝而跪，“七殿下，近来可好？”
　　厅白幻脸色平静，看着不远已经失去鲜活生命的尸体，竟突然了无情绪的开口，“你已经可以擅作主张随意取他人性命了。”
　　碧罗头微垂，“是碧罗大胆了。”
　　“碧罗只是见着七殿下如今模样，心生愤恨。”
　　堂堂湘国七皇子，如今却落到这般地步，身中剧毒，装扮女子，嫁入他国，更在宴会之上受人折辱，碧罗不能忍，内心憋着口恶气。
　　“你来做什么？”厅白幻拿起怀里的暖玉握在手心玩弄。
　　“七殿下，我们找到了治疗“秘骆之蛊”的法子。”
　　碧罗寻着男子看去，也是因这蛊毒，当今七皇子才会变成这般模样，形同女子，武功尽失。
　　“说下去。”厅白幻似乎没多大惊喜，语气听不出情绪。
　　“饮血。殿下只需在四十九日内连续每日饮用人血，此蛊便了消除。”
　　厅白幻拢眉，这法子倒是新奇。
　　碧罗又道：“七殿下，人血的事碧罗会命人办好。只是……治疗此蛊，过程会十分痛苦，七殿下需要有些准备。”
　　厅白幻无趣应了声，毫不在意碧罗口中所说。毕竟秘骆之蛊刚种下的那七日，万虫蚕食百骸，他也活了下来。
　　女子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厅白幻，“还有什么事？”
　　“七殿下，我想留在你身边。”碧罗道出了来时的目的。也是这个原因，她才会在入帐后毫不犹豫杀了那名丫鬟。
　　自从取得联系后，她就不放心这位殿下一人，如今的殿下身边必须有人护着才行。
　　厅白幻大概猜到了碧罗的心思，算是应允，“把尸体处理了。”
　　——
　　树林中传来一声振聋怒吼，马匹摔落在地，常盛一骨碌爬了起来，身子一滚取了支箭射了出去。
　　这围场今年破天荒豢养了灰熊，力大无比，站起来足足两米多高，还跑的极快。箭身划出刺在了熊的大腿上，痛意瞬间激怒了灰熊，朝着人的方向跑了过来。
　　“常盛，低头。”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常盛一缩脖子伏下身。
　　月明荞拉弓，两只长箭相缠，飞了出去。灰熊被伤了眼睛，一时没有方向。两人默契的同时又补了一箭，直到这熊轰然倒地。
　　常盛惊了一身汗，长松了口气，“可以啊，今天算我欠你的。”
　　围猎的日子，两人多了许多默契，收获颇丰。月明荞实在有些累了，腰身酸软直接四仰八叉躺在了雪地上。
　　“时辰差不多了吧？”
　　常盛估摸着算了算，点头，“可以回去了。”
　　月明荞闭眼，想着那只兔子，也不知自家夫人会不会喜欢。常盛迈步过来，伸出手，“地上冷，别着凉了。”
　　月明荞躺了会才探出手，一把抓住。明明是寒雪日，这人的手却出乎意料的暖，常盛觉得自己的担忧明显多余，这家伙可不像会受凉的样子。
　　打下的猎物会插上相应符号的旗子，不久后兵部便会派人过来处理。两人没停留，驾马折返。
　　月明荞怀里抱着兔子，小心揉了揉。雪色披肩，墨发如瀑，少年容貌俊秀，嘴角抿着浅笑。而那只兔子也十分乖巧，脑袋埋在少年怀里，耳朵抖了抖。
　　这一幕莫名温和。常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攥着马绳的手微紧。
　　两人驾马一个时辰回到了扎营的地盘，阿柒早早等候在此，见到熟悉面孔就小跑了上来。
　　“大少爷，常少爷。”
　　月明荞利落的下马，寻着阿柒问，“我家夫人呢？”
　　阿柒笑着牵过马绳，“应当在帐内，大少爷要去吗？”
　　男女不同帐，月明荞有些踌躇。常盛猜出了他的心思，攀过手，“我就搞不懂了，月明荞。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这些的？”
　　“串门而已，正好我看上了柳家一位姑娘，想去看看。”常盛说完就把弓丢给了随从，向着帐营的方向走。
　　月明荞没再犹豫，抱着兔子也跟了过去。
　　帐营布置的都相差不多，今日有些小雪，官家夫人小姐很少有人在外晃悠。常盛走到半路去见了那位柳姑娘，月明荞便寻着守营的士兵问了句，很快找到了大美人的住处。
　　捋了捋兔子毛，月明荞掀开帐帘弯腰进了帐。炉火的暖意扑面而来，隐约的月明荞还嗅见了一股甜腥。
　　大美人身穿红裙盖着一层薄毯，乌发随意披撒，狭长妖治的瞳孔静静看了过来。两人对视顷刻，月明荞有些不知所措。
　　眨了眨眼，抿唇，“夫人。”
　　他放下帐帘，走了过去。“我好想你。”
　　厅白幻看着这人来到身前，半蹲着俯下身，小手拽着自己的衣角。墨发长倾，他能看到少年的发漩。
　　“我……带了礼物。”
　　目光微移，厅白幻见少年怀里抱着一只兔子。
　　月明荞小心将兔子递了过去，“这是我为你猎的，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少年目光透着些许紧张，卷翘的睫毛微颤。指节蜷缩着，捧着兔子没收回去。
　　一只白色的兔子。这人打猎，竟还为自己猎了只兔子？这行为莫名好笑，又有些乖巧。
　　厅白幻仔细看着月明荞，失忆让这人完全成为了另外一种样子。
　　他伸出手，从月明荞手里接了过去，顺势摸了摸兔子毛发。
　　月明荞手心一空，见美人喜欢，顿时松了口气。美人抚摸着兔子，动作亲柔，月明荞想起不久前，美人也如此摸过自己的头。
　　又柔又暖，很舒服。
　　撒娇也不知还管不管用，他扯了扯美人的裙摆，瞳孔纯粹干净，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些许紧张，“夫人……我也要。”

10、摸摸
　　厅白幻摸兔子的手僵在原地，深邃的眼睛看向少年。
　　月明荞紧张的抿了抿唇，在大美人的注视下，脸烧了起来。白皙脸颊浮现出绯红，逐渐蔓延到了耳廓。
　　他突然有些后悔起来，是不是做过头了。男子对女子撒娇，实属有些奇怪。
　　月明荞手指不安的攥了攥，躲开了美人的目光。
　　正想起身，没想头顶就覆来了大美人的手，掌心虽有些寒，动作却是轻轻的，慢慢的，揉了揉。
　　月明荞头垂了下去，没再想离开。
　　厅白幻眼尾轻挑，手指绕过发丝，揉了揉少年的发顶，而后慢悠悠的似有似无，触碰着那还在泛红的耳尖。少年皮肤带着灼热，微微有些烫。
　　他眼底多了几分趣味，手指靠了过去，大概这个动作太突然，少年身子打了个颤，仰起头来。
　　月明荞摸了摸耳尖，手缩成一团，：“夫人，这里不可以碰。”
　　也不知是不是原身的原因，这耳朵感知过分清晰了。
　　被轻轻一碰就又痒又麻，而且大美人的手还冷，感觉就更明显了。
　　厅白幻抬眉，疑惑，张了张唇瓣，“不能碰？”他的指节没有停下，探去轻轻捏了捏少年耳垂。
　　月明荞指节发抖，攥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不行。”
　　厅白幻盯着那耳垂看了会，终于点了点头答应。月明荞松开手，耳朵还是很烫。
　　他捂住耳廓，站起身来那红才稍微褪去。
　　“夫人，我好饿。我们一起用膳好吗？”在围猎场待了两日，不是喝雪水就是吃干粮，他胃生的挑剔，几乎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如此，现在肚子已经很饿了。
　　厅白幻摸着怀里的兔子，手心还在回味少年皮肤的灼意。他倒并不饿，但还是答应了。
　　见大美人点头，月明荞抿唇笑了笑。
　　“我去吩咐。”他说着往外走，掀开帐帘的同时撞见了刚回来的碧罗。
　　两人打了个照面，碧罗规矩行了礼，目光带着打探的意味，这位传闻中的郡王世子，风流不羁，不入流的传闻倒是不少。
　　若说七殿下今日残局，这人算得上是莫大“功臣”。
　　“大少爷。”碧罗手腕藏着一柄匕首，要取这人性命并不难。
　　月明荞并没察觉，掰着手指吩咐了些吃食。
　　碧罗应声，手里的匕首在须臾后收了回去。因为她清晰的见到那位七殿下摇了头。
　　等着碧罗离开后，月明荞便寻着大美人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一边看着大美人撸兔子，顺带一边烤火。
　　“夫人，这几日你有没有想我啊。”他慢吞吞的找话说，扭头看大美人只是静静摸着兔子。
　　美人似乎是很钟意这只兔子。果然常人都会喜欢毛绒绒的东西。他竟有些醋这只兔子了。
　　“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月明荞来了兴趣，伸出食指戳了戳兔耳朵。
　　“小白？还是白雪。”
　　厅白幻蹙眉，少年显然并不在行于此。
　　“我是在大雪天猎到它的，还是白雪吧。”温柔好听，月明荞很喜欢这个名字。
　　厅白幻无奈点头。白雪似乎比小白要好许多。
　　两人用过膳食后，已快入暮。算来时辰冬猎的人也差不多都回来了。
　　若以去年冬猎常盛夺冠来看，他今年也有很大的成分能与之一较高下。
　　对于这场冬猎，月明荞在意的是那块保命御令，郡王府身在皇家，多一块陛下亲赐的令牌护身，无疑是件好事。
　　月明荞出帐回去换了身衣物后，与常盛刚好碰面。
　　月明荞，“你与那柳姑娘怎么样了？”
　　常盛仰着脑门，面露苦色，“我原以为这柳姑娘是少见的美色，结果仔细看了看，她脸留了块疤，并不好看。”
　　月明荞停了下来，别过脸仔细看着常盛。少年的脸在眼前放大，肌肤白皙毫无瑕疵。常盛身子后仰，手攥成了一团，支支吾吾，“你……你干嘛？”
　　“看看你俊不俊。”少年收回目光，两人距离拉开。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常盛摸着自己的脸，“看这个做什么？”
　　“你既想找个美人，自己条件总不能太差吧。”
　　原来是在揶揄自己，常盛本想反驳，又觉得月明荞说的有理，鬼使神差的又问，“那你觉得我长相如何？”
　　“还行吧，就是有点发胖。”这话月明荞说的中肯，常盛到底是富家之子，姿色属实差不到哪去，一定要说的话就是胖了些。
　　常盛奥了声，埋着头没再搭话。两人走了半盏茶时间到达场地，并列成排的火炬燃烧，已聚集不少世家公子。
　　将士正在搬送猎物，按照插上的旗子点数。
　　月明荞寻着四周看了一圈，“陛下今日还来吗？”
　　常盛摇头，“这事说不准，就说去年，陛下也只在冬猎开宴出现……”
　　正说着，常盛突然转了口，“陛下来了。”
　　“……”这难道就是说曹操曹操到？
　　也不知这皇帝哪儿冒出来的，曹公公扯开嗓门喊了起来，陛下驾到——。
　　这一声的效果显著，众人不由分说齐齐跪下行礼。
　　萧幕道：“都平生吧。”
　　“今年冬猎如何？”萧幕问了兵部尚书柳才。
　　“回禀陛下，收获颇丰，已经清点完毕。”
　　萧幕点头，今年闲来无聊，他便也想来看看这场冬猎人选如何。
　　“宣读吧。”
　　柳才拿来刚清点记录下的卷轴，眉骨微蹙。前三甲中，有个从来没出现过，也不该出现的名字。
　　他正声看向人群，“此次冬猎，各家猎取总数已清点完毕。获得前三甲的，分别为，兵部尚书之子柳成林，常国公之子常盛，以及郡王之子月明荞。”
　　月明荞这名字声音刚落，在场唏嘘商讨之声就突然大了起来。去年只抓了只野鸡，今年却能进前三甲，实在让人惊讶和怀疑。
　　柳才继续念了下去，“三甲中，郡王世子月明荞夺得首甲，总猎杀数七十四。”
　　和去年相比，这个总量已经赶超。
　　萧幕眼睛流转，看向了不远处的少年。他问柳才，“可有作假？”
　　“回禀陛下，冬猎中，每个人配的箭都是不同的。我们也会派出大量将士跟随，几乎没有这个可能。”
　　萧幕摆了摆手，让曹公公处理御令之事。末了，他又道：“让那小子过来见我。”
　　曹公公颔首，领着几人小步走了过去。
　　四周还在议论，常盛拍着月明荞的肩，“恭喜啊，这冬猎结束，你也算扬名了。”
　　去年倒数，今年夺首，不知会传成什么花样。月明荞隐约觉得惹了个麻烦，也正如他猜测的。
　　接下御令后，曹公公领着他去见了陛下。
　　月明荞只得走一步看一步，行完礼后，这位陛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弓。
　　萧幕指了指远处的火炬，语气平静，“试试。”
　　这是不信自己？向来帝王性情多变，思量众多。月明荞拉开弓时，突然明白了些。
　　直到箭擦过幽深的黑夜，一股脑扎进了那火炬中，转瞬燃烧起来。
　　脑子原本的不解，都明晰起来。
　　为什么原身要隐藏实力，只因这是皇宫，这是皇室，他又是郡王之子。
　　若他生性玩闹，一辈子碌碌无为，自然不会引来这位陛下的注目。
　　可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刚才的一箭，这次的夺首。
　　陛下都会认为自己曾经刻意隐瞒，心有所谋。
　　萧幕看着火炬着火的箭，意味不明的笑了几声，伸手拍了拍月明荞的肩膀，“是我小瞧了你，果然箭术了得。”
　　这话不像夸人，月明荞直接理解成了其他意思。
　　他敛下心绪镇定回话，“谢陛下夸赞。”
　　月明荞能感觉到有视线在停留揣摩自己，过了顷刻，直到这位陛下离开，那感觉才彻底消失。
　　他抬起头，见那位陛下在曹公公的搀扶下，背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一时脑海思绪万千，原身所做所为，又或那些传闻，会不会都是刻意造出来的？
　　月明荞寻了个地方坐着，想到头疼。
　　直到没多久常盛走了过来。
　　“怎么，得了御令还不高兴？”
　　他拿出一个酒囊，丢在了少年怀里，“喝点呗，这是御赐的奶酒，我专门拿了来给你尝尝。”
　　月明荞回过神徒手拔开酒塞，鼻尖嗅了嗅，确实一股奶味。他伸舌舔了口，还算称心意。
　　算了，想太多也是麻烦。自己也就五年，没什么好怕的。
　　两人坐在一起，常盛没话找话说，“我觉得自从你掉那冰湖里后，就变了个人。”
　　能不变吗？月明荞猛的灌了一口，他又不是原身。
　　“你性子变了，说话也变了，还变……厉害了些。”常盛摸着下颚，那箭术够让人吃惊的。
　　少年因酒气脸颊浮红，像上了层淡淡的胭脂，在火光的映衬下，美得夺目。
　　月明荞笑着问，“那你讨厌这样的我吗？”
　　毕竟他与原身，除了一副壳子，是完全不同的人，也亏这人没怀疑。
　　常盛摇头，“不讨厌。”
　　“那就行。”
　　两人没再说话，望着天看了会，黑夜深邃，火光摇曳，天空又下起了小雪。
　　雪瓣落在鼻尖，带来凉意。
　　月明荞撑着地，一口一口的喝着奶酒，直到头脑晕乎乎的，满喉咙的酒气。
　　有些困倦的同时，他突然想起一件特别重要的事。系统给了他五年寿命，而五年后，郡王府满门屠戮，死的不止自己，其中还包括了大美人。
　　他的夫人会死，月明荞迷迷糊糊确定了这件事，霎时难过起来，竟哭出声来。
　　“她……也会死……”
　　常盛听见声音回头，就见少年脸色熏红，裹着酒气，委屈的眼泪一个劲往外窜。

11、醉酒
　　月明荞揉着泛红的眼睛，眼泪被擦了一脸，睫毛一个劲的发抖，本就熏红的脸，现在又因哽咽更红了些，“她……她会死……”
　　常盛没见过这人如此模样，一时手足无措，“你……怎么哭了！”他要怀疑人生了，这还是他认识的月明荞吗？
　　“你这酒力，我就不该给你喝酒。”
　　他伸手去拿少年手里空荡荡的酒囊，凑近时，一股奶酒香甜扑鼻而来。常盛缩回脖子，拿着酒囊丢了出去。
　　少年摇摇摆摆的撑着地爬起来，哽咽着止住哭声，他环顾黑夜四周。
　　“我……忘记了件很重要的事。”
　　常盛站起来扶住月明荞的肩，“你到底在嘀咕什么？”
　　“郡王府都会出事……我不想她死……”
　　这到底在说什么？常盛搀扶着月明荞，“我送你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月明荞头耷垂，脚步晃晃悠悠，“国公府，国公府也会出事……”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常盛并不打算和一个喝醉酒的人争论什么，半推半扶往帐营走，少年肩膀单薄，身子很轻。
　　那股淡香和奶酒混在一起，莫名好闻。
　　常盛忍不住靠近嗅了嗅，又打了个哆嗦。他是越发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了。
　　他甩了甩头，想来自己也有些醉。
　　将人送到帐营，帐内守着的阿柒小跑了过来。“常少爷。”
　　“他喝醉了，让他睡一觉。”常盛叮嘱，又看了眼月明荞，这人迷迷糊糊的眼眸半阖，莹润的唇瓣一张一合的。
　　似乎还在嘀咕刚才的话。
　　“月明荞，睡醒就好了。”他把人交托出去，直到少年躺下才离开。
　　月明荞只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过来。
　　少年两眼朦胧撑着床坐起环顾四周，“我……夫人呢？”他看向正在烧碳火的阿柒问。
　　语气不紧不慢，声音带着些许疑惑。
　　阿柒没想大少爷又醒了过来，看这样子明显酒还未醒，“大少夫人在帐内，应当是休息了。”
　　这时辰算来是子时，大多人都该睡下了。
　　“我得去找她。”月明荞推开被褥，鞋也没穿就踩在了地上。
　　一双白皙，光滑，好看的足踝裸|露在外。
　　大概地面太凉，他皱了皱眉，小声叹了口气。
　　阿柒匆匆跑了过来，有些没办法。“大少爷，地上太凉了，还是上床吧。”
　　月明荞眼看着帐帘，小步向前走。
　　“我做错了事……”他嘀咕了句，脑子里浮现大美人的脸。“我得去找夫人……”
　　阿柒只得跟了上去，手里匆匆拿上月明荞的鞋。“大少爷，雪地凉，把鞋穿好。”
　　帐帘拉开的瞬间，一股寒冷的风吹拂在脸上。月明荞脑子似乎稍微清醒了些，但还是一步一步往外走。
　　阿柒争执不过，捧着鞋干着急。
　　两人绕过雪地，走了半盏茶时间。月明荞虽喝得多，但路却记得格外熟悉。守在外围的将士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并没有拦人。
　　“大少爷”阿柒手里还拿着鞋，耳边传来声响。
　　这时帐帘从内拉开，碧罗看着两人像个木桩站着，一个赤脚满身酒味，一个捧着双白靴。
　　她是听见了动静出来看看，没想会撞到这场景。
　　“夫人……”月明荞揉了揉眼睛，一把推开了碧罗，向帐篷里走。
　　碧罗蹙眉，两人也跟了进去。
　　厅白幻还没睡，手里拿着根草在逗兔子。转眼就见少年赤足跑了进来，他目光落在那双冻得发红的足上，随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夫人……”少年语气带着哭音，眼尾的红灼人，一头漂亮如瀑的发丝随意的披撒在身前。
　　“我错了……”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有目光落在大美人的脸上。
　　“？”
　　厅白幻慢慢走了过去，探出指腹擦了擦他的眼尾，烫的灼人，还有些粘，看来是真的哭过。
　　凑近的瞬间，他还闻到了一股酒味。再结合少年的状态，厅白幻就猜到这人是喝多了。
　　阿柒手里拿着白靴小心走了上来，“大少夫人，大少爷不知怎么的，一直吵着想见你。刚刚我没劝住，他就赤脚跑了出来。”
　　他将白靴放下，又抿唇补充了句，“大少夫人，今晚还是留下他吧，大少爷也只会听你的话了。”
　　阿柒其实担心，就算拉着大少爷回了帐，这人又得跑出来。既然吵着要来，大少爷自然是愿意留下的。故此他才提了几句。
　　况且两人夫妻，留一夜也合情合理。
　　碧罗想说什么，就见七殿下挥了挥手。她只得点头应允退了下去。
　　“大少爷就拜托大少夫人了。”
　　阿柒见大少夫人有留人的意思，便没再多待。
　　两人离开后，帐篷霎时静了下来。
　　厅白幻看向少年，见他还在嘀咕着话，“夫人……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厅白幻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你嫁给我……会死的。”说到这个死字，少年语气又徒添了几分可怜意味。
　　“可我不想你死……难受。”他指了指胸口，眉头皱着，眼眶红了几分。
　　原来这人喝醉是这样的吗？和小孩一样，还爱哭。
　　“为什么会死？”他饶有兴趣的问，也没管这人是否当真喝醉，醒来后会不会记事。
　　大概没想到大美人会开口说话，少年眨了眨眼。“因为，我会死。”
　　“你会死？”厅白幻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挑弄他的发丝，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这人喝醉了胡话倒是不少，他死不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你若是死，应当是我杀了才对。”
　　他想到不久前少年另一副模样，虽这人失忆性情和从前大为不同。但存在过的事，厅白幻却记得尤为清晰。
　　这人对自己做过什么，他全都记得。而且记得格外牢。
　　“穿鞋吧。”厅白幻语气冷了些，这话少年犹豫了会，懵懂的点了头。
　　他没有穿鞋，径直小跑到了床边坐下，手里抱着被子。
　　“？”
　　“夫人，穿鞋。”月明荞乖巧晃了晃冻伤的足，一脸天真的看着大美人。
　　这意思表达的很明确，只是这人眼底纯粹干净，很难让人讨厌。
　　“你要我帮你穿？”厅白幻有些意外，他还从未替别人穿过鞋。
　　月明荞犹豫的收回腿，“不是这个意思吗？”他觉得有些冷，拢了拢怀里的被褥，把自己包成球。
　　两人对视顷刻，厅白幻鬼使神差的拿了白靴走过去。月明荞伸出脚晃悠，被这人抓个正着。
　　厅白幻单膝而跪，攥着他的脚踝。
　　近乎冷的刺骨，他手心微微用力，替这人穿上白袜，没想月明荞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脚踢在他胸口前。
　　“……”
　　“不想穿？”他放下白靴，眼帘微挑，而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狭长幽深的瞳眸看不出情绪。
　　少年点头，缩回腿脚。
　　厅白幻伸手钳住了这人下巴，指腹摩挲着，看着那双醉意的眼睛，“真奇怪，我并不讨厌失忆的你。”
　　若是没有失忆，他想自己一定会杀了这人。又或者有一天，这人突然想起了所有。
　　“夫人，我困了。”他仰着头，睫毛微颤，眼睛半阖着，似乎真的困了。
　　沉默了会，厅白幻松开了手，轻声道：“睡吧。”
　　月明荞蜷缩着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闭着眼埋头在被褥中，墨黑柔软的发丝挑出几捋。
　　脸颊衬得更为白皙，绯红。
　　厅白幻故意问了句，“那我该睡哪？”
　　床上的人好似听懂了，懒洋洋的抱着被褥，困难挪动身子，空出了半张床来，声音软糯糯的道：“睡这里。”
　　厅白幻忍俊不禁，想笑。
　　这人似乎又怕自己会冷，挣扎着将被褥分了大半过来，如此做好一切，他才满意的闭上眼彻底睡了过去。
　　夜色寂静，月明荞呼吸均匀。
　　厅白幻注目顷刻，随后转身坐在藤椅上，碳火炉的火噼里啪啦，暖气充斥帐营，他逗了会兔子，在藤椅小息过去。
　　——
　　月明荞睡得格外香，直到第二天天亮临近午时才迷迷糊糊醒过来。鼻尖嗅到淡淡的清香，他看了眼手里攥着的被褥。
　　有些陌生。
　　再望了帐营内一圈，彻底懵了。这并不是他的住处，倏而惊醒，他一股脑爬了起来。
　　揉了揉还有在泛疼的头，见不远大美人正在喂兔子。
　　这是夫人的床，月明荞滚动喉结发愣。想着昨晚明明和常盛在喝奶酒，怎么一醒就跑这来了。
　　自己难道耍了酒疯？他想了些有的没的，又看了眼自己的衣衫，被扯的有些乱。
　　不会还做了什么吧？
　　抿了抿唇，和大美人视线撞个正着，他尴尬的笑着，“夫人，早上好啊。”
　　厅白幻微微颔首。见这人似乎是什么也没记得。
　　莫名又觉得无趣。
　　少年利索的穿好白靴，整理衣衫。步子犹豫走了过来，睡了一觉，这人脸色已然恢复正常。
　　只是头发有些乱，看起来莫明的呆。
　　他半蹲下伸手戳了戳兔子，有意提了句，“我昨晚，没做什么吧？”
　　你想做什么？厅白幻摸了摸兔耳朵，思量着。
　　在这人打量看过来时，唇瓣一字一顿，“做——了。”

12、厅白幻
　　月明荞看着大美人的唇形，做过？他沉默着，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做过什么。
　　喝醉了，衣衫不整，还睡在这人的床上，能做什么？
　　他故作镇定，手指却在发颤，“这样啊。”
　　空气静的可怕，月明荞想打破这怪异的气氛，“那夫人觉得我如何？”
　　“……”厅白幻没想会等来这样的对话。
　　他思虑片刻，打趣的摇了摇头。
　　见此，月明荞抿唇，这摇头是不太好？对于这种事，他也没经验可谈，完全是个新手。
　　大美人不满意也是正常的事。
　　“那我下次努力。”月明荞补了句。
　　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人抿唇突然笑起来。白澜的笑，总能让自己看的入迷。
　　他一时搞不明白这人在笑什么？难道是揶揄自己技术太差？月明荞快速打消了这个念头，想到大美人可不是这样的人。
　　“你笑什么啊？”他干脆低声问，语气颇弱。
　　大美人伸手攥了过来。泛冷的指节白皙修长，微微用力。月明荞手一顿，被迫手心摊开。
　　美人慢慢在掌心一笔一划的写着，微微有些痒意的触碰，月明荞下意识的缩了缩指节。
　　却是没躲，抿唇看的专注。脑海里随着这人比划出现了句话。
　　【你好蠢】，大美人写完又直视自己勾了勾唇。
　　那双幽深狭长的美眸，此时噙着几分笑意，就更勾人了。月明荞一时觉得心梗，反应过来，才想到美人这话里有话。
　　所以之前的话，都是在骗自己？
　　对啊，这种事就算喝醉也该有印象。自己也未免太天真，说什么信什么。况且依大美人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可能会允许乱来。
　　自己确实有些蠢。
　　月明荞小声叹了口气，跟着大美人喂兔子。因临近午时，他故蹭了顿午膳后才离开。
　　几日的冬猎之旅结束，陛下回了皇宫，剩下的世家公子便也零零散散的乘坐马车离开。
　　月明荞本以为常盛该离开了，结果发觉这人正在自己的帐营里等着。
　　阿柒在与下人装行李，月明荞便拉着人去了帐篷外雪地闲逛。两人绕着宽阔的雪地一步步走。
　　他还没开口问，常盛就道：“你昨夜喝的有点多，所以今日我来看看你。”
　　确实喝的多，一觉醒来什么也没记得。
　　“我听阿柒说，你昨夜去了世子妃哪？”
　　月明荞嗯了声，“可能耍酒疯吧，你下次可别让我喝这么多了。”
　　常盛点头，他也确实不会再放心这人喝醉了。简直和醒着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又哭又闹的。
　　晨时的小雪已经停了，远处松树覆着层薄雪，眺望一眼，全是雪色。月明荞呼气吹了吹手心，带着温度的呼吸触及寒意裹挟成一团白气。
　　常盛别眼，见少年犹如谪仙，空灵洁净，仿佛要与这雪色相融。他收回神，脑海里不知不觉浮现着少年吞吐酒气，满脸泛红的模样。
　　“真是见了鬼。”常盛嘀咕了句，伸手猛的搓脸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月明荞挑眉，不知这人傻里傻气在做什么。“对了，昨天喝醉我没出丑吧？”
　　除了和自家夫人，可能也就与常盛这家伙待的久了些。他并不想，不知缘由又多出些郡王世子不好的传闻。
　　“除了胡言乱语，倒是没有其他什么事。”常盛不打算提哭这件事，想来这事说来也够让这人无地自容。
　　“胡言乱语？”
　　常盛回忆道：“就……什么他会死？之类的。”他也记不得多清楚，唯独这个死字重复次数太多，硬生生记下了。
　　“还说我也会死……国公府，郡王府……乱七八糟的。”常盛笑了起来，“你真当自己是先知吗？”
　　月明荞经此提醒，才发觉自己忘了件事。按书中剧情，缙国城乱后，几大强势的皇氏家族都成了主角统一天下，杀害胁迫的工具。
　　郡王府首当其冲，国公府也难逃此劫。只是白澜若非嫁入郡王府，恐怕也不会有这一劫。
　　他虽只能活五年，可郡王府中大美人却不该如此凄惨死去。原身的父母，他的弟妹，亦或下到郡王府中的仆人，都不该只因那不足几个字的描述死而在主角刀下。
　　坐视不理，原来并不容易。月明荞叹气，看向远方的雪山，“常盛，做人真难。”
　　这话说的过于正经，常盛许久没搭上话。月明荞脑子里想的全是书里的事，有些觉得闷。
　　捧了一捧雪在手心，霎时冷的刺骨。他脑子活络起来，想着试试总比什么不做的要好。尝试就会有机会，放弃才是最可耻。
　　下定决心后，心境便豁然开朗。月明荞将手里的雪丢出去砸在常盛怀里。
　　“你玩过打雪仗吗？”他提了一嘴，作为南方人实在难得见次雪，不打次雪仗未免可惜。
　　常盛懵了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小孩间玩的吗？他是越发搞不懂月明荞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行为实在是够幼稚的。
　　正思考着，一连两个雪球砸了过来。常盛不得不反击，抓了雪就丢，奈何技术差，多是被打的份。
　　“你也太菜了。”月明荞揶揄道，丢出的雪球正巧砸在常盛的脸上。这人被糊了一脸，满目凌乱，模样甚是好笑。
　　月明荞捧腹笑着，又觉得太欺负人，便没再玩下去的兴致，“算了，我们回去吧。”
　　转过身时，月明荞见不远驻扎帐营的方向，白澜正静静看着自己。大美人似乎很喜欢红色，那身红裙格外衬得她美的不同俗物。
　　只是站在那里，便能夺人心魂，让人呼吸一滞。
　　也不知看了多久，月明荞朝着大美人挥了挥手示意。又见白澜似乎没搭理自己的意思，眼神冷漠，须臾后和着身边的婢女一同离开。
　　月明荞总觉得，自家夫人有些生气，眼神比寻常冷了不少。
　　是又发生了什么？月明荞迈步离开，常盛擦掉了脸上的雪也追了上去。
　　阿柒已经收拾完行囊，郡王府的马车停靠着，“大少爷，我们可以走了。”
　　速度倒是够快的。月明荞颔首，离着不远的常盛道：“正好，就一起了。”
　　国公府的马车与之停靠相近，月明荞应声，“行啊，我先上车了。”
　　常盛还想说什么，少年已经转身上了马车。他本是想拉人同乘，但又觉得怪。脑子越发复杂起来，挣扎片刻，独自回了自家马车。
　　马车上，大美人端坐着。月明荞熟络上车，对白澜弯唇笑了笑。大美人神色淡然，只是平静摸着怀里的兔子，没搭理的意思。
　　明明早晨还能对自己玩笑，怎么突然冷下来了。
　　他坐在这人身旁，神情微微打量。又盯着那兔子看了须臾，“白雪好乖。”
　　他是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得琢磨着问，“夫人，是不高兴吗？”
　　厅白幻想，他确实提不上高兴。但这原因也够他自我怀疑的，只是因为月明荞和他人一起玩雪，那明艳的笑容过于刺眼。
　　记忆里，这人总是带着笑，也谈不上特殊。他也不知自己是在意什么。
　　他想着，也没必要说明什么，微微摇头。两人坐着无言。他独自摸了会兔子，倏而见少年摊开手心伸了过来，语气柔软带着哄，“你可以写下来，夫人。”
　　白皙的手靠近，厅白幻有些意外。
　　少年的手又凑近几分，搭在自己的腿上，没收回的意思。
　　莫名的，厅白幻心中那少存的不乐意一扫而空。
　　这样的凑近对他格外有效。
　　厅白幻看向乖巧等待自己回应的人，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少年缩了缩脖子，也没躲，只是微微仰着头，“夫人，若是不高兴，一定要告诉我。”
　　这话配着这张脸，乖的不像话。厅白幻收回手，点了点头，算作答应的意思。
　　月明荞见大美人气消了，逐渐放下心，又坐近了些。
　　大美人手很冷，身子也冷，就算靠近也没有暖意。某些时候，月明荞很想抱抱这人，亦如此刻，只是这些日子相处，大美人态度对他刚有转变，他并不想冒险打乱。
　　虽已完婚，却还得一步步慢慢来才行。
　　从冬猎场到郡王府，又是好几个时辰，月明荞闲暇之余重新梳理了遍剧情。
　　主角当下正在逃亡，四处都是敌对势力的追杀，书中对此轻描淡写，想要找到是不可能了。
　　主角天人庇佑，想阻止无疑难上加难。若当真无路可走，也只得与大美人和离一条路了。脱离了郡王府，至少白澜便有了生机。
　　他叹了口气，苦恼的嘟囔了句，“厅白幻这人也太坏了。”他吐槽的正是原文的主角，虽书中写的正义，鼓吹其功绩宏伟，统一天下，让无数流离失所之人活于盛世。
　　可如此描述的美好之下，同样的还葬送了数多无辜之人，其中就有他郡王府上下百人。
　　无奈的，月明荞抬头，撞见大美人凝眉看着自己，那眼神奇怪的很，不解，困惑，怀疑，甚至不知是不是错觉，月明荞还感觉到了几分寒冷的杀意，
　　这又是怎么了？月明荞歪头问，“夫人？你没事吧。”
　　厅白幻面色变了变，目光探寻似要把他看穿。

13、牵个手
　　若是没听错，这人的确提了自己的名字，虽然声音不大，但清晰无比。
　　厅白幻这人也太坏了。
　　厅白幻思量着，是有意还是无意？却是没从少年脸上瞧出什么异样情绪。
　　“夫人？”月明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突然凑近，一股茉莉花香似有似无，厅白幻敛下目光，攥住了他的手。
　　在他手心慢慢写到，【那里坏？】
　　月明荞微愣，反应过来大美人是听见他瞎嘀咕了。湘国七皇子，文中描述，身高一米九，模样俊秀，又能文擅武。放现在就是一标准的高富帅，霸道总裁。
　　理所当然，民间传闻颇多，爱慕钦仰者无数。
　　白澜原来也认识吗？而且看这模样费解，应当也是崇拜的那一挂。
　　月明荞莫名有几分醋，“他性情不好，总爱打打杀杀的。”这也不是乱说，书中主角的确阴晴不定，杀人没有章法。
　　他又小声补充了句，“而且，他生性风流，欠了一屁股情债。”虽有夸大成分，但主角有后宫也是事实。
　　为了让大美人彻底改变对这人的态度，说些歪曲的胡话也没什么。
　　而于此无奈的厅白幻，正反复思考着这人对自己的印象。说的一本正经，连他自己都怀疑。性情还能理解，打打杀杀也凑合，但情史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算来也只能是面前这一人而已。
　　厅白幻又慢慢写了几个字，【少听些民间流言】
　　月明荞收回手，讪笑道：“夫人也是。”少听那些吹嘘主角的传闻，多看看自己，明明自己也长得不差，怎么就留意起外面的男子了。
　　两人各想各的，直到马车进到鎏软城，与常盛车马分开而行。
　　郡王府要过闹市，便走得排场热闹许多，月明荞透过窗往外看，集市退避，行人颇多。
　　“今年冬猎又是谁家夺得首啊？”
　　“听说是郡王府的那位世子。”
　　“真的假的？去年连名次都没有，今年竟然夺首了？”
　　“谁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那位世子爷怕是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
　　月明荞静静听了会，叹了口气。关于原身的传闻就没件好事，冬猎夺首如今传出来也变了味。他是真搞不明白，就算隐藏实力保身，也不至于要把自己弄成恶臭，人人厌恶才对。
　　又过了会，马车停靠下来，月明荞掀开帘子，就见郡王府到了。
　　月明荞刚下马车，就见原身母亲走了过来。看模样应当是在这等了些时候。
　　“娘，你怎么来了？”月明荞走上前，温和笑道。
　　“你回来提早有人传信。我想着你也该到了，就出来等等看。这几日没见，娘实在是想你了。”柳氏话里有几分埋怨
　　月明荞只得安慰，“下次不会这么久了，娘回去吧，我都饿了。”他是真的饿了，马车坐的太久，身子又疲又饿。
　　他回头看了眼大美人，“白澜也去。”
　　他什么时候答应要去的？
　　厅白幻皱眉，月明荞已经大步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夫人，一起吧。”少年的话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讨好，和请求。
　　这很难让人拒绝。
　　厅白幻颔首，面前的人倏而唇角微勾笑了笑，“夫人真好。”这笑意配合着这张脸，竟莫名勾人，明媚阳光，能稳妥落在人心。
　　几人进府，柳氏早早安排了人做好晚膳，就等着吃了。郡王不在，便是柳氏说的算，人倒也不多，除了三人外。
　　还有一位妾氏，带着那七岁的女儿。
　　月明荞倒是喜欢小孩，寻着小姑娘逗了会。此女名月如，也是他的妹妹，性情微有些木讷，但胜在懂事模样可人。
　　“都用膳吧，不必拘束。”柳氏发挥了当家主母的风度。
　　常氏颔首，“正好明荞这次冬猎夺首，就当庆祝一番。”
　　月明荞含笑，说着夺首就觉得后悔。没调查清楚就捅破了原身计划？他还不如当只闲鱼的好，还得过得安稳些。
　　愁闷的，他夹了口鱼肉吃。鲜嫩清香的鱼肉，并无过多点饰，但味道却出奇不错，月明荞眸子亮了亮，便也替白澜夹了些，“你尝尝，很好吃。”
　　这动作在旁人眼里就显得亲昵，柳氏见此面上挂笑，他这儿子难得能收心，如今当真像变了个人。虽这媳妇身份不明了些，但好在模样上进。
　　又想着，两人若有子嗣，定然容貌不会差。
　　“明荞啊。”柳氏装作无意提了嘴，“刚才看你和月如玩闹的开心，就知你喜欢小孩。”
　　月明荞确实喜欢小孩，单纯直白，不似大人心底弯弯绕绕，思量太多，便也点头，“小孩挺好，月如很可爱。”
　　柳氏便借势往下道：“你也完婚了，若是喜欢，不如就生养一个。”
　　她实在闲得无聊，想抱孙子。逗小孩可比整日居家处理事宜要好太多。
　　月明荞刚咽下鱼肉，顿时呛咳起来。下意识的看了眼美人，耳根子莫名就红了起来。
　　怎么还谈上这事了？
　　常氏也在旁笑道：“是啊，明荞你们生个孩子，不光我家明如能有个伴，还能延续了香火。”
　　“娘，我还不急，再等等吧。”他又看了眼白澜，略微尴尬。
　　连手都没怎么牵，突然进展到要个孩子。大美人不拿刀捅自己都说不过去。
　　“怎么不急？你都快十八了，也完婚了，这大好年华正好养个孩子，也为我增添几分乐趣，我也算抱上孙子了。”
　　古人的催生也够急的，十八放在现代连婚都成不了，充其量就一个大学生。
　　月明荞讪笑，目光徘徊探着白澜的面色，见她低头慢条斯理吃食，“娘既然喜欢，不如再生养一个好了。我便也能多个弟弟或者妹妹，也算增添乐趣。”
　　柳氏道：“你给我扯的是一回事吗？”
　　自然不是，月明荞汗颜，见大美人嘴角弯了弯才放下心来，随即便替柳氏夹菜，“娘你就不要操心这事了。”
　　柳氏又说道了几句，每次都被搪塞过去。她只得叹了口气，嘱咐两人抓紧时间。
　　月明荞颔首，吃的漫不经心，这那是家宴，分明催生宴，如此吃了几口又没了心情。
　　用完膳，月明荞便没多待离开了。
　　夜晚风寒，与大美人告别后，月明荞回屋躺了会。阿柒点了碳火，又端了些糕点过来，月明荞慢悠悠的吃完，泡了个澡。
　　这与冬猎那几日比来，实在好了许多。月明荞闲暇到了子时，透过窗外，见大美人的屋内走出个丫鬟。
　　白澜还没睡吗？月明荞眺了眼，抿唇撑着扶椅站起来，他想蹭床，实在不行能和白澜睡一个屋也行。
　　他并不喜欢一个人待这空旷的房舍内。说去就去，也不是第一次了，月明荞和阿柒打了个招呼，而后抱裹着被子离开。
　　碧罗走后，厅白幻独自消化着治疗“秘骆之蛊”的痛楚，随着饮血次数增多，痛楚就愈发明显。
　　与刚种下此蛊百虫残食的痛意不同，治愈的痛更多聚集于骨骼筋脉，犹豫硬生生折断再重新塑造。
　　他虽神情平淡，额间却也是激起几分冷汗，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厅白幻盯着房门上那抹影子，少年声音传了进来，“睡……睡了吗？”
　　月明荞又道：“夫人，我进来了。”门吱呀一声打开，少年踌躇着绕过屏风，踏上挑高的台阶。
　　这人身外披着床柔软的被毯，一头乌黑倾泻的发丝衬得肤色白皙，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莞尔噙上几分讨好的笑意。
　　“我……能过来睡吗？”
　　“屋子太空了，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月明荞小步走上前，语气软软的，他也知撒娇对大美人有用，便说的话也似有似无带着些撒娇卖可怜的意味。
　　厅白幻看着凑上前来的人，又闻见了那股少年本有的淡香，对于这人的靠近，他并没有任何不适，而留宿也没有明确拒绝。
　　如此，月明荞便当是答应了。虽他也做好白澜拒绝就赖着不走的决定，但能顺利留下自然最好。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月明荞想自己以后恐怕每夜都会如此。
　　他睡在了从前睡过的白毯上，屋内有暖碳烧着倒也不冷，月明荞裹着被子盘腿坐着，露出了双眼睛看着大美人。
　　厅白幻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便挑眉看了回去。
　　月明荞沉默了会，倏而开口道：“我们完婚一个月有余，还没牵过手呢。”
　　他寻着白澜垂落的手指看了会，“我能碰碰你的手吗？”
　　和美人谈恋爱实在是难，都已经完婚却从没碰过。他上辈子是条单身狗，这辈子好不容易身边多了个人，却是因原身种种恶行落下了隔阂。
　　他每次想对靠近做些什么，都得思量大美人是何态度。
　　若不小心被厌恶，适得其反，本就不多的好感度也算白刷了。
　　这话说出口，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厅白幻注意着少年的神情，见他眸子从带有一丝希翼到放弃挣扎，一脸失望垂落。
　　就这么想牵自己的手？
　　这模样并不是演出来的，失忆后，这人原本有些欲望和肮脏丑陋的眼睛，变得纯粹干净，所有想与不想，一切的小心思都不难猜到。
　　只是多看一眼，就知道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期望什么。
　　比如此刻，自己只需要走过去伸出手，这人便会开心，笑颜望着自己。
　　他并不太喜欢月明荞当下失意的模样。
　　厅白幻揉了揉额鬓，犹豫了会还是缓步走到了少年身前，单膝而跪。
　　他伸手在这人面前，果不其然的从那目光里见到惊喜，雀跃，呼之欲出的笑意。
　　明显的不能再明显，这人很在意自己。
　　少年乖巧探出手，蜷缩着牵住了自己的指尖，灼热温和的肌肤贴近，一度让厅白幻觉得那常年寒意刺骨的手有了温度。
　　好像并不排斥，他如此想着。
　　突然嗅见那股淡香靠近，少年松手抚上他的额间，语气微变，“夫人，你生病了。”

14、病了
　　额间很凉，却在出汗。白皙的肌肤，贴着几缕墨发，白澜面色苍白，唇色也变得淡了许多。
　　只是大美人一直装着无事，隐忍的极好，便不明显。
　　月明荞手背贴着他的额试了试体温，眉梢紧蹙，“生病了怎么不说？”
　　他有些生气，心却拨乱的烦躁。月明荞将自己身间披着的被褥搭在美人背后，手笨拙的裹了裹，只露出一个头来。
　　“我去叫太医，你乖一些。”
　　厅白幻，“……”这人前一秒还柔柔弱撒娇要牵手，下一秒就性子一转倒安抚起自己来。
　　恐怕是真当他是女子了，厅白幻有些愁，但也没阻止这人的行为。
　　一想到这人担心自己，他倒颇为有趣。
　　厅白幻取下搭在身上的被毯站起身来，等了会，这人就领着太医走了进来。
　　江太医颔首，厅白幻目光平静。不久前这人已经被调包，就算来诊，也不会什么都说。
　　江太医取下药箱过来把脉，厅白幻便坐下伸出一截皓白手腕。
　　江太医说着事先就有的话术，“大少夫人，这是受寒所致的，我拿些药，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
　　月明荞凝眉，想来是冬猎落下的，他目光又看向大美人的腿脚，心半悬着。
　　“那腿疾呢？她的腿脚……会不会……”他没再问下去，见大美人柳眉微蹙，一脸痛色，那张脸已然没了血色，病态柔弱的很。
　　这么久相处，自己竟没有发觉白澜生病这事。
　　“夫人，很疼吗。”他走过去，手足无措的，“江太医，快开药吧，我这就命人去煎熬。”
　　江太医点头，又看了眼七殿下，搞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突然发病痛到不能隐忍。手下落笔随意写了副受寒的药贴递过去，“大少爷，先按这方子来吧。”
　　月明荞手拿过药方，就迈步出门去找了阿柒。
　　人刚走，江太医便低声询问起来，“七殿下，是否需要我再诊治一番？”
　　“还是蛊毒生了变故？”
　　厅白幻面色平静，“是该诊治。”他挑眉，嘴角微弯，“你可以说的再严重些。”他倒是很喜欢见那人一脸担忧的模样，总觉得有趣的很。
　　江太医脸色错愕，一时看不懂七殿下想做什么。
　　月明荞叮嘱完阿柒出门拿药，回了美人的屋子便见江太医眉宇紧皱，面色沉了不少。
　　心顿时乱了，他走上前，江太医就道：“大少夫人病情加重，寒气入体，恐怕还需久治。”
　　月明荞心惊，有些自责，哑声道：“夫人，别坐着了，我扶你回床上去。”
　　他伸手攥住了大美人的手臂，将人带到床边弯腰替人脱去白靴，“先躺会，别再受凉了。”
　　厅白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躺下在床。这人似乎又怕他着凉，弯腰掖好被角。
　　江太医又诊了次脉，随后嘱咐了些话，才离开。
　　此时天已过半夜，熬好的药终于端了进来，月明荞不放心，便用汤勺一口口喂，等着美人喝完药便守在床边。
　　他总觉得，若大美人没有去冬猎，也不会突然受寒。
　　说来都怪自己。
　　以后不会了，月明荞坐在床沿，睁着困倦的眼睛，“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好好休息。”
　　这样的话，厅白幻只听过一次，如今是第二次。心脏犹如有羽毛轻轻拂过，他刚有的兴致一扫而空。
　　夜色寂静，窗外风鸣声传入耳廓。这天气也是够冷的，他侧头看向月明荞，有些后悔刚才的决定。
　　明明觉得少年担忧自己的模样是件趣事，却又在见到这人紧张不安时生出一丝厌恶。
　　“夫人，还是难受吗？”月明荞见白澜一直看着自己，便担忧开口询问，伸手又想探探这人体温。
　　的确厌恶自己的行径，厅白幻蹙眉，攥住了这人的手。
　　手腕被抓个正着，白澜明明生病了，力气却不小。厅白幻撑着床坐了起来，开口问，冷吗？
　　月明荞几乎瞬间读懂了大美人的话，白澜明明还在生病竟也关心自己，他摇头，“不冷。”
　　厅白幻面色柔了下去，又忍不住摸了摸少年的头，他拿过身侧的暖毯递过去，慢慢替这人搭上，才觉得好些。
　　他是越来越搞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
　　似乎不由控制的关心，在意起这个人。他想到明明不久前还想拿刀杀了这人，怎么又变成了如今这样。
　　“谢谢夫人。”月明荞受宠若惊。
　　厅白幻收回目光，侧躺睡去。因为身旁有个人，他睡得不深，如此一夜过去，翌日清晨，厅白幻见这人眼下顶着一片青色。
　　这人是一夜未睡的守着自己，“……”厅白幻心境复杂，彻底心软。
　　月明荞见白澜醒了，又探了探额头，见比昨日夜里好才放了心。
　　面前的人突然起身，指了指他的手，月明荞愣了会就才明白，递过去手心。
　　【回去休息，我没事了。】
　　白澜太好了，月明荞心想，“我不累的，夫人不用担心。”
　　手心微痒，【我要更衣。】
　　月明荞耳朵烧了起来，然后大美人继续写到，【还是你想看】。
　　月明荞脸也红了起来，“我……我没有这个意思。那夫人更衣吧，我一会再过来。”
　　是不打算睡觉了？这人也太愚笨了。
　　厅白幻又慢慢写到，【让碧罗过来，你回去休息。】
　　月明荞踟蹰了会，才点头答应。碧罗是女子倒比自己适合，况且白澜如此说是关心自己，他不想让她担心，“夫人好好休息，若有事就让碧罗来找我。”
　　大美人的病养了半个月，月明荞每日都会去看，江太医又来过两次，这受寒才彻底过去。冬日过的快，寒雪融化后，虽天气还是有些冷，却也冒出了不少绿植。
　　又一日，月明荞在院落小息，听到了月常在回来的消息。原身的这位二弟很受欢迎，刚回来就有不少丫鬟议论。
　　也是从那谈论声里，月明荞知道月常在是回来准备踏青祭佛之事。郡王府每年都会有此一行，怀告列祖列宗，祈求平常长乐。
　　这说来是件重要的事，月峰见月常在成熟稳重，处事明晰，便一直将祭佛事宜全权托付。
　　月明荞得了消息，便想去见见这位弟弟，和着阿柒就去了议事大堂，但人到时，只见了月峰在喝茶，这位弟弟人已没了影子。
　　这也跑的太快了。月明荞硬生出了种，这家伙在躲避自己的错觉。
　　“父亲，常在呢？”既然已经来了，还得打个招呼才行。
　　“常在要忙踏青祭拜之事，那像你整天无所事事。”月峰抿了口茶，想到月明荞就有些来气，两个儿子中作为长子，明荞倒还不如常在懂事。
　　月明荞讪笑，怎么还说上了？
　　“过几日踏青，你带上白澜吧。”
　　“我家夫人病才刚好。”月明荞有些不乐意。
　　月峰明锐的察觉到了，笑着道：“江太医不是说无事了吗？白澜也在郡王府待了半月有余，踏青也可以散散心。”
　　这事不容考虑，陛下亲赐下的亲事，儿媳妇都还没拜祭过月家列祖列宗，实在说不过去。
　　“她是女子，你就算纵容也该知轻重。”
　　月明荞不懂这思想，默默补充了句，“男女皆平等，我对白澜也不是纵容，就事论事，还是身体更重要。”
　　月峰哼了声，心底又觉得这儿子懂事不少，但祭祖事大，不可商榷，“这事由不得你，下去吧。”
　　月明荞还想说什么，阿柒就攥着他出去。阿柒自然知道大少爷疼惜自家夫人，可违逆郡王实在不合适。
　　他小声道：“大少爷，就算你不让大少夫人去也是没用的，郡王绑也会将她绑去。”
　　“……”这难道就是霸王势力？月明荞小叹了口气，又吩咐了声，“让江太医再来看看吧。”
　　白澜确实没什么，正快入春，他便问了江太医大美人身体是否能去踏青。江太医在诊断后，才回应可以，唯一的问题大概还是腿脚有疾，但这需要长治，一年半载还是有些影响。
　　如此，踏青祭拜的事便定了下来。
　　月明荞本欲和阿柒去逛逛集市，但还没动身，常盛就找了过来。
　　虽郡王府和国公府不登对，但常盛来也不会有人阻拦。
　　月明荞有些意外，半个月没见，这人清瘦不少，轮廓线有了，模样自然好看不少，剑眉星目，鼻梁挺拔，一副翩翩公子风范，看着竟有几分陌生。
　　“你怎么来了？”
　　常盛走上前，微微蹙眉，“你不乐意我来？”
　　“那倒没有。”月明荞摇头。
　　听此，这人脸色顿时好了起来。他伸手攀上月明荞的肩膀，神神秘秘的道：“今日，我们去个地方。”
　　“没兴趣。”
　　“你怎么可能没兴趣”常盛已经攀着人往前走，十分笃定，“有个人特别想见你，走吧。”
　　有个人？看来是原身的锅。
　　月明荞对原身有些好奇，不知这人在藏着什么，又为何变成传闻那般恶劣模样。
　　便没拒绝，想着见一见又不会少块肉。
　　两人乘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街道喧闹，似乎到了很热闹的地方。月明荞下了马车，便见众多婀娜女子身姿，青纱红帐，处处香肩，蜜饯般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抬头一看那牌匾，顿时明了。好家伙，竟是百花楼。

15、百花楼
　　来百花楼见人？月明荞心中隐约觉得不好，常盛却拉着自己往里面走。
　　一路莺歌燕舞，这些模样好看沾染脂粉的姑娘，似有似无的都会来勾搭两句。
　　甚至还埋怨自己近几个月不来照顾生意。
　　这一看，就知道原身是熟客。月明荞每多走一步，心就沉了些，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干净。
　　“我想回去了。”月明荞挣脱了束缚，此时已然进了百花楼，男女成欢，热闹的让他看不下去，耳朵彻底烧了起来。
　　常盛回头，见这人面色透着绯红，有些局部，还真是和从前的月明荞判若两人。从前来这百花楼，月明荞向来左拥右抱，嘴里污秽不堪。
　　那是这般纯情的让人心生保护欲的模样。
　　失忆后，这人就太干净了。常盛安慰道，“晴雅想见你，我们不做其他的事。”
　　他也不想这人做其他的事。
　　月明荞嘀咕着这个名字，似乎是位女子，莫名有些熟悉，也许是原身的记忆。常盛已经又拉住了他的手，“就在九楼。”
　　百花楼修建的极大，就楼层就有九楼，一日的容客量更是高达数千，这于古代也算是大规模的建筑。
　　甚至，月明荞看到了类似电梯装置的载人机器，只是操控的并不是全自动，而是依靠了人力。
　　这百花楼，实属让人意外。两人乘着这“电梯”，上到九楼，这期间月明荞还看见了各种包含现代思想的建筑设计。
　　舞台，环光灯，扬声器、甚至投影仪，它们用作古代的道具，融入了现代思想，便与众不同，夺人眼目。
　　月明荞内心大受震撼，想了些有的没的，这时电梯已经到了九楼。这层楼人并不多，只有几名身姿相似，服饰同样，在门口等着的打手。
　　这些人身穿暗服，颇有种所谓□□保镖的标准。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月明荞想不怀疑都不行，这里或许存在着与自己一样的穿越者。
　　两人刚走出电梯，就有人过来迎接。
　　“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走过一条长廊，转弯打开道房门。屋内舒适，通透，布置简洁。一道屏风遮挡，内有玉案圆形坐垫，侧面立着堆满书的书架，空处摆放绿植布景，窗户落地大开，能一眼眺望整个鎏软城的风景。
　　玉案前跪坐着一名清婉女子，模样冷秀，面若寒雪，身穿一身白裙，柳眉淡唇。月明荞想到了空灵仙人，又想到了精灵仙子。
　　这模样放在现代，无疑是极具气质，清冷派女神。
　　他倒吸了口凉气，见这女子展眉清淡的笑了笑。这是与白澜完全相反的美，大美人能让人深陷，更似含毒的玫瑰，而这女子却似百合，古典内敛。
　　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绝色。
　　“明荞。”雅晴开口轻声道。
　　月明荞脚步有些不稳，这语气怎的如此亲昵？定然和原身关系匪浅。
　　怎么留了这么多事？月明荞有些乱，只得尴尬笑笑。
　　常盛已经熟络的坐下，“他失忆了，你也知道的。”
　　月明荞掉落冰湖，这事晴雅已然是问过。她起身，一身白裙拖曳，长发微飘，款款走来。
　　女子探出那细长如葱白的手指想触碰这人，没想月明荞侧头躲了过去。
　　那双眼睛完全陌生，这人确实不记得自己。晴雅敛目，有些失意。
　　“……”这都什么和什么？月明荞头大，这神情简直就是两旧情人。
　　“明荞，先坐吧。”
　　常盛笑道：“对啊快坐，站着说话不累吗？”
　　月明荞想踹这人，但咬牙忍住了。还得问清楚，自己和这晴雅到底什么关系。
　　三人坐下，须臾有人进来送了吃食，古代版甜甜圈，马卡龙、章鱼小丸子、月明荞盯着这几样食物看了会，又抬眸看向晴雅。
　　这女的说不定就是穿越者。
　　他道：“奇变偶不变”晴雅没反应，他又道：“锄禾日当午”晴雅呆滞看着自己，不明所以。
　　“胡歌你总认识吧？”男女共同的偶像，该认识了。
　　晴雅摇头，“明荞你怎么了？”
　　常盛伸手过来摸他额头，“你不会傻了吧，都在说些什么？”
　　所以自己猜错了？
　　“这些东西谁教你做的？”他指着桌上的甜点，满心都是疑问。
　　就算晴雅不是，那也该认识这个人。
　　“明荞，这都你传授的东西。”晴雅道，“这也忘了吗？”
　　不是他传授的，是原身才对。所以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和他一样？
　　也是被系统赋予了生命，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想来百花楼那些建筑同样也是原身的手笔。
　　常盛觉得今日月明荞怪怪的，“你没事吧？”
　　月明荞摇头，“晴雅，你今日是为何事要见我？”
　　从前月明荞倒不会喊她的名字，所以晴雅有些许失色，又喜悦，“常公子，我需要和明荞单独谈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月明荞下意识就拉住了常盛的手，“你别走。”
　　这动作极快，那股茉莉花香靠近，能清晰感受到手腕的力道，常盛倏而走不动了。
　　晴雅有些为难，“这是很重要的事，不会太久。”
　　晴雅似乎不愿他人知晓。
　　月明荞想到冬猎自己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暴露了原身箭术，惹了陛下的注意。
　　他虽信任常盛，但原身既然没对常盛说明，自己也不该如此才对。
　　他松了手，“你等会我。”
　　常盛没多问，应了声后就离开了屋子。这场谈论持续了半个时辰，晴雅拿出了几沓厚重的记录册，其中有百花楼每日银两流水，也有各家皇室官宦公子口中打探来关于皇家的消息，甚至还有一批人数不少手段狠戾的刺客名单。
　　月明荞觉得自己深陷了某张巨网，原身留了很大的摊子给自己。
　　他还不得不接手。
　　百花楼虽名在晴雅名下，却完全归他所有。甚至连这位晴雅，也是他留下的人。
　　也就看看电视剧了解皇室之争的月明荞，满脸黑线，身子不可控的发颤，这也太刺激了。是拿命在玩啊！
　　吞下这巨大的信息量，月明荞有些魂不守舍。
　　甚至末了也没问清自己和晴雅到底是何关系，他走出门，晕乎乎的辨别不了东南西北。
　　直到和常盛碰面，才敛下情绪。
　　常盛什么也没问，开口玩笑就道：“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喝一杯再走？”
　　月明荞想自己可喝不下去，“回去吧，我好累。”
　　常盛颔首，本也是说着玩，“对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个熟人。”
　　月明荞不在意，想着又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说出来你别不信，”常盛凑近，“我刚见到你家夫人身边那位丫鬟了。”
　　冬猎打过照面，常盛对人的面貌记得尤为牢，刚才在人海之中，隐约是看见了。但百花楼女子多，他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碧罗？”月明荞讪笑，碧罗该跟在白澜身边，怎么会来此。
　　“我们回去吧。”
　　两人同乘“电梯”到了一楼，月明荞刚走出门，就被一衣不遮体，身着紫罗纱长裙的女子撞了过来。
　　“月公子，你可来了。”女子说着就伸手环住了月明荞的脖颈，一张脸往上凑，似乎是想亲。
　　月明荞侧头躲过，想推开这女子，偏偏这女子穿的暴露，那那都不好下手。
　　“怎么躲开啊～，你脸好红，是害羞了吗？”说着又往上蹭了蹭，月明荞霎时被这动作逼得羞怒不已。
　　常盛见这状况，手急忙拉人。
　　“他今日没这个闲情，你还是滚远一点。”常盛力气不小，伸手将女子被攥开，脸色已然有些许愠色。
　　他并不想月明荞露出这样的神情，耳廓通红，满脸无助。
　　紫衣女子轻瞥了眼，月明荞已是连连后退几步，心还跳个没完。
　　他是真的厌恶这突如其来靠近，和身体触碰。他故作淡定凛冽道：“你走吧，我今日没心情。”
　　女子似还不作罢，月明荞从怀里掏出了银两丢去，“这是赏钱。”
　　常盛，“钱拿了就离开，别惹是生非。”
　　女子笑笑，见有银两拿满脸高兴，“两位公子下次若是需要，再来便好。”
　　不需要，月明荞没见过这场面，攥着常盛的衣摆，手指硬握得发白。
　　女子走后，两人出了百花楼。月明荞有些发抖，哑声，“下次别让我来了。”
　　常盛看了眼月明荞，脸色的红去了不少，眼睛蒙上了层水雾，紧抿着唇。这人一直拉着自己，手有些发抖。
　　他语气变了变，“好，下次我们不来了。”
　　月明荞轻点头，“我要回去了。”
　　“嗯，我送你。”
　　“我自己回去就好。”月明荞摇头，而后上了马车。
　　常盛没再跟上去，看了眼百花楼，心中后悔。他只是受了晴雅邀约而已，毕竟从前月明荞与晴雅是相当不错的关系。
　　但没想会发生这事，月明荞像受了惊吓般，整个人都神色奇怪的很。
　　他踟蹰了会而后才离开。
　　月明荞呆坐在马车上，脑子一片混乱，原身生活混乱，自己也跟着遭罪，他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下身，面露苦色，不会真的很乱吧？难道自己当真是个玩弄无数女子的海王。
　　这可怕的念头，他没再想下去。
　　回到郡王府已是入暮，月明荞见白澜屋内灯火通明，便想去看看。
　　刚到门口就见到了碧罗，碧罗面色冷漠，却是勾起唇角看了自己一眼，“大少爷。”
　　“……”月明荞心莫名有些蹙，往里看就见白澜坐在屋内长椅上，手中拿着本书目不斜视。
　　“大少爷，你身上是什么味道？”碧罗故意问。
　　“？”
　　“这胭脂味，熏香味也太重了些，是去了什么地方吗。”

16、隔阂
　　“……”是在百花楼沾染的胭脂味，月明荞抿唇。
　　他没作答，缓缓走进屋，“夫人，吃药了吗？”江太医留下的药方，大美人总是嫌苦，他便会每日来叮嘱问候一遍。
　　厅白幻斜睨了眼面前的人，手中的书垂在膝盖上。
　　他还以为失忆当真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情，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样的人就算失忆，本性也还在。
　　他有些无趣，好玩的东西突然变了口味。
　　【回去吧】他道，而后从长椅起身。月明荞迈步牵住了白澜的手。
　　“闻到了吗？”他问，碧罗能嗅到，大美人恐怕也能闻到。
　　何况白澜还曾在百花楼身为花魁，这味道对她来说定然熟悉的很。
　　厅白幻拨开了月明荞的手，狭长的眸子平静注视着，也不知在等什么。
　　“我去百花楼，见了个人。”
　　月明荞想到了晴雅，眉头拢了拢，“夫人，我觉得不太好。”他稀里糊涂的道，脑子里装太多东西，又没搞明白自己和晴雅是什么关系。
　　“今晚我能过来睡吗？”他又问，眉头微蹙。
　　厅白幻就没搞懂这人到底想表达什么，见他伸手又攥住了自己，完全没松开的意思。
　　“我会把胭脂味洗掉。”月明荞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确实能嗅到浓烈的女子胭脂香。
　　“你等等我。”他慢吞吞的松手，“我很快的。”
　　厅白幻抬头，见这人走出了房门。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须臾后，厅白幻开口道：“门别关。”
　　这是要留门？碧罗不解神情有些生气，“七殿下，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人扯上关系？就算当下要留在郡王府，也不用如此委屈求全。”
　　碧罗回忆着百花楼看到的种种情景，这人周游于无数女子之中，又与其他女子同处一室，不知都做了些什么。
　　表面装作很乖的样子哄骗七殿下，背地里却是肮脏玩弄女子的垃圾。
　　“碧罗，你管的太多了。”厅白幻冷言道，那双眼睛透着警告和某种压迫。
　　碧罗没再敢出声，只是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查清楚他接触过什么人，百花楼也安插一些人手进去。”虽待的时间不长，但其中古怪他倒是深有体会。
　　就犹如一张细网，甚至牵扯上了缙国内政。
　　碧罗颔首退了下去，厅白幻走了几步，眼底撞进了那只雪色的兔子。又想起了那日少年捧着兔子，生怕会被自己拒绝，局促不安的模样。
　　微仰着头，睫毛轻颤，眸子里只剩自己。
　　他嘴角轻挑笑了笑，当下看着那兔子又觉得烦了。
　　——
　　月明荞洗浴完，拢了件长衫，头发也没干就抱着被褥去了白澜的房间。
　　门没关，灯火也还亮着。
　　白澜还在看书，手扶着额，长睫微垂，一脸倦怠随意。那身红艳妖异的长裙曳地，长发垂落而下，红与黑形成极大的视觉冲击。
　　屋内静谧，月明荞只能听到细微的风声，他安静关上了门，步子慢吞吞的走到大美人面前。见白澜目光无视，也没抬眼看来。
　　沉默了顷刻，月明荞抱膝坐在了地板上，将头微微靠在白澜的膝盖边。
　　“你生气了。”他语气很缓，能感觉到自己的行为，大美人身子还僵了片刻。
　　闻到了百花楼内的胭脂味，也该猜到自己去了哪里，甚至月明荞想，常盛说在百花楼见到了碧罗也是真的。
　　所以白澜该是知道了所有事。
　　“白澜，我今天什么都没做，你信吗？”月明荞第一次喊这个名字，一个不知真假的名字。
　　他不想大美人生气，毕竟两人已经成婚，无论从前原身是什么样的人，都不该影响到自己才对。
　　如今他眼里只有这个人了。
　　月明荞向往的，无非便是一世一双人。他侧过头看向白澜，见这人还是不看自己，便伸手拿住了他手中的书页，“看看我，夫人。”
　　厅白幻很难完全不在意，因为这人的声音透着浓烈的渴求，“看看我好吗？”
　　“夫人，看看我。”
　　最终他还是垂眸看了过去，少年墨色长发透着水雾，还没干，这张脸白皙透着淡粉，卷翘的睫毛轻颤，眸子仰视倒映自己的模样。
　　实在难以让人无动于衷。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月明荞注视着这人解释道：“我去百花楼只是为了见一个人，她叫晴雅。”
　　月明荞又想到晴雅和原身那有些暧昧不清的关系，不免有些烦闷。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因为不确定，所以他没有急着否认，“夫人，你信我。”
　　没有躲闪回避，那双眼睛信誓旦旦，厅白幻注视顷刻，不知这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月明荞敛眉，语气颇弱，“你不信我吗。”
　　确实很难相信，月明荞小叹了口气，侧头贴着白澜的膝盖，“我会证明的。”
　　说完这话少年倏而安静下来，他倚靠在白澜腿边，强烈的困倦感袭来，他有些困了，莫名又觉得在白澜身边很安心。
　　厅白幻再垂眸时就见这人抱膝睡了过去，眼睫打下扇形阴影，呼吸均匀。少年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厅白幻看了许久，目光描摹过这人的眼鼻唇，而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就像抚摸自己曾经养过的那只猫。
　　“夫人……”这人张了张口，厅白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月明荞觉得这样摸摸头，很舒服。其实也不止如此，他想只要是和大美人一起做的，他都不会讨厌。
　　无论牵手，拥抱，亲吻，还是其他
　　少年声音软软的，乖巧无比，似乎在证明着自己依然有趣。
　　“我好困，白澜我去休息了。”月明荞打了个哈欠，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他起身铺好床，比划了下距离，将被褥拖着离大美人的床不远才心满意足的躺下睡了过去。
　　厅白幻合上了书，腿脚刚才少年紧贴的地方还带着余温，莫名让人生出眷恋。
　　他想，这人抱起来或许也会带着这样的温度。
　　——
　　月明荞第二日醒来，天已亮。自碧罗在后，大美人身边很少再见有其他伺候的丫头，因此房屋院落都很清净，少有人来往。
　　洗漱后与白澜沉默的用过早膳，月明荞独自回了屋。
　　月明荞想见见晴雅，却又不想去百花楼面对那群女子，如此，他便只能差阿柒去送了信，将人约在一间茶楼。
　　用过午膳不久，月明荞独自出了门，去了“碧水茶舍”，这闲人谈论休闲的地方，人并不少。也只有二楼雅间才算清净。
　　撩帘进到独立的茶室，就见到了端坐的晴雅，温润清静，气质委婉，她静静坐着，淡红的唇抿了口茶，见自己来了，便笑道：“明荞。”
　　“……”月明荞苦笑，坐在了晴雅对面。
　　“今日是有什么事吗？”
　　月民荞犹豫片刻便道：“上次告别太匆忙，有件事我想向你确定。”
　　“关于我们的关系，我想知道所有。”
　　他祈求着最好什么都不是，但又觉得不太可能，依原身性情，极大可能已经下过手了。
　　这样的美人，并不多见。
　　晴雅并没有立刻回答，因她知晓这人失忆，从前的事都不会记得，这人总是高不可攀，可如今却摆着一个机会让人靠近。
　　“你似乎很担心。”晴雅犹豫了片刻道：“我对你的心意并不假。”
　　月明荞心梗了下，面露苦色，连手里的茶杯都攥不住了。
　　别爱我，没结果。
　　她抿唇，面露揶揄，“但你于我算是干干净净，我们之间并不任何逾矩之举。”这是事实，她不敢擅自有所欺瞒。
　　这人松了口气，似算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克制和远离，就连失忆也是如此。晴雅垂下眼睫，无奈笑了笑，“是为了白澜吗？你似乎很喜欢她。”
　　她记得这个女子，与众不同，身份怪异。月明荞几乎在短暂的认识相处后，就对这人投入了莫大的兴趣。
　　她的来历就像一纸谜团，无从查证。晴雅依稀记得一件事，白澜曾经在百花楼杀过人，溅了满屋子血，满脸愉悦，唇角上扬。
　　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疯子。
　　她并不喜欢这个人，却见面前的人点头了，是喜欢的意思。
　　杀人的事，还有必要重复提醒告诉月明荞吗？毕竟这人失忆，恐怕也忘了。
　　“明荞，她很危险。”晴雅还是说出了口，“我亲眼见她……”
　　这时雅室的帘子掀开了，碧罗走了进来，两人互望一眼，晴雅背后生出一片寒意。
　　这人浑身裹着杀伐之息，培养过数百杀手的直觉，晴雅笃定自己不会判断失误。
　　月明荞有些意外，没想碧罗会出现在此。
　　“大少爷，大少夫人在等你。”
　　晴雅顿了顿，明白过来这女子是白澜身边的人，果然不简单。
　　月明荞已经起身，心里想了些有的没的，“那我们走吧，先告辞了。”
　　晴雅还想说什么，就见那女子眸中发出了警告，好似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有一把尖刀出现在自己的脖颈。
　　如此瞬间，直到两人离开，晴雅才回过神来。她伸手从窗外招来一只信鸽，须臾后在鎏软城传出了秘令。

17、笑了
　　月明荞出了碧水茶楼，白澜在门口站着，吸引了不少男子驻足。
　　毒玫瑰就算是多看两眼也会让人深陷，那些□□的视线毫无遮掩的落在大美人的身上。月明荞迈步牵住了白澜的手，十指相扣，“白澜”他想挡住这人的脸，不让那些恶心的目光觊觎。
　　这人力气不小，厅白幻的手心被握得发烫。月明荞就站在他面前，脸气鼓鼓的，“他们都在看你。”
　　“我们离开这。”月明荞拉着这人走，像护着崽子样，白澜的模样太抢眼，无论走那都是风景线。
　　好在郡王府的马车在，不然自己得醋死。
　　上了马车坐下，月明荞松了口气。这才察觉自己握得太紧，白澜一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他哑言，匆匆松开，脸不知不觉有些发烫。
　　“你是不放心我一人吗？”碧罗出现的巧合，他猜自己应该被跟了一路。
　　【碰巧】厅白幻随意道。
　　月明荞自是不信，他笑了笑，白澜能这样做，也间接证明了在意自己。
　　大美人既不愿承认，他也不再多提。
　　月明荞耐心解释了遍自己与晴雅之间的清白。但这些话，厅白幻倒没怎么听进去，毕竟在门外已经听过了。
　　所以不在意。
　　他目光落在那一张一合的唇瓣上，盯了许久，似乎很软，也不知是何滋味。
　　“白澜，你信我了吗？”月明荞眨了眨眼，见大美人漫不经心微微颔首。
　　这是信了吗？他凑近过去，语气轻道：“那你还生气……”
　　话没说完，月明荞整个人就僵住了，唇瓣触碰上了一片冰凉。白澜就像是见了什么有趣的玩意，眸子微弯，手下动作又重了几分。
　　他半张着嘴，歪了歪头，似有不解。
　　厅白幻指腹碰过唇珠，带着一丝痒意，月明荞睫毛发颤直视着面前的人，开口，“夫……夫人？”
　　厅白幻瞥了他一眼，一双干净纯粹的眼睛，似容不下这世间任何的污秽。
　　不谙世事，透着几分乖巧。厅白幻指节离开，寻着这张暖意的脸捏了捏，眼见着这张白皙的脸颊浮了抹红。
　　【不生气。】
　　这是在回之前的话？月明荞只觉得此时大美人透着一股不可言明的温柔。
　　然后紧随而来的，却是耳尖被碰了碰。
　　像只炸毛的猫，月明荞急忙站起来，因高挑的身高，头撞上了马车顶，痛的溢出了一圈眼泪。月明荞抱着头，蹲下来竟有些委屈。
　　大美人怎么会去碰自己的耳朵？他抬头两眼含着泪花，与其对视。
　　这模样可怜又好笑。
　　厅白幻竟是笑了，勾着唇角，如春风拂绿，月明荞还是第一次见白澜如此笑，发自内心的不掺杂任何东西，干净而明媚。
　　许才的羞怒因这笑意去了大半，月明荞揉了揉头，打算不与女子计较。毕竟白澜只是碰了一下自己而已，迟早也会讨回来。
　　他站起身坐到了白澜身边，也没躲的意思。好在大美人没再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只是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似乎想抚平刚才撞击的痛意。
　　“白澜，今晚我能睡你房间吗？”大美人心情看来不错，他便故意提了句。
　　白澜受寒的那半月，每日都有碧罗跟在身边，他自然没机会能处在一起。可如今，大美人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他倒不想再一个人待着。
　　厅白幻见这人一脸希翼的望着自己，竟有些犹豫，随着解除“秘骆之蛊”花费的时间变长，他身体的反噬疼痛感也愈发明显。
　　若当真共处一室，恐怕又得麻烦江太医胡编乱造些话术了。
　　【再等等。】厅白幻道，安抚的牵住了他的手。
　　一冷一热，月明荞看着那只手有些出神，白澜虽拒绝了，又似乎没拒绝。不然也不会突然靠近。这放在从前，大美人是绝不可能主动牵自己的手。
　　月明荞点了点头，想着努力没有白费，大美人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自己了。
　　——
　　回了郡王府又待了几日，月明荞和阿柒去采购了些春祭要用的东西，月常在主事祭祀，他便也找了些差事，打点了些路上要用的东西。
　　收拾整理行囊时，阿柒心怀不安的走了过来，月明荞见他脸色怪异的很，“你是出了什么事？”
　　阿柒叹了口气，手里动作慢了下来，“福满天死了个人，城里闹得动静极大，听说凶手还没抓到呢。大少爷，你说我们春祭若是碰上了可怎么办？”
　　月明荞顿了顿，“这事你哪听来的？”
　　“今日去买酒，那酒铺老板亲口说的。说来这人，大少爷你还认识。冬猎你们打过一架，就是那户部侍郎的大公子。”
　　当日出言不逊，被自己揍了一顿的家伙。月明荞依稀记得那张丑恶的嘴脸。这家伙恐怕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也是活该。
　　“大少爷，那大公子死的也是够惨的，舌头被硬生生连根拔出，嘴巴里空荡荡的，像是活活痛死过去的。”
　　这死法怪熟悉的，月明荞总觉得自己有些记忆。想了半天，才记起那本书《天下独孤》，厅白幻便如此杀过人。
　　作为主角，厅白幻为阴狠毒辣，向来有仇必报。谁如何招惹了他，他便会用相对应的法子报复回来。
　　你多看他两眼，就挖你眼珠。你多骂他两句，就拔你舌根。其中月明荞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有人窥瞰主角的身体，下药欲行不轨。
　　厅白幻手起刀落斩断那人命根，又让其服下巨量春|药，困囿于无尽的欲望中，活生生被药物折磨致死。
　　他打了个寒颤，想到那户部侍郎的大公子怕不是遇到了主角。厅白幻如今也在缙国吗？月明荞看了眼面前蓝屏的倒计时。
　　还有四年多时间，郡王府都将死在那人的手下。
　　自己的死是注定的，但其他人或许可以改变。
　　收拾完行囊又过了三日，春祭很到来了。这次出行浩荡，郡王府的人一个不少，光是马车就连着有七八辆。
　　来往收拾东西的女眷脚步紧，月明荞独自蹲坐在门前的柱子下，撑头望着前方路景。
　　他看着忙忙碌碌的身影，妄图找到那个人，已然两个余月了，月常在从来没和自己碰过面。这次依然没瞧见这个人的身影。
　　这未免有些太神秘了。
　　月明荞打了个哈欠，觉得头又昏又重，昨日夜里屋外的猫叫了一夜，他实在睡不下便醒了一夜，当下实在睁眼都觉得困难，只想好好休息。
　　“大少爷，今日是与大少夫人同乘吗？”身后阿柒正搬着行礼走了上来。
　　马车有好几辆，阿柒记得冬猎两人是同乘的，故此问了句。
　　月明荞迷糊摇了摇头，“不了，我和你一起吧。”
　　他快困死了，并不想再去打扰大美人。而另外一个原因，自己睡姿实在不怎么样，倒是和阿柒相处更为自在。
　　月明荞撑了个腰，起身拍了拍阿柒的肩膀，“我先上去了。”
　　“好。”
　　马车行列中，厅白幻扶额等了会，却没等到要来的人，这时碧罗走了进来，“他已经上了马车，还等吗？”
　　“……”厅白幻抚摸着怀里的兔子，须臾后让人退了下去。
　　这是又不听话了？
　　——
　　春祭的场地在“大霁佛寺”，再快也得两个时辰，月明荞睡了一觉，这时间也过得快，等醒来时已然到了下午。
　　虽头脑还是昏沉沉的，但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些，他撩帘看了眼车外，一路绿意盎然。
　　冬日过去后，春日如期而至，雪色被带走，四处都是生机，也好看了许多。
　　小半个时辰过去，马车终于停靠下来。月明荞一跃下了马车，看了眼处于不远处金碧辉煌的佛殿，宏伟大气，处处透着金钱的味道。这建筑就算放现代也是番大作为。
　　“大霁佛寺”说来算来是缙国唯一的大寺庙，来进贡香火的香客并不少，香火味也浓烈得很，月明荞总觉得这味道有些熏人，脑子闷的慌。
　　“郡王殿下。”迎面走来一位住持和数位僧侣，来人皆身穿佛袍，手带佛珠。
　　到底身份是郡王，没人会怠慢。月明荞也走了过去，照葫芦画瓢的学着行了礼。
　　“众施主，请随我来。”住持挥手请道，几人跟了过去，走了会月明荞瞟到了白澜，便咧嘴笑了笑。
　　但白澜只是轻暼了自己一眼，看着像是心情不好。
　　大美人脾气变化的快，月明荞稀里糊涂也没搞明白。便凑过去，小声嘀咕问，“是不舒服吗？”
　　“你好像不太开心啊。”
　　“还是这个味道太熏人？”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要不要写下来。”
　　“常在见过父亲。”离着不远，一道清隽的声音传了过来，月明荞一个机灵收回了手。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他转头看着声音的方向，佛堂门前，一位男子身着青衣，俊容含笑，清风拂过，男子墨发微掀。
　　温润如玉，谦谦公子。
　　这就是自己那位弟弟月常在？月明荞望了望，眼里放光，守了这么久总算见到人了。
　　他小步迈过，挤过人群，招手，“常在，总算见到你了。”

18、温泉山
　　月常在脸上的笑意短暂僵硬了瞬间，“大哥，许久未见。”这话里似乎透着几分不情愿，目光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
　　“先进后殿吧。”月峰插了一嘴，“你们两叙旧也得等会，常在你与我走一趟，将这些天祭祀的事宜都和我细说一遍。”
　　月常在如蒙大赦，颔首跟了过去。月明荞隐约觉得，这位二弟并不愿和自己待在一起。
　　丫鬟小厮搬运行囊入了后殿，月明荞步子慢吞吞的，有些无趣的走到了白澜身边。
　　“听说进了佛殿，就不能乱吃东西了。”他抱怨道，侧头看了眼大美人，见这人冷着脸。
　　“……”他好像忘记了件事，白澜刚才不高兴来着。
　　怎么现在似乎更不高兴了？
　　月明荞小心的攥住了大美人冰冷的手，“别不开心了，不会待太久的。”他以为白澜是不喜欢这，才会冷着脸。
　　白澜的手僵了片刻，倒也没甩开，默认了自己的行为。
　　这手也真是够冷的，都迎春了，怎么还是寒的刺骨。
　　月明荞握得更紧了些，想借此让这人手心不那么难受。离得近，月明荞侧头便看能得清楚，他步子缓慢，眼神打量起两人的身高。
　　白澜长高了。
　　原本大美人也不矮，与自己一米八的身量低了小半个头。可今日，却持平了！
　　大美人还在长个吗？月明荞拢了拢眉，瞧着这身高比，莫名怪异。
　　白澜若再长高一些，接吻岂不是自己得仰着头？
　　“……”画面太美，月明荞没敢继续想下去。
　　后殿住持命人整理好了客房，由于柳氏在场，原本分开许久没睡在一起的两人，“被迫”分到了一间客房。
　　月明荞心底倒是乐意的很，毕竟一个人要睡在陌生的地方，他实在不习惯。
　　柳氏柔声道：“今日赶了一日的路，便先休息吧。”她摸了摸月明荞的头，又似有似无看了眼站着不远的白澜。
　　“明荞”柳氏凑近，“你得抓紧一些，白澜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又来了，自打上次过后，这样催生的耳边风一阵接一阵，根本不带停的。
　　这娘也太执意于此。
　　月明荞笑道：“娘，你就别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这传宗接代又不是小事。”
　　月明荞讪笑，白澜年岁还未十八他压根没想过这些破事。况且这事吧，实在急不得。
　　“娘，我累了，就先去休息了。”
　　柳氏柳眉微蹙，看着儿子远去。说来月明荞的性情，她自认最是了解，那知如今这事却是一拖再拖，实在反常。
　　她叹了口气，只得想其他的法子。
　　月明荞说累不假，他是真的觉得疲乏，头晕脑昏。就算在马车上睡了两个时辰，却还是困得要死。
　　只是到了厢房，他的困意便少了些。屋子朴素简洁，摆放着只有一张木床。
　　月明荞在门外站了会，倦怠的眼睫微垂。果然还得打地铺，他去问僧侣讨了床被褥，熟络的铺好。
　　正巧碧罗走了进来，月明荞从那脸上看到了嗤笑，现在的丫鬟已经如此大胆了吗？他有些苦恼，想着自己到底算不算郡王世子。
　　睡地铺也太委屈了。
　　月明荞一时想睡床，盯着木床羡慕的不行。他是真想和香喷喷的大美人一起睡觉。
　　默默看了眼坐着的白澜，视线撞个正着。月明荞挠着后脑勺，又看了眼木床，“夫人，我能睡床吗？”
　　厅白幻挑眉，眼底饶有趣味，失忆前的这人若说要睡床他或许会多想，可现在看着这双干净的眼睛，他却想不出什么。
　　只要多看几眼，就能猜到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人只是真的想睡床而已，厅白幻得出这个结论后，竟有几分失意。
　　【睡吧】厅白幻回过头，摸着怀里的兔子。
　　月明荞又惊又喜，心底有些激动。他本是打着试试的态度，没想真的会成功。不用打地铺，晚上也能和白澜睡在一起了，这幸运来的突然，莫名被砸的晕。
　　月明荞快速转移了阵地，从地铺爬上了床，末了还故意多看了眼碧罗笑了笑。
　　站在厅白幻身边的碧罗脑门被气的一跳一跳的。正欲发怒却是见七殿下暼了自己一眼，咬牙忍了回去。
　　天色还未入暮，云边垂着层淡红渲染的残阳，万物寂静，只有佛堂的钟鸣声低鸣。
　　月明荞抱着床被睡了两个时辰，这一觉再醒来，天就彻底黑了下来。他睁开眼四处看了圈，大美人和碧罗都不在屋内。
　　半睡半醒的，见内屋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心底实在怵得慌，便匆匆套上了长衫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
　　风声吹的呜呜响，烛火也跟着摇曳。月明荞揉了揉眼睛向门外走，刚拐弯就撞见了佛殿内的僧侣。
　　虽吓了一跳，但见到有人便心静不少。
　　月明荞上前，“请问，有见过那屋子里的人吗？”他指了指白澜的屋舍。
　　僧侣看了眼，行了一礼道：“施主，可以去后山温泉石一趟。”说完便越过了月明荞。
　　温泉石？这佛殿竟还有温泉，月明荞眼睛亮了亮，一路寻人问路总算找到了地方。
　　后山不远，还真有一天然形成的温泉山石，这里经过一番修建，挂了木牌，一分为二合理利用后，有不少香客来往。
　　月明荞眼尖，在温泉入口外看到了碧罗，白澜不在，想来是去泡温泉去了。
　　月明荞想着既然来了，也该去享受一番温泉的待遇。
　　而且睡的太久，他脑子昏胀的厉害。能泡个温泉的话，说不定就会好许多。
　　月明荞去了男浴，天然泉池不小，依稀透过氤氲缭绕的雾气能见到几个人影。他选了最里面的汤池，原本以为没人。
　　直到下了水，才依稀瞧见一抹身影，这人身姿极其出众，就算看不清月明荞还是能透过雾气，隐约瞧见这男子的腹肌和人鱼线。
　　他多看了几眼，莫名滚了滚喉结有些羡慕，“你这怎么练的啊？”同为男子的月明荞表示自己很想拥有。
　　偏偏这句话一说出口，对面这人就僵住了，轻声竟迈远了两步停下，也没和自己对话的意思。
　　“……”月明荞觉得尴尬，讪笑着退到一边直到倚靠到了泉石壁才停下。
　　如此，那人的身影就更模糊了。
　　月明荞收回神解开了最里的内衫，热泉水池温度有些高，但泡久些也就适应了下来。他埋身在水下，只露出了个头来。
　　迷迷糊糊的，竟又有些困。他发觉自己今日出奇的能睡，但在泉水池他还是忍了下来。
　　毕竟倘真睡了过去，也不知醒来是何时了。
　　泡了小半个时辰，月明荞身子彻底粉了起来，他从水里起身，顿时觉得身体沉甸甸的不受控制。
　　头脑也一阵阵的泛晕，月明荞深吸了两口气，踉跄的想出浴池，奈何身子根本不受控制，软绵绵的。
　　连站稳都困难。
　　“那……那个，你还在吗？”月明荞语气发虚，眼底全是水汽，他感觉若是那人不在，自己怕是真要昏在这泉水池里了。
　　“可以……帮个忙，叫……阿柒……”
　　恐怕叫不到了，他没力气了。月明荞滑了一跤连续呛咳了好几口水，迷糊难受的要死。他伸手刨了刨，什么也抓不到。
　　月明荞倏而想起刚穿到书里时，自己也是落在水里差些死去。
　　意识逐渐模糊，心生无力，被一片恐惧笼罩。
　　月明荞想哭，想骂人，也正在这时，腰间突然环来一双手，接着他便觉得自己落入了不知是谁的怀抱中。
　　月明荞呛出了眼泪，眼帘半阖，终于呼吸到了空气，他大口喘|息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寻着这人看。
　　但又实在是太晕了，月明荞什么也没看清。
　　他气息微弱，“谢……谢谢。”
　　这声音更显得这人柔弱无力，厅白幻看着怀里的少年，肤色白皙，半挂着一件里衫，却是什么也没遮住。
　　他目光似有似无的将人看了个遍，眸底□□增多，厅白幻手紧了紧，想了些有的没的。
　　看着那双氤氲水汽失神的眸瞳，他开口问道：“感觉好些没？”
　　月明荞还是难受，但被抱着脱离了水池，在这人怀里又莫名安心，“嗯，好了……许多。”
　　“我送你回去。”厅白幻上了岸，扯过一件干净的外衫搭在这人身上，少年的皮肤被泡的发红，脸也红的晃眼。
　　抱在手里的触感真实温热，这衣衫完全遮了个寂寞。
　　厅白幻强忍下燥意，还是走不动了。
　　“算了，再等会。”
　　月明荞声音透着沙哑，“你……不用送我，那个……你可以出去告诉一个叫阿柒的人。他会过来。”
　　“……”厅白幻心里莫名生气，没回少年的话，这人身边不是常盛就是阿柒，倒是真不提防男子。
　　月明荞半昏半醒的抚上了这人的肩，闭上了眼睛，他实在困得很，“记得是阿柒……”他提醒了句。
　　说不出话来了。
　　厅白幻原本就穿着件衣衫，如此只拢了身长袍，抱着人出了温泉石。
　　时间有些晚，来泡温泉的人一路也没遇到几个。
　　碧罗还在外面等，见两人一同出来满脸不解，“七殿下，他什么时候？”
　　厅白幻瞥了一眼，碧罗就住了嘴。自己在外守着，这人能混进去便是失职。
　　该怪罪的是自己才对，她也没资格发问。
　　厅白幻道：“我先送他回去，你不用跟来。”
　　怀里的人唇瓣微张，有气无力的不知在说什么。厅白幻抱着人下山，走过回屋的长廊，夜深寂静，他才听清少年轻声的话语，“你……你叫什么名字？”
　　问自己的名字吗？
　　他平静道：“厅白幻。”
　　却没想这句话刚说完，怀里的人就挣扎起来。
　　厅白幻？月明荞纵然意识模糊，脑子沉重，也还是被吓醒了过来。
　　夜里太黑，他看不清这人什么模样，但还是害怕，“别……别抱我，厅白幻，放手……”他推搡这人，身子发颤，语不成调的。
　　月明荞快哭出来了，这不就杀了自己的人吗？

19、惊天大新闻
　　月明荞是真哭了，大半是浑浑噩噩吓哭的，偏偏脑子还沉的要死，反抗的动作半点用也没有。
　　“你放开我。”他手推在厅白幻的胸膛，那知腰间的那只手突然一紧，顿时吓得腿软，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明明该是五年后才会遇到的人，如今却是提前了。月明荞想着书中主角所作所为，阴晴不定又喜怒无常。
　　这疯子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偏偏现在自己连大声说话都难，根本没力气。
　　“你很怕我？”这人突然开口道，声音透着几分不解，疑惑。
　　怕啊，怕的要死，但他怎么可能说出口。
　　月明荞抿唇止住了哭声，气息微弱的道：“你把我……丢这吧。”
　　他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和这人多待，直觉得危险。厅白幻垂眸，很清晰的感受到这人在发抖，看来是真的害怕自己。
　　宁愿被丢下，也不愿和自己待一起。
　　这人到底都听了些什么民间流言？微微叹了口气，他道：“好好待着，乖一些。”
　　话是这样说，厅白幻觉得自己已然够温柔了，但怀里的少年还是不听话。动作不大，却是想离开自己，这让他莫名的心情不好。
　　手指轻轻掐住了这人的腰，将人抱的更紧，语气加重道：“听话。”
　　月明荞身子敏|感，被这有些冷的手指一刺激，下意识往厅白幻怀里缩了缩，他大概听出厅白幻有几分愠色，便当真不敢怎么动了。
　　看过原著书籍，月明荞对这位主角并没什么好感。
　　书中断断续续的写有，厅白幻后宫虽有好几位妻妾，却都是为巩固江山利用的筹码。连枕边人都不能付出真心，可见此人冷血，不可招惹。
　　他闷着不说话，也实在没力气多说。有些认命的让这人抱着自己。
　　走过长廊，吹了会夜风，灯火照亮了怀里少年的容颜，厅白幻嘴角弯了弯，倒突然有些不适应这人安分乖顺了。
　　厅白幻道：“闭眼。”
　　他便阖上了眼帘，乖巧安静躺着，头侧埋着。
　　张牙舞爪的“猫”静静待在自己怀里，脸颊贴着几缕墨发，眼睫垂落还在发颤，怀里的人灼热的呼吸着，额间溺出虚汗，双手蜷缩成了一团。厅白幻轻声问，“很不舒服吗？”
　　月明荞半睡半醒的点头，也不知是泡的太久还是别的原因，他总觉得闷。浑身难受，像个火罐一样，热乎乎的。
　　“我……难受”有些哭腔的，月明荞慢吞吞的说着，“厅白幻……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他几乎在求这人，一方面是真难受，一方面也是害怕。他想回屋舍，想大美人，想睡在床上，然后远离这个家伙。
　　只是话说出口，却没等来厅白幻的回话。月明荞心死了一半，躺在这人怀里也没动静。
　　眼帘外逐渐亮了起来，月明荞有些模糊的意识，接着自己似乎脱离了这人怀抱，被放到了片柔软舒适的地方。
　　他有气无力歇了会，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床蚕丝被褥，暖烘烘的，便更热了。
　　月明荞不适应，伸手想推，手腕又被人攥住“被迫”安分下来。他觉得浑身都在出汗，仿若陷入一场桎梏，难受又推不开。
　　月明荞尝试了几次，才睁开了沉重的眼帘，睁着双朦胧发雾的眼睛看了看，“白澜……”
　　也不知厅白幻是怎么把自己送了回来，眼前正在摸额探温的不是别人，却是白澜。大美人脸色有些沉，担心的看了自己一眼。
　　“我……没事。”月明荞本是想安慰，但又觉得太牵强，他现在看来可不像没事，况且眼下头昏目眩。
　　算了，先睡会吧，他有气无力的枕着头，脸贴着床睡了过去。这一觉再醒来，已是第二日。
　　屋内弥漫着药香，微微呛鼻。
　　“你说他受寒这么严重，我竟是半分没察觉！”
　　“昨日谈话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一夜间就病倒了呢。”柳氏满眼担忧，责备着自己。
　　“高僧都说过了没事，你就别操心了。”
　　“别操心？倒不是你生的，自然明白不了。”
　　怎么刚清醒些，就听见人吵架。月明荞揉了揉昏重的头，撑床坐了起来。
　　正此时，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月明荞见到张昳丽浓艳的脸凑近。
　　除了药香，他还闻到了大美人身间淡淡的冷香。
　　白澜一直守在自己身边吗？月明荞眸瞳直勾勾看着大美人，又是感动又是惊喜的。
　　这目光直白，盛满柔意。厅白幻顿了顿，下意识抓了抓这人的头，【好些了吗？】
　　月明荞读懂了唇语，想着白澜也太温柔了，“好，好多了。”
　　这一开口，柳氏闻声扭头看了过来，柳眉一宣，“醒了，总算是醒了。”
　　“娘。”月明荞软声喊了句，直让柳氏溺出浓烈的护崽母子之情，她步子迈上把人抱在怀里。
　　“生病了也不说一声，明荞你是要把娘急死吗？”
　　月明荞晃了晃头，他也没明白自己何时生了病。
　　月峰走了过来，见此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今日先修养着，好在没落下明日祖祭之礼。”这全员参拜的大事，月峰自然认为谁都不可少，如今醒来也放下了心。
　　柳氏面露愠色，埋怨道：“他身子这么差，我说这祭祀，他就该好好待着修养才对。”
　　“这是两码事，你这分明妇人之仁……”
　　两人声势愈发变大，月明荞咳了两声，匆匆打断，“我已经好了许多，娘你就别担心了，我没事。”
　　柳氏掩袖擦了擦眼泪，自己这儿子是越来越懂事了，“哎，我是说不过你们了。明荞，你也用不着难为自己，若当真不想去，还得告诉为娘。只要有娘在，就是你爹也不敢动你。”
　　月峰，“……”
　　月明荞抿唇轻笑，对这样的关怀很是心暖，“娘放心好了，我是真没什么事。”
　　柳氏又唠叨了几句才算答应了这事。醒来没多久，庙殿有僧侣又过来把了脉，这病因月明荞没怎么听明白。
　　但好在不严重，按时服药就好。
　　月明荞躺在床上，想着昨日夜里遇到了厅白幻。与主角近距离一对一接触，还被这人抱了一路。
　　这对女主的待遇突然撞到自己头上，他实在免不了一身恶寒。
　　修养了半日直到用过午膳，屋舍彻底静了下来。月峰和柳氏要处理祭祀人早早离开了。大美人跟着碧罗出门，屋内只剩了他一个人。
　　月明荞坐靠在床上，望着外面的天想出门，屋里的药味浓烈的如同上辈子的住院部，他闻着就忍不住恶心。
　　踌躇了会，他还是慢悠悠下了床。
　　香客住的客舍，有一道回廊，月明荞没打算走远，便在这回廊踱步慢行。
　　没想走了一会，瞧见了月常在的身影。
　　昨日匆匆见了一面，他还没与这人打招呼呢。这时机刚好，月明荞朝着人挥了挥手。
　　“常在。”
　　月常在眉头微蹙，脚下僵持了顷刻才走了过去。月明荞生病，父亲便嘱咐他来看一眼，虽不情不愿但还是来了。
　　“兄长病好些了吗？”月常在客套的问。
　　“嗯，比昨日好了。”
　　少年温和的笑了笑，和他印象中的那人模样不同。月常在对着这张脸生出了几分陌生。但想到这人向来演技不错，这面恐怕也是假的。
　　“如此便好。”
　　月明荞见这人欲走无话可说的模样，两人都有些尴尬。依阿柒提过的话，原身的这位弟弟与其原身是两个极端，一好一坏。
　　月明荞猜测，极有可能因此脾性作为，两人才会如此隔阂。但他并不是原身，也不想这位温润如玉的弟弟对自己感到恶劣。
　　“常在，从前你我之间若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就当都是我的错。”他开口提到，语气温和。
　　“还希望以后，我们能好好相处。”月明荞为自己的理智点赞，只要态度摆明，像月常在如此的人定不会太过与自己计较。
　　毕竟原身脾性放在那，两人再怎么产生隔阂，背锅的都得是自己。
　　却没想这句话后，月常在倏而冷笑，似在强忍，“如兄长所说，我自然也希望如此。”
　　这话阴阳怪气的，听的人不自在。
　　月明荞嘴角含笑，想着拉住这人的手熟络熟络感情，他自认演技还不错，看过不少偶像剧。
　　这方法一般都能起些作用。
　　那成想手刚伸过去，月常在就满是厌恶推了自己一把，月明荞踉跄退了两步，一脸懵状，不明所以。
　　“你也真是够了，对着我演这出戏做什么？月明荞你不恶心吗，你他妈能不能离我远点，我躲着你已经够给你情面了，你怎么还有脸贴过来？”
　　“怎么要和我玩一出兄弟和好的伎俩？然后再借机靠近，实行你那脑子里肮脏的东西吗？”
　　“你做过的那些破事，我永远都不会忘。你也别再以为我还能傻到再信你一次。”
　　月明荞被骂的傻站在原地，嘴里说的话也乱成一锅粥，“什么伎俩？我又做了什么事？不对，你误会了，常在我没有那个意思……”
　　月常在瞠目欲裂，伸手用力钳住了这人的下颚，几乎下死手，“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喜欢男人，永远不会，特别是你这样恶心的男人。”
　　“……”这都什么和什么？月明荞脑袋要炸了，月常在的意思是原身喜欢他？喜欢自己的弟弟？
　　月明荞被钳住下颚推逼到了墙角，仰头看着，眼底起了一层水雾。这模样配合着少年的脸，总能让人生出欲|望来。
　　月常在身子一僵，猛的缩回了手。
　　接着又怒恼的一拳打在了月明荞的小腹，“这是最后一次的警告。”
　　月明荞抱着肚子，疼出眼泪花来。脑子里嗡嗡的还沉浸在意刚才得知的惊天大新闻中。
　　月明荞你真不是人啊，连自己弟弟也敢下手。你怎么敢的，变态，疯子，你是有病吧。

20、春祭
　　原身还有必要做人吗，根本就不配。
　　月常在拂袖而去，只留下还抱着肚子疼出冷汗的月明荞。他小手揉了揉痛处，面色快成苦瓜，还是无法接受这事。
　　他的这位弟弟，是位身高八尺的男子啊。原身到底是怎么下的手，连男子都不放过吗？
　　还有月常在口中的，“自己”做过的那些恶心事又寓意为何？看过无数电视剧，月明荞脑子霎时闪过数多画面。
　　狗血强迫？霸王硬上弓？还是威逼利诱？
　　救命，不带这样玩的。月明荞哀嚎苦闷，捂着肚子直起身，在原地待了许久才愁恼回了屋。
　　浓烈的药香扑在鼻尖，檀木桌上端放着一碗苦涩的汤药。
　　碧罗正在打理明日祭祀用的衣袍，虽听见了脚步声，也没回头。
　　“大少爷记得把药喝了。”这清冷孤傲的样子，可半分不像丫鬟。
　　连话都透着股不屑，也不知自己怎么惹了这人，碧罗从未给自己好脸色看过，月明荞上前端了药抿嘴喝着，“大少夫人呢？”
　　碧罗随口搪塞道：“遛兔子。”
　　“……”
　　白雪？看来大美人是真喜欢这只兔子。月明荞喝完药，就碰见大美人回来了。他看了眼白澜怀里的兔子，竟有些羡慕起来。
　　月明荞上前摸了把兔耳朵，“夫人，我也想抱。”他的意思是想让大美人抱抱自己，但白澜明显会错意了，将手里的兔子递了过来。
　　“……”月明荞不情不愿的看着毛绒绒的兔子，目光有些失意，他接过白雪揉了会，微叹了口气。
　　若是能变成这只兔子就好了。
　　快入夜，碧罗便退了下去传膳。月明荞抱了一下午的兔子，直到白雪耷拉着耳朵睡着，才弯腰将兔子放在了兔窝。
　　直起身时，不小心牵扯到了腹部的痛处，顿时痛的脸色一阵白，冷汗直冒。
　　月常在下手颇狠，那拳头自然不是开玩笑。
　　轻轻呼出口气，他才适应的站了起来。月明荞扭头，和白澜视线撞个正着。
　　因疼痛，他一直捂着腰腹，大概也是这个动作，大美人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肚子上。
　　白澜从藤椅起身走了过来，莫名带着股压迫感，两人面对面站着，月明荞就觉得大美人真的长高了，视线已经持平。
　　但如此，他就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太矮。
　　厅白幻伸手攥拉开了这人捂着腹部的手腕，目光微微打量后，探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压过去。
　　从刚才这人神色就不对劲。昨日夜里他看过这具身体，并无伤痕，本不该如此才对。
　　指尖的力度适中，但面前这人还是蹙眉，抿唇失色，“白澜……”月明荞推开了大美人的手，气息起伏不定。
　　这伤刚落下时他还觉得能忍，那知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痛。
　　厅白幻问，【受伤了？】
　　月明荞闷了会，他不想白澜担心什么。再者这伤来历实在不知怎么开口解释，若说是月常在揍的，那就该问为什么了。
　　总不能是自己心怀不轨，月常在屈辱不能忍受下手打伤的吧。
　　实在够丢脸的。
　　见人不说话，厅白幻手指又探了过去，月明荞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半步，“我……我没事。”
　　厅白幻脸冷了下来，已然确定少年受了伤。
　　【我看看】
　　月明荞连连摇头，可大美人手已然在替自己宽衣解带，这动作轻熟透着些利落的好看。
　　虽明白大美人如此是担忧自己，但他的脸还是红了起来，手足无措的抓住了白澜的手，“夫人，我真的没事，你不用这样。”
　　两人僵持视线对望，大美人脸有些冷，月明荞最后还是瑟缩的收回了手。
　　白澜只是担心自己而已，并没有错啊，而且这伤的位置，也并不奇怪。
　　玉带一滑，外袍里衫敞开半搭在身间。
　　他浑身不自在，脖颈一路红到耳廓。对着女子如此袒露，实在窘迫。
　　这幅白皙柔弱的身体，多了处青紫的伤，厅白幻目光停留在那伤口上，既不是昨日留下的，想来也只能是今日。
　　这人什么时候出了门？
　　厅白幻抬眸想问，就见了少年红的滴血的脸，紧张蹙着眉，局部不安的目光游离，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他滚了滚喉结，莫名干渴，脑子里想了些有的没的。
　　最终打断叹了口气。
　　厅白幻伸手替这人缓慢拢上衣衫，指节在触碰到那灼热的肌肤时收了回去。
　　【穿上】他注视着月明荞手下的动作，直到这人拢好衣衫。
　　厅白幻伸手紧了紧这人衣襟，指节不小心碰到那明晰的锁骨，又僵了僵，他隐下情绪问，【伤哪来的？】
　　少年滚烫的脸待穿好衣袍，才慢慢平静下来，他伸手指刮了刮鼻梁，编了个理由，“不小心摔的。”
　　这人并不擅长撒谎，厅白幻几乎只是一眼就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既然不愿说，他也没再多问。厅白幻去拿了些擦拭的伤药，夜里替这人上药。
　　只是过程太过煎熬，厅白幻上完药便没再多待下去，出门去了温泉池。他从没想自己会对这人起这么大的反应。
　　从前那般厌恶，如今却有了别的念头。
　　厅白幻有些看不清自己，百花楼这人的羞辱是不记得了吗？就算是失忆，这也还是从前那人。
　　存在的事不会改变，他最该做的事是报复才对。
　　为什么要一次次被影响？为何会越来越在意？
　　厅白幻伸手无趣解决了那涌出来的欲|望，目光暗淡下去。湘国与缙国不会如此安然下去，他很清楚那位新皇所主张的图谋。
　　若有一天，两国敌对，自己又该怎么做？是离开，还是留下？亦或者将这人困在自己身边？
　　太多的不确定，厅白幻第一次觉得选择是件麻烦的事。
　　月明荞上完药在床上等了会，但实在太困还是睡了过去。
　　翌日天微亮，祭祀已经开始了。阿柒带了春祭的衣服过来，因要拜叩列祖列宗，月家都统一了衣着，黑白分明的长袍。
　　白澜依然换好了衣服，那股浓艳晃眼的美并没有因此减去多少。反而被这平素的长裙衬托的面目更为出众。
　　月明荞本是不喜这素色，但穿好后又觉得自己与大美人郎才女貌，当真极配，便高兴了些。
　　佛堂大殿前聚集不少人，月明荞自然也见到了月常在。经历过昨日的事，想保持常色实在困难。
　　他缩了缩脖子，往白澜身后靠了靠。目光躲闪也不敢去看常在，想着万一眼神不对怕是又要被当变态了。
　　原身的锅，他当真是背怕了。
　　人到齐后，春祭也随着晨时第一道钟鸣开始了。祭祀要跪拜佛殿七十六路佛神像，这工程实属艰巨，特别是对月明荞这位伤员。
　　也好在柳氏心疼，没让他真一路跪下去。
　　月明荞后来多是站着，颔首行礼。而等着这场祭拜过去，已然到了下午。一天饿着，还跪来跪去的，月明荞很担心白澜。
　　七十六路佛神，她一樽都没少。
　　然而佛神之后，却还有月家的宗饲，这里祭放了月家一百多人的牌匾，也是春祭最重要的一环。
　　月明荞牵过白澜的手，“腿疼吗？”
　　大美人沉默顷刻，点了点头。月明荞忍不住心疼，白澜不会说话，在这里也没什么亲人，就是会疼也不会对人说。
　　他的手紧了紧，温声道：“那我等会帮你揉揉。”
　　这样乖巧又懂事，温柔的人，是真的很讨人喜欢。
　　厅白幻抿唇透出一丝不易擦觉的淡笑，【好】
　　月明荞没松开手的意思，紧贴在白澜身边，少年的体温透过衣袍传递，厅白幻竟觉得身体暖了不少。
　　月峰与柳氏已然跪拜行完了礼，接下来便是月家的长子与其夫人，柳氏心疼不想让明荞跪，便提前差了月常在。
　　月明荞跪下时，身边便多了个人，两人气氛尴尬，月明荞不自在的笑了笑。
　　但好在月常在没说什么，常氏也陪同跪拜行了礼。如此这一拜也算结束了。
　　祭拜完祖祠，春祭也算告了段落。月明荞觉得自在不少，拉着白澜回屋想好好休息会。
　　没想走了没多远，就见到了月常在。这架势像在等人，月明荞莫名心慌，他是真不想被当变态了。
　　可这时月常在却走了过来，语气冷淡，“兄长，我认为我昨日已经说的很清楚明白才对。”
　　是啊，我今日不都躲着你了吗？月明荞讪笑，“自然。”
　　他没聊下去的意思，白澜还在呢。若是被听去那般过去，他的颜面就彻底没了。白澜会怎么看自己，喜欢自家兄弟的变态吗？
　　“那为何今日还要靠近？”月常在继续问，语气透着隐忍。
　　什么靠近？月明荞傻的彻底，想了半天才大概猜到，是祭拜时两人离得太近，又造成了误会。
　　“我没有。”
　　“夫人，我们走吧。”
　　厅白幻目光短暂的停留在月常在身上，眸子黯了黯。
　　月常在继续道：“你就当真这么喜欢我？”
　　这句话说完，月明荞彻底发抖起来，因为白澜停住了脚步，他能感觉这人的手僵硬下来。
　　谁他妈喜欢你了！月明荞苦着脸，回头见大美人目光冷若寒雪看着自己。

21、抱抱
　　月常在故意的吧？“你有些误会。”月明荞没松开白澜，目光平静的看着常在，“我并不喜欢你。”
　　他没开玩笑的意思，自己属性完全正常，不可能会喜欢男子。
　　月常在无所谓的嘴角勾了勾，显然是不信，冷言，“你的这位夫人，也是强迫来的吧？”
　　百花楼花魁这事闹的很大，郡王府世子强娶豪夺，用尽手段，说来应该是抢来的。还真是符合这人所作所为。
　　“奉劝一句，还是离他远点。”这话直勾勾的对着白澜，月明荞心紧了紧，手攥得更紧了。
　　“这人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如今对你好，也不过是有所图谋而已。若有一天，你没了用处，他就会毫不犹豫的丢弃。”
　　月明荞这样的人，表面纨绔，背地却是利用人心，对谁都能装模作样，能生出好几张不同面孔。
　　相处十多年，他从未看清过这人。
　　从前还能演出兄弟情深模样，如今知晓这人对自己有了那样的心思后，他便只剩下了恶心。
　　月明荞转头看了眼白澜，眼底有些无助，“我们回去吧。”他是真不想待下去了，他才和大美人关系好了些。
　　他不想全部推翻重来。
　　这具身体藏得“惊喜”太多，他应付不来。拉着大美人的手，月明荞看了眼常在，“今日的确是你误会了，我没有靠近的意思。以后自然也不会。”
　　有些事还是撇清关系最好。
　　这话语气认真，还透着几分怨气。月常在沉默了会，一时看不出真假，毕竟自己的这位兄长实在擅于演戏，“最好如此，不然下次我就不会再像昨日那般温柔了。”
　　说完这话，月常在没多待拂袖离去。一时空荡荡的佛殿前道，只留下了两人身影。
　　“白澜，我对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月明荞双手牵住厅白幻的手，眼神纯粹潋滟水光。
　　厅白幻看着这双眼睛，很想怀疑面前的人，他却明白现在这人嘴里真假。不光是通过眼神，还有关失忆，这人失忆自然忘记了所有。
　　月常在的话，自己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厅白幻莫名的希望这人永远什么都不要记起来，不然他也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有现在的耐心。
　　“对不起，夫人。”月明荞抿唇，睫毛微颤。也知白澜生气也在情理之中，他这段感情史当真够乱的。
　　游荡百花楼，名声恶臭，还骚扰自家的弟弟。
　　可所有关于原身的事，他都不希望牵扯到大美人对自己的态度。
　　月明荞轻声道：“白澜，你记得我说过吗？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会乖乖听话，完婚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今以后，我是你的夫君，只会爱你一人。”
　　那是大婚前，这人说过的话。厅白幻依稀还记得，这人递过一张画押的纸张。当时以为是哄人的话，如今看来又并非如此。
　　月明荞竟还记得。
　　“夫人，无论怎样的我。你都得亲眼看，亲耳听才是。看着我，感受我、不要只是从别人口中了解所谓的我，我想让你真实的认识我。”
　　“我到底是怎样的人。”月明荞抓着白澜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厅白幻被这暖意灼得指节僵硬发烫。
　　就如他所说，无论如何，这人什么模样，都得自己了解才对。厅白幻第一次有这样的认知，莫名又觉得自己行为可笑显得幼稚。
　　“夫人，答应我我好吗？”
　　【好】厅白幻平淡道，眼见面前的少年愁容一扫，眉眼倏而噙上笑意。
　　“那我们回去吧，夫人。”
　　厅白幻颔首。
　　——
　　用过晚膳白澜去了后山温泉沐浴，月明荞则独自留在了房舍用浴桶洗了个澡。
　　自打上次在温泉遇到了厅白幻，他便对温泉山心生阴影，自然也没敢去。
　　毕竟离着要杀自己的人太近，当真不是好事。
　　穿好宽松柔软的玉色里衫，月明荞便上了床。这两日本是和大美人睡的，奈何闹出了不少事，他便记得不清。
　　当真毫无体验感。
　　所以今夜他是下了决心要等着白澜回来，只是屋内透着药香，他又服过药，困意涌动的实在厉害，等待无疑漫长困难许多。
　　厅白幻回屋时，便见这人半阖着眼，困得要死还不睡的模样。少年侧身枕着头，目光涣散的望着门口，一头墨发垂散床沿，白皙的脸透着浮红。
　　“夫人”他揉了揉眼睛，撑着床半跪着，眼睛微微亮了亮。
　　这是在等自己吗？
　　厅白幻关门走了过去，揉了揉这人的发顶。少年模样乖巧，仰着头看来，伸手牵住自己的手衣摆，“我困了……”这语气透着浓烈的倦怠，是真困了。
　　既然困了，又为何要强撑着不睡？
　　厅白幻拉过被褥，示意这人睡觉。少年茫然了会，倏的让出了半张床，眼尾微弯，“一起吧。”
　　“……”他算是明白这人为何不睡了。
　　前日虽答应了这人睡床，他却并没与之同睡。原来这人是在意这件事。
　　厅白幻有所顾虑，却还是上了床。月明荞侧卧躺下，如愿所偿。
　　终于又进了一步，如今白澜没再像从前排斥自己了。
　　只是白澜是背对着自己，月明荞只能见到这人的背影和一头乌藻墨发。他缩了缩脖子，半张脸埋在被褥里，莫名想靠得更近。
　　“我……能抱抱你吗？”月明荞用了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道，对面静了会才传来动静。白澜翻了个身，两人一时面对面。
　　月明荞近距离见到了那双摄人心魂的狭长瞳眸，透着一圈暗蓝色。
　　他屏息，脸莫名就红了。白澜实在太好看了。
　　月明荞正沉迷美色，没想被抱住了。这是万万没想到的，自己本是想抱抱大美人的，怎么突然反了过来。
　　而且，他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大美人似乎进化了男友力。
　　心脏跳动个没完。因离得近，白澜身间那股冷香就浓郁了许多。
　　好香。月明荞努力平复下了心跳，毕竟夜晚静谧，大美人听见就不好了。
　　沉默许久，月明荞感觉到自己那不听话的心脏终于平静了下来。大美人已然闭上了眼，长而卷翘的睫羽倾泻，当下的美不再透着张狂，而是过分沉静。
　　睡着了吗？
　　月明荞盯着这张脸发愣了好一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整个人贴的更近，轻轻揽过了白澜的腰。
　　一团暖烘烘的暖意去除了身体的寒意，厅白幻顿了顿，感知到少年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似乎有些不安，害怕被自己拒绝，但又不愿松手。
　　微微叹了口气，他还是任这人抱着了。
　　月明荞这一夜睡得很好，一觉天亮，睁眼时床上只留下了自己一人。他嗅了嗅被子的淡香，又缩在里面待了会才下床。
　　碧罗正收拾起行囊，大美人不在，月明荞看了眼兔窝，猜想白澜该是去遛兔子了。
　　洗漱完后，阿柒找了过来，他来是为了郡王府马车回府的事。
　　原本春祭该待到明日才对，但不巧发生了意外。月常在的手断了，急需回城寻太医诊治，所以时间提前不少。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看不下去，要替自己出气，正巧这人揍过自己，手便断了。
　　谈不上幸灾乐祸，月明荞与白澜一共用过早膳，便就上了回府的马车。
　　又是半日时间过去，马车停在了郡王府门前。
　　月明荞依稀能见月常在脸疼的发白，唇瓣失色，也亏这人能忍，硬没发出过吃痛声。
　　而后经过江太医整治，这手虽是保住了，却还是留了疾。
　　如此过了半个月，两人不相往来，月明荞也没再记着这事。只是后来才知，月常在受伤并非意外。
　　——
　　入夜柳香阁。
　　月明荞盯着面前柳氏递来的汤药，眉头紧蹙。上次受寒，他喝了半个月的中药，现在一见这玩意就本能排斥恶心。
　　“娘，我病已经好了。就没这必要了吧？”
　　柳氏皱眉，声音责怪着，“就你那身子怎么没必要了？这东西为娘好不容易差人寻来药材熬好，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月明荞讪笑，捏着鼻子，这颜色乌漆嘛黑的东西和毒药有什么区别？
　　“你喝完正好去看看我家儿媳，我这几日也没见她，你就当替我问候两句。”
　　月明荞是真搞不懂柳氏在想什么，“既然想见，娘亲自去不是更好？”
　　柳氏有些许不耐烦，走了过来，“快些喝吧，也别耐在我这了。”
　　“……”这怎么还赶着自己走了，明明是你叫人来的。月明荞叹了口气，垂眸看了眼碗里的汤药，不情不愿喝了下去。
　　满嘴苦味，实在煎熬。柳氏见此，却是心情愉悦了些，拉着人往外走，“回去吧，为娘的也该休息了。”
　　月明荞哦了一声，总觉得今日柳氏行径怪异得很。从前若是自己来，定会啰嗦许久才放人。今日倒好，就像专程图自己来喝这祛寒的汤药一般。
　　算了，月明荞撑了个懒腰慢悠悠的回屋准备休息。
　　自上次春祭和白澜一起抱着睡后，月明荞本以为自己与大美人感情有了质的飞跃，却没想只如此睡了两日，大美人就突然改了注意。
　　而且，这事撒娇也完全没用。
　　路走了近半，月明荞又想到了柳氏的话，便转身去了白澜的屋子。
　　门半掩，他走了进去。大美人似乎刚沐浴完，身披了件雪色外袍，头发半湿披在身后，整个人透着禁欲的美感。
　　“夫人，娘让我来看看你。”
　　厅白幻将手里的兵法之书放进了书架，转过身看向少年，顷刻走了过去。
　　“娘她本想亲自来的，但近日杂事太多，所以我替她来了。”月明荞嘴角微勾。
　　他觉得自己眼底加了滤镜，今日大美人竟格外好看。
　　大美人停在了自己面前，月明荞注意到了件可悲的事，白澜似乎真的比自己高了。
　　“……”这也太奇怪了，身高发育实在不公，自己竟是半分不长。
　　脸颊触碰到一片寒凉，月明荞顿了顿有些迷茫看着白澜，脸颊微微蹭了蹭白澜的手。
　　见他开口慢道，【怎么这么红？】

22、躲避
　　红？月明荞只觉得有些烫。
　　“很红吗？”
　　厅白幻看着这张透着不自然红晕的脸点了点头，收回手。
　　月明荞抿了抿唇，大美人的手离开就觉得脸似乎更烫了。也许是服下了那汤药才会如此，他没在意。
　　“白雪有些胖了。”
　　月明荞视线被正嚼食草料的兔子吸引，白澜养的极好，小兔子已经成了大兔子。
　　他上前摸了会兔子，才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月明荞倒是不想走，但奈何大美人也没留人的意思。
　　厅白幻颔首，又寻着少年的脸看了会。
　　实在太红了。
　　月明荞挥了挥手，转身出了门。他不自在的揉了揉脸，总觉得有些怪异，不止烫，连腿脚都软绵绵的。
　　院子里的冷风吹来，人稍微清醒了些。
　　他回屋，寻着床滚了一圈准备睡觉，却觉得越来越热，浑身难受起来。时间越久，这症状就愈发明显。
　　伴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燥意。
　　——
　　阿柒回屋就见大少爷头埋在被褥里，浑身在发抖，手握成拳头砸在枕上，墨发染着汗渍。
　　“大少爷？”阿柒担忧着上前，倏而传来月明荞难以压制的声音，“别过来。”
　　月明荞觉得自己不对劲，他咬了咬牙，有些怒，“滚出去。”
　　这还是相处这么久来，大少爷第一次发火，阿柒并没从中感觉怒气，只是觉得这语气有些奇怪。
　　“要叫江太医吗？大少爷。”
　　月明荞道：“不用，你下去。”
　　这感觉太强烈，月明荞眼眶通红暼了眼阿柒，“出去。”他现在很怀疑柳氏给自己喝的汤药了，似乎除了驱寒还有其他作用。
　　比如内心的某种欲|望会被放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白澜的脸，月明荞沉重的呼吸着，压抑着脑子里不断冒出来的坏念头。
　　这时候就该念段大悲咒才对，他憋得难受，强忍了会，啰啰嗦嗦从床上爬跪起来，伸手脱去身上的外衫。
　　手正有所犹豫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阿柒自然不会如此放心任他如此，便去找了白澜。毕竟相处这么久，阿柒很明白大少爷会听大少夫人的话。
　　门一推开，月明荞就满脸呆滞看着白澜出现在门口，手也没敢乱动撑在了床上。
　　衣衫乱七八糟，满脸凌乱，墨发倾垂，少年的肤色透着红，眼尾更是灼人。厅白幻沉默了会才走过去。
　　月明荞却像是见了鬼，身子一个劲的往床里面退。
　　“你出去。”他说完就缩成了一团，可怜兮兮的。毕竟要忍耐身体的反应已经够痛苦了，偏偏最不该出现的人还离得这么近。
　　厅白幻看了眼便明白这人不对劲的地方，应当是服了药。
　　阿柒不谙世事道：“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厅白幻斜睨了眼，阿柒一时被这目光吓得没再开口，从前也觉得大少夫人为人冷淡，但却不及今日般要杀人模样。
　　阿柒没再待下去，因为他见大少夫人让自己退下，而且看样子心情十分不好。
　　房门关上，屋内也静了不少。月明荞抱着枕头，双眼朦胧的道：“白澜，你也…出去。”他快受不了了，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相比阿柒，白澜更容易激发他内心的胡思乱绪。就更别提如此同待在一间房屋。
　　厅白幻叹了口气，从暗袖中拿出了一颗红色的药丸，靠近床角少年的位置。
　　月明荞倏的嗅到了他身上独特的冷香，身子打了个颤。
　　脑子里的某根弦快断了，想靠近，想拥有，想据为己有。
　　【吃了它】月明荞眼神迷茫，没读懂白澜的话，只觉得身子热的要死，只有大美人能缓解一二。
　　“我……好难受。”他咬唇，这时白澜指尖递了什么东西过来，淡淡的药香和她身体的冷香，月明荞喉结滚动，被迫张开嘴舔舐了那药。
　　却没想直接轻咬在白澜的指尖，吓得缩了回来。
　　“……”
　　厅白幻整个人身子僵硬，指腹的触感柔软，让他短暂的顿在了原地。
　　这几乎是煎熬，厅白幻强迫自己收回了手，目光灼热的看着手指上的涎液。
　　“白澜……对不起……”月明荞以为咬疼了她，心底不是滋味。
　　意识不受控制，浑身发抖，月明荞在压制自己，可身体的烫意却十分明显，脸也红了个透。
　　他寻着冷意靠近，两人对视，月明荞眉梢紧锁，似在挣扎。
　　现在的拒绝显然困难无比，厅白幻几乎确定，只要这人再靠近一些，自己就会做出不可理智的事来。
　　但对视之后，少年却是倏的起身下了床，目标明确的撞向了屋内的房梁柱，伴随着咚的一声，这人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月明荞！”厅白幻蹙眉脸色变了变，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竟然会去撞柱子，他弯身扶起地上晕过去的人，目光停留在那脑门磕破皮的青红印。
　　“你还真蠢。”他有些生气将人抱了起来，胸腔莫名蕴涵怒意。
　　就算是撞晕自己，也要克制那欲|望吗？从前给自己下药欲行不轨，如今中了药反倒能忍了。
　　失忆让这人还失了智。
　　厅白幻将人放在了床上，掖好被子后又守了会，直到这人体温平稳下来才离开。
　　只是这一整夜，少年半睡半醒最多出现的便是白澜这个名字。
　　厅白幻听了一夜，莫名就厌恶了这两个字。
　　——
　　经过这事，月明荞醒来后便有些刻意躲着大美人了，实在是那夜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够丢人的。他只要回想起来就无地自容，尴尬的不行。
　　一连三日，月明荞不是独自锁在屋内就是带着阿柒出门遛弯。总之一切有可能与白澜独处的机会，他都会刻意回避。
　　只是两人住的近，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就会碰上面，白澜虽目光平静，像是无事发生的模样。但月明荞还是被看得发毛，只好想了新去处，到国公府躲上两日。
　　郡王世子串门，自然没人敢拦。下人通报了声，常盛就急急丢了手里的弓小跑出来迎接。
　　他身穿了件蓝衫，墨发束冠，面容俊逸。有些时日没见，月明荞倒有些想念这人了。
　　常盛有几分抱怨， “月明荞，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自打上次百花楼见过面，已然过去大半个月，从前两人从未分开过如此长的时间，常盛这些日子有些不习惯，几乎天天都在等着这人来找自己。
　　今日总算还是等来了。
　　月明荞伸手攀上了这人的肩，寻思的问，“我能在你这待几日吗？”
　　虽不明白为何，常盛还是点了头。国公府这么大，多容个人自然不是难事。况且从前这人也时常会来短住，他倒没什么异议。
　　见人答应，月明荞面色好了些，想着总算可以躲着白澜一段时间。两人进府，常盛拉着人去了内殿，正好前些日子府内从异域带了些好玩的东西回来。
　　内殿四处堆着金银珠宝，上好绸缎，以及特色服饰。
　　珍珠，绿翠宝石，都十分常见。常盛看了许久，挑了些比较感兴趣的东西。
　　“这个特别好玩。”他手心里拿着一串玉铃，以红线缠绕，编制了三颗铃铛，月明荞发现常盛手腕也同样戴着这玩意。
　　“这什么？”
　　“你先戴上。”
　　月明荞哦了声，戴好在手腕。随即玉铃突然就响了起来，“这玉铃是一对，我若摇铃，你的也会响。”
　　神奇是够神奇，但好像没什么用处。月明荞拆了下来，“你自己玩。”
　　常盛有些失意，刚才还觉得有趣，现在又无趣起来。
　　“也是，这东西恐怕也就女子会感兴趣。”
　　月明荞暼了眼，“怎么说？”
　　“月明荞，你好歹游历花丛这么多年，这还不懂？定情信物，又能心意互通的小玩意，姑娘们自然都会喜欢。”
　　姑娘会喜欢，所以大美人也会喜欢？月明荞犹豫了会从常盛手里拿了玉铃铛，“送我吧，正好和我家夫人一对。”
　　“……”常盛本想的是自己与月明荞同戴，如此看来是不可能了。不过一对玉铃，他自然无话可说，便随手摘下了手腕的那串一并送了出去。
　　“我再带你见个东西。”常盛倏的想到什么，拉着人往屋子里的书架柜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方正的木盒子，雕刻着繁复纹路。
　　这盒子透着一股天然木香，月明荞挑眉有些好奇，眼见常盛打开了盒子，里面竟是养了一只透蓝的蜘蛛。
　　谈不上好看，只有拇指大小，安静得很。
　　“……”这家伙口味是真独特，月明荞退了半步，他本人并不喜欢虫子。
　　“这是绝情蛊蛛，听闻被种下的人就会断情绝爱，十分难寻。”
　　月明荞似懂非懂的点头，你开心就好。只要别靠过来，他都能忍。
　　“你要不要试试？”常盛突然道，“若当真有效，你应当会忘记那美人。”说到此，他竟莫名有些兴奋。
　　月明荞已然摇头，又退后半步，蹙眉看着，“离我远点，我不喜欢这东西。”
　　少年一副害怕的样子，常盛记得这人从前并不怕虫子才对。
　　月明荞没再理这人，在屋子里闲逛，直到看到那副金丝秀成的城图，处处透着钱的味道，炫目刺眼，做工绝妙，就犹如古时的清明上河图。
　　常盛见他盯着，便也走了过来。
　　“这画作取材缙国城内，费时三年。正逢几日后陛下生辰，我父亲准备以此为贺礼，祝贺缙国千秋万载，也算一片心意。”
　　“你父亲的心意恐怕要落空了。”月明荞嘀咕了句，毕竟书中记载的很清楚，五年后缙国亡国，那位陛下头颅还悬在城门挂了半个月，是当真惨烈。
　　只是陛下生辰？算来时间，主角似乎也会到场。

23、Gay
　　耳边传来推门声，一道刺眼的光亮打入，月明荞眉梢一皱，扯过了被褥蒙住头。
　　“还睡？月明荞快午时了。”常盛无奈走到床边坐下拉开这人盖头的被子，见这过分白皙的脸皱了皱眉眼，半睡半醒的推了一把自己。
　　软绵绵的也没什么力气。
　　常盛耐心道：“今天我们去春居仙怎么样？”
　　没听过的名字，月明荞又睡了会才睁开眼睛，语气懒散的问，“那是什么地方？”
　　“听戏折子，还能喝茶吃点心。”
　　似乎和百花楼不同，在国公府也闲散了好几日，出门散心也行。月明荞点头撑着床起身，随意拢了拢露肩的长袍。
　　“我换件衣服，等我会。”
　　常盛手指不自在的攥了攥，“好。”月明荞已然拿了件明黄复纹的长袍换穿，里衫淅淅索索的滑落。常盛抬头看到了这人白皙柔弱的背，肩胛骨明显，肩宽腰细。
　　直到这人穿好了外袍，常盛才倏的收回目光觉得不妥，自己目光太直白了，怎么会对着一名男子如此，而且还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常盛叹了口气，不自在的站起身，“我们走吧。”
　　月明荞奥了声，将玉带系紧跟了上去。
　　春居仙位于鎏软城城心最富饶，人流最多的地方，也算是混杂了各路来人，城内消息来源最广之处。
　　两人到达春居仙，因着常国公之子的身份去了二楼雅间——眺台。此处风景好，能一览一楼的戏台，说戏声自带扩音，也算最醒目最惹人羡慕的地。
　　有身份总归是件好事，出门便利，待遇也不同。月明荞摇了摇手中折扇，明黄长袍加身，肤白如玉，墨发三千，俨然一副富家小公子模样。
　　又因位置独特，自然吸引了不少来客目光。
　　常盛倒茶，将瓷玉杯推到了少年身前，“这是春居仙特色，蔓青茶，也只有我们这身份才能喝的到。”
　　完全是富家公子的奢靡生活，月明荞端茶抿了口，眼尾一弯，“味道不错。”
　　常盛见这人含笑，心情跟着不错。戏台子上来了位半百的说书生，字正腔圆开口，迎来一片喝彩。月明荞仔细听了会，这人口中谈论的是近日湘国内政。
　　自新帝造反登基后，原本朝政格局打破，二皇子党派全被拉去砍了头，如今七皇子虽已传出身死的消息，可这位新皇却还是囚禁了七皇子生母，困在冷宫折磨。
　　说书人道，萧贵妃当下已然是疯了。
　　也确实离疯没多远了，月明荞心想。原书记载模糊，但结尾处厅白幻的这位母亲乃是半疯半醒，醒时也和常人并无区别。
　　不过算来时间，厅白幻怕是要回国组建势力了。正巧便是这次缙国国君生辰后。
　　月明荞苦乐笑笑，当真自己又离着死更近了一步。
　　正闲散的吃着桌上的点心，月明荞倏的就察觉到有道让人恶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垂眸霎时对上一楼一位雄壮的青年。
　　这人身穿动物皮制成的皮毛褂，头戴布巾，双手裸|露在外，肌肉明显，看样子至少一米九的个头。
　　两人对视，那人突然咧嘴笑了笑，左脸颊的刀疤跟着皱了皱。
　　月明荞皱眉，实在是那目光活像是要把自己拆了，就像是找到了合乎心意的食物，视线打量着自己全身。
　　“我觉得有些麻烦。”月明荞喝不下茶了，斜暼了眼常盛提醒。
　　常盛很快明白过来，寻着视线看了眼那大块头，也跟着一阵犯恶心。
　　“我们的身份寻常人该不会自讨苦吃。”
　　“可他长得挺不讲理的。”
　　常盛，“……你说的有些道理。”
　　正说着，月明荞见那人挤过人群上楼了，也是这时，月明荞发现这男子身后还有数十位同样“很能打”的打手。
　　这次来春居仙，因就在鎏软城，所以他们没带人跟着，如今看来这行为相当不明智。
　　“走吧，再不走得完。”月明荞强装镇定起身，折扇晃悠遮住了脸。
　　但还是为时已晚，两人刚起身还没出雅间，这门就从外打开了。几道虎背熊腰的身影笼罩而来，两人额间都出了些冷汗。
　　为首的男子眼底在发光，月明荞被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发毛，看什么看？是没见过男子吗。
　　虎啸咽了口口水，“你长得可真对我胃口。”
　　“……”月明荞嘴角抽搐，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常盛也是一顿，明显脸色困惑。
　　“小美人，跟了我怎么样？”
　　小美人？？？月明荞面含怒色，“我是男的。”
　　“老子就好你这一口。”他挥了挥手，跟来的人已经将两人围困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出口。
　　“跟我回猛矿山，做我的压寨夫人如何？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只要斥候好我，我虎啸定然宠你，将你捧在怀里当个宝贝。”
　　月明荞莫名反胃，赶情这人是个gay，还是个强迫别人，自以为是的山大王。
　　“没兴趣。”
　　月明荞倒退靠在常盛身边，以扇遮面，小声道：“能打吗？”
　　常盛还沉在刚才所听的话里，这人说要月明荞做压寨夫人，两个男人？他心绪莫名怪异，直到被身侧的人推了一把，才清醒过来。
　　“不能也得试试。”总不能等死，常盛握了握拳头。
　　虎啸见两人嘀咕，面露怒色，倏的上前，“把他给我绑回去。”
　　月明荞动作快速拿了摆设的花瓶就砸了过去，一时二楼雅间乱哄哄一片，瓶子破碎，桌掀茶倒。
　　常盛边打边骂，“你tm知道我们是谁吗？我是国公府二公子，他乃郡王世子，惹我们你分明是找死。”
　　虎啸伸臂挡住了砸来的凳子，木凳断裂，“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们也别想跑。”
　　和土匪头子讲道理无疑错的离谱，月明荞再回身，手臂就被这青年攥个正着，力气之大，根本不容自己挣脱。
　　“滚，你tm给我放开！”他怒道，用力挣脱无果。
　　“你这小嘴如此能说，想来做其他活也是一番滋味。”
　　月明荞面色羞闷，垂眸看了眼，脚下不留情的踢了过去。
　　正中要害。
　　虎啸吃痛大叫了声，手一下扯破了月明荞的衣袖，“小美人，你可真惹怒我了，若是给我踢坏了，谁来伺候你？”
　　月明荞身子往后缩，有几分绝望，开口就喉，“我乃郡王世子，凡杀他者，黄金万两！”
　　话音刚落，一柄精铁制作的飞镖不知从何处而来，竟是直接穿透了这青年的胸腔，当场鲜血四溅，虎啸当即痛的失色，啰啰嗦嗦放开了人。
　　果然这郡王世子身份是有用处的。月明荞不管不顾，拉住常盛的手穿过几人包围向外跑。这几人本是想拦，又见几柄飞镖破空而来。
　　投掷暗器的人身法极好，没有一次失误，在场围囿之人皆都受了伤，一时愣在原地不敢有所动作。
　　“谢谢了”月明荞边下楼边道：“郡王府随时恭候你到来，黄金万两我绝不信口雌黄。”
　　春居仙此时乱成一锅，耸动的人群中碧罗提起长剑，声音冷淡，“我去处理干净，你自便。”
　　长风抿嘴笑了笑，收回了手中暗器，歪头笑道：“你不觉得他很有趣？”
　　碧罗看着面前一身白衣，光风霁月，利索垂耳短发的俊俏男子，劝诫和警告道：“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最好不要对他用。”
　　是啊，这是七皇子的人。长风有几分失意，轻微点了点头，却是口气冷道：“无趣。”
　　——
　　月明荞拉着人跑了好远直到拐进一条巷口才停下，“我决定以后出门也要带个几十人。”
　　“不然下次可没人能救我们。”
　　常盛跑的没力气，干脆倚靠着墙身坐了下来，今日确实惊险，但还伴随着其他，比如让他满脑子都停不下来的杂念。
　　男子也可以好男色。
　　这实在让他的世界观震撼，男子怎么可能和男子呢？他实不明白，两个都带拔，怎么想都行不通。
　　“月明荞，那男的为什么会……想要你？”他不自觉的问，大脑还处在一片空白中。
　　月明荞见这人脸色发白，满眼疑惑，像是陷入了世纪难题。不过想来也是，古代的gay的确不多，他倒是看得开，解释道：“那人是个gay。”
　　“给？”
　　“男子喜欢男子，又称断袖，gay就是这个意思。”
　　常盛呆滞的看着月明荞，这人似乎很懂的意思。为什么会懂这么多？常盛想着些有的没的，总觉得自己怪怪的。
　　知晓这事除了惊吓，不解，自己竟是有几分喜悦？他匆匆止住了自己的想法，有些慌乱无助，怎么会这样。
　　犹豫着，常盛语气颇弱开口问，“可男子，怎么做？”
　　月明荞沉默了会，虽对此不懂太多，但也能猜出一二，可这解释过于羞耻，他没提的打算。
　　古代应当是有这类画本的，月明荞便道：“你多看几本画本就会懂了。”
　　所以这个意思，月明荞看过？谁会无聊去看这些东西，常盛不得不乱想，面前的少年难道也是个“给”？
　　可这人明明游历百花楼，群花丛中过，还娶了百花楼的花魁。
　　“月明荞，那你知道怎么判断对方是给吗？”
　　今日常盛的问题有点多，可自己也不是啊，自然不知道，月明荞猜道：“我觉得吧，若这人与男子近距离接触会起反应，或许就是吧。”
　　常盛哦了声没再开口，两人在原地歇了会，直到国公府派了人过来寻人。
　　毕竟离得近，消息传的也快。
　　月明荞撑地起身，“走吧。”正说完，常盛就倏的死握住了自己的手，他回头有几分不解，“你做什么？”
　　见这人面色从平静倏的欲哭无泪挣扎起来。常盛发现了件超越他所能接受的事，刚才还在怀疑，因为去这人房间见这人换衣服，他确实起了反应。
　　但现在几乎确定了，牵手同样也会。

24、寿辰
　　自春居仙一事后，月明荞发现常盛总躲着自己，他虽在国公府，两人却没怎么见面。
　　如此无趣过了两日，临近陛下生辰，郡王府便来人了，陈四还是和从前一样，带了一大批将士进了国公府拿人。
　　但月明荞有了之前的经验，便提前溜了。五花大绑实在难看，还不如自己主动去见这位亲爹。
　　月峰在院落品茶，手中拿着一份礼单，看得入神，就听见脚步声踏了过来，“父亲。”
　　“……”不是绑人吗？怎么还提前回来了，他抬眸见到消失近十天的儿子，神色慵懒随意，拿着把破折扇摆啊摆，便是来气。
　　自打完婚他还以为月明荞性子转了，没想前几日又听闻了春居仙之事。自己这儿子还真是四处都能闯下祸事。
　　“我都说多少次了，让你少和国公府那小子私混！你倒好，又给我在外胡来！”
　　月明荞坐下在一旁自己倒了杯茶，讪笑道：“父亲莫气。”
　　月峰扶额，显然还是被气的不轻，“算了，我没空和你说道。明日陛下生辰，你得和我一同入宫。”
　　一提到入宫，月明荞就倏的便想到了厅白幻。书里明确写了，厅白幻会亲自去见这位陛下，若自己入宫，算来离危险也更近了一步。
　　他缩了缩脖子，踌躇着到底去还是不去，若能呆在郡王府也算自在，不过想来这位父亲不会答应。
　　“白澜昨日受寒，明日是不能去了。你既回来了，便去看看她。”月峰又提了一嘴，他记得这儿子是很在意那女子。
　　果不其然，月明荞听完这话，茶不喝了，扇子也不摇了。
　　月明荞心绪一时有些乱，匆匆起身，“我……我去看看她。”说罢，人已经离开。
　　——
　　躲了这么些天，月明荞倒是很想念白澜，只是苦于之前的事，他也不敢真坦然无比的去见大美人。
　　毕竟那事也够丢人的，想着就面红耳赤。
　　他晃了晃头，镇定下来。再抬头时已然到了白澜的屋前，月明荞伸手带着犹豫。
　　人站在门外许久都未敢推开这门，直到须臾后，门内走出了个人。
　　两人视线相撞，碧罗冷脸拉开门，“大少夫人，大少爷来了。”
　　这丫鬟绝对看自己不顺眼，月明荞笃定，目光随之向屋内一眺，见白澜拢了件雪色披肩，正低头喝着碗里的药。
　　生病了，脸色也白。月明荞慢吞吞的走进屋，嗅见这药味皱了皱眉半晌道：“苦吗？”
　　这药闻着就够苦的。自己还真是没话找话说。
　　白澜点了点头，放下手中药碗。月明荞走近，犹豫片刻后探出手背摸了摸白澜的额头，好冷。
　　他的指节微微一缩，有些自责，“好些了吗？”
　　大美人没回应，月明荞半跪而下，牵住了白澜的手，一冷一热，他忍不住想捂热，语气颇弱，“我错了。”
　　不该躲着的，连这人生病都不知道。
　　“对不起，白澜。”
　　乖顺带着些讨好，手心微微泛起余温，厅白幻垂眸看着少年，头发乌黑如藻，就像一只慵懒的猫。
　　在国公府躲了十日，今日倒知道回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这人的头，月明荞眼睫微颤，静静待了会，“白澜，我带了东西给你。”
　　倏的，他想起了从常盛那讨来的玉铃。月明荞从暗袖中拿了出来，仔细戴在了大美人的手腕处。
　　随即晃了晃自己的手，两对铃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来。
　　月明荞本以为大美人会喜欢这小玩意，奈何此时这人面色平淡的很，只是静静看着手腕的红绳。
　　“不喜欢吗？”他轻声问。
　　厅白幻没做答，看向月明荞，这人的温顺乖巧似乎只对着白澜这个虚假的名字和身份，而非自己。
　　【我要休息了】厅白幻淡淡收回手笼在袖袍下，月明荞倒是读懂了，这是要让自己离开的意思。
　　或许是生气自己上次失态，也或是气自己离开了这十日，月明荞有些无力，他并不想白澜对自己生气。
　　这时碧罗缓步走了过来，“大少爷，大少夫人刚服下药会有困意，你还是先回吧。”
　　碧罗话里语气扎人，总透着股冷冽和气场，月明荞只是听她说话，骨子里就会莫名生出几分畏惧。
　　见白澜扶额，眼帘低垂，似乎是真睡了过去，月明荞便没再待。
　　少年离开后，厅白幻才又睁开眼，他寻着手腕的玉铃看了许久。
　　“七殿下，当真如此在意吗？”
　　碧罗不解，“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有很多，七殿下若是真喜欢，碧罗差人来伺候便是。”
　　这位郡王世子除了模样，倒没什么让她看得上的，毕竟调查下来，这人生性实属混乱，也不知七殿下为何如此在意。
　　“少做一些蠢事。”厅白幻摘下了手腕的铃。
　　他的确投放了太多目光在这人身上，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湘国国乱，剩下的党羽苟延残喘，他几乎没时间再多待下去。
　　明日见过这位“舅舅”，恐怕也到了离开的时机。
　　“郡王府缺一场大火。”厅白幻平静道，目光逐渐黯然下去。
　　火总能毁灭一切，所有留下的，存在过的痕迹，也该消失了。
　　“我这就去办。”
　　——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阿柒早早来了人，拿来一身青雾蓝衫替大少爷着衣。
　　出入皇宫，自然要装着隆重得体。月明荞穿好衣衫，整个人被整理的一丝不苟，面容精致，比寻常也要更耐看许多。
　　白澜生病不能同去，月明荞便和阿柒同乘马车去了皇宫，郡王府除了郡王便是柳氏和月常在。
　　而为了避免误会，月明荞多是和月常在疏离，一个人和阿柒闲逛。
　　直到入了霁云殿，见到常盛，月明荞才放松下来。毕竟这种大宴，能有一两个认识说得上话的能解不少闷。
　　月明荞一撩衣摆坐在了常盛旁边，见这人突然起身，面色怪异。
　　“你怎么回事？”他问，实在这人最近行为都有些奇怪。
　　见着自己话也不说，老想着躲。搞得自己像个瘟神。
　　常盛擦了擦汗，“没……”他快被自己烦死了，自从知道自己是个“给”，和这人相处就越发不自在。
　　这感觉十分奇怪，反复怀疑反复确定，既觉得有些不能接受，又忍不住接受，而且与这人接触，虽是克制，但却也是想的。
　　犹如蚂蚁细细啃食着心脏，欲望会被放大。
　　想牵手，想拥抱，甚至在见过那些画本上的东西，他也都忍不住想试试。
　　可问题随之而来，这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常盛被这些天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脑袋快打结成杂草堆了。
　　“我觉得你最近奇怪的很。”月明荞吃了块桂花糕，伸手拉人坐下。
　　“你是在躲我？”
　　常盛心虚，“怎么可能。”他僵硬着坐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可心里却已然乱成一锅粥。
　　月明荞哦了声，觉得今日糕点做的不错，就拿了块递过去，“尝尝？”
　　常盛身子下意识的后仰，盯着那少年白皙修长的指节，看着那块糕点莫名着火，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一幅画面。
　　月明荞拿着糕点喂到了自己口中，指腹似有似无的擦过，而自己咬了上去。常盛吓了一跳，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他是真快疯了，才会想出这样的画面。
　　而且还只是想想，就可耻的起了反应。常盛一把推开了那递来的糕点，“我……我不吃，别喂我……”
　　“谁喂你了？”月明荞揶揄的笑笑，见这人语不成调的，又躲开好远。
　　算了，月明荞打算清净会，歪过脑袋慢条斯理的吃着糕点水果，到底是皇宫，食物的味道都是上乘，好吃到哭。
　　吃的有些饱了，他便盯上了桌上的果酒，虽知道自己酒量差，但果酒小酌还不成问题。
　　舔了舔唇，一股清甜的葡萄味弥漫在舌尖。
　　“陛下驾到——”细长尖锐的声音传来，霁云殿霎时安静下来，众人埋头跪成一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话纯粹扯淡，月明荞想着这位陛下也就还有四年的寿命。
　　“众爱卿平身。”
　　月明荞起身，见这位陛下似有似无的扫了自己一眼。大概还是上次冬猎的事，这位陛下看来是把自己给记下了。
　　他这次没打算惹麻烦，只想乖顺的吃完宴酒走人。毕竟厅白幻这家伙不知在何处待着，总的在碰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宣礼——”曹公公按部就班，这次来的不止皇亲国戚，高官达贵，还有其他五国的来使。
　　首宣便也是这五国来使，入殿的前几位多是供奉美人和珠宝，亦或神器。万变不离其宗，和古装剧演得差不多。
　　只是最后，湘国的使者登殿引发了不小骚动。
　　无疑便是这人模样太过拔尖，也可称为“时尚少见”，齐耳白发，身着月袍，耳坠呈红，手腕也带着红坠，偏模样人畜无害俊逸出尘。
　　此人入殿而跪，殿堂女子便不由得多看几眼。
　　“湘国来使长风，叩见缙国国君。”连声音都是好听的，月明荞撑着下颚，不免多欣赏了几眼，但随即目光就被吸引看向了他身后那一身紫罗蓝袍，带木质面具的修长身姿。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却也能引人看去。
　　正看得入神，没想两人眼神撞个正着。
　　密密麻麻的，月明荞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头已然低了下来。

25、明月
　　“陛下，此乃湘国贺礼——如意簪，祈福陛下万寿无疆 ，圣体康泰。”长风款款而言，命人赠上了一枚精致娇巧的木盒。
　　此礼不免让人鄙夷，今日乃国君寿辰，送女子玉簪实在说不过去。
　　月明荞却明白，这份礼贵不在物，而在它的主人。
　　厅白幻的母亲，湘国从前最受宠的萧贵妃，也是这位陛下唯一的妹妹。
　　该死的人物关系，主角还没出生已然牵扯了两国国君，一位父亲，一位舅舅。
　　曹公公接过木盒打开，随即转身将木盒盛在手心，于金殿高位之人过目。
　　霁云殿中大多人都抱着看笑话的意思，却是听这位陛下语气顿了顿，招手道：“拿上来。”
　　高殿的人目光黯然几分，在长久的注视后，叹了口气。他自然能认出这只簪，说来年少这玉簪也是经他之手送了出去。
　　只是，如今却已然不同往日了。
　　萧幕打量的看过觐见的湘国使者，伸手招来了曹公公低声说了什么。
　　曹公公颔首，面色不露，只是笑着道：“此礼，陛下甚是喜欢，还请湘国来使入座吧。”
　　长风低头行礼，随着领路的宫女去了霁云殿的左侧。
　　落座的位置正巧就在月明荞对面，两人微微对视，月明荞尴尬的笑了笑。
　　目光一瞟看向了长风身侧紫罗蓝长袍而坐的男子，心里半猜这人恐怕便是厅白幻了。
　　主角总是带有光环，就算那长风容貌不菲，也全然不会影响到厅白幻。
　　就像当下，自己无论怎么看，视线都会无意落在那人身上。
　　月明荞蹙眉，埋头吃着糕点。和要杀自己的人离着不远，他总觉得脖颈处处寒凉。
　　“奏乐——”曹公公拉长嗓子道。
　　殿内鼓声点动，琵琶、编钟、不同的乐器齐奏又出奇的和谐，轻缓的律动拉开了此次宴会的序幕。
　　金殿之中婀娜身姿的女子步履轻尘，身披缦纱，着彩衣，翩翩起舞。
　　长风抬手饮茶，眸子斜暼，声音轻缓落下，“七殿下打算如何？”
　　玉簪已送了出去，刚才这位陛下的神情定然猜到了几分。如今萧贵妃被囚，二皇子党羽所剩无几，朝堂分割，若要救人借用势力确实是个法子。
　　但依这位陛下的态度，他并不寄予希望于这半身入土的老头。
　　同样的他也了解厅白幻，该不会傻到如此。
　　“安排我和他单独见一面。”厅白幻无波无澜道。
　　有些意外的，长风觉得这人抱了太多希望，须臾，他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这人的脑子，也轮不到自己操心。
　　此宴持续了近三个时辰，萧幕才疲乏的在曹公公的搀扶下回了金鎏殿。
　　近寿辰，皇宫巡逻的军队多了近三成，外人几乎难以入内。长风不得不废了些时间，才动用了皇宫中暗留下的死侍动了些手脚。
　　扰乱秩序，主动暴露行踪。
　　东宫太子遇刺，巡逻军生乱，紧急调派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前往搜查。
　　而在这慌乱的时刻，又撞上了霁云殿散客，抓捕刺客无疑难上加难。
　　原本镇守在金鎏殿的巡逻军被迫调走了近半。曹公公守在门外，见一干身着盔甲的将士急匆匆赶来，面露急色。
　　“末将有要事启奏，曹公公请速去通传。”
　　陈将军是老面孔，曹公公自然不敢怠慢，急急进屋向陛下通传。
　　萧幕听此批奏章的手一顿，揉着额鬓，“进来吧。”
　　陈将军带着两位将士入殿，曹公公在一旁侯着。
　　萧幕正坐抬首，“什么事？”
　　陈将军却是不答，空气静谧，萧幕面色变了变，“你果真来了。”没有意外的，从玉簪出现，他就猜到这人一定会来找自己。
　　“我的外甥。”
　　陈将军面色镇静，抬首那双眸子与那女子透着几分相似。说来两人也只在足月时见过一面，如今陌生的很。
　　“你是来借兵的？”萧幕开门见山，能猜到这人的目的。湘国国乱，那位萧贵妃唯一的亲人便是自己，而这位外甥却四处面对追杀，新任帝王的威胁。
　　恐怕是回天无力，走到绝境才会寄希望于自己。
　　“那——舅舅可愿调兵于我？”这话中没带半分恳求，也毫无低微，而只是冷淡的询问。
　　就仿若这人才是国君，而非自己。
　　“萧寒玉在二十年前嫁入湘国，与我缙国已无关系，你就算今日来见朕，朕也不会援兵。”
　　过去了整整二十年，许多东西都变了。就算曾经是自己的妹妹，如今感情也淡了。何况两国交政，如今缙国立有新君，自己一旦援兵无疑错伤两国和气。
　　只是为了一个女子，根本不值当。
　　“莫怪朕心狠，你母亲生在帝王家，这注定是她的命运，最好就当你的母亲从未有过朕这位兄长。”
　　厅白幻面色平静听完，这样的结果他自然能猜到。“舅舅说的是，就当我的母亲从未有过你这位兄长。”他平述，只是这话说的又耐人寻味。
　　“今日，我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带一句话。”
　　【厅儿，告诉你的舅舅，夜阑山九灵花开满了。】
　　厅白幻回忆着母亲口中低喃，九灵花是母亲亲手种的，每年都会亲自打理，撒种播种，如今已然开了漫山遍野。
　　那片花海几乎倾尽了母亲全部心力。
　　应当是很想让这人见见，才会无数次低语。可如今，厅白幻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夜阑山九灵花开满了。”
　　萧幕凝眉，似有不解，“什么？”
　　这表情的确没有必要。因为这个人早忘了，也只有母亲会日日记得这人送过九灵花，承诺种满花海，就来看她。
　　厅白幻厌恶，转头带着人就走。
　　“你想离开？”萧幕突然道，随后一掀玉案，奏章撒了满地。
　　屋外脚步声纷沓而来，不久后金鎏殿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从见到那玉簪他自然知道这人会来，早就布下了陷阱。
　　“既然来了就别想离开了。朕可得将你好好送回湘国，免得你母亲担心。”
　　话说的讽刺，说来便是把自己抓回去献礼罢了。帝王眼里多薄情，这事厅白幻很早就明白，却还是替母亲惋惜。
　　他叹了口气，见那人站起身面色不改冷言道：“将你的头颅送回去，她或许会疯掉吧。”
　　厅白幻嘴角微勾，神色变了变，“陛下还是该担心担心东宫的太子殿下。”
　　萧幕拳头一紧，这人一路都镇定的可怕，难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布下了这陷阱？
　　门外急急走进一位将军抱拳跪地，“陛下，东宫起火，太子被抓了。”
　　厅白幻欣赏着男子当下的神情，被威胁，错乱，犹豫不决，然后面目可憎的看向自己。
　　就仿佛与自己有莫大的仇恨，恨不得一刀取走自己的命，却又反复挣扎无动于衷。
　　“今日记下了。”厅白幻露出一张笑颜，却又犹如地狱爬出索命的恶鬼。萧幕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今日只要这人离开皇宫，他日便会取自己性命。
　　可他依旧没动，直到这人离开。
　　——
　　厅白幻换下衣饰，又带了一副新的人皮，很快就离开了金鎏殿，缓步向着前道而行。
　　庭院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长亭下，一群少年公子围在一起不知说着什么。
　　东宫闹了刺客，这群人本是要出宫的，却被迫留了下来。
　　月明荞坐在长亭的石椅上，身子倚靠着亭柱，双眼半阖。他有些醉，但也算清醒，能判断别人说什么，也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只是懒得动，又有些亢奋。大概是饮酒的后遗症。
　　常盛凑了过来，“你怎么样？”
　　回想起上次冬猎这人醉酒，又哭又闹的，常盛不得不提心担忧起来。虽现在这人安静的很，没干出出格的事，但谁又能保证如此能一直相安无事。
　　“有些无聊。”月明荞转头盯着那一群聚集的公子少爷发愣。
　　这宴会是真无聊，好不容易能回去，还得被迫留在这地方。他现在酒气无处撒，闷坐着实在没趣。
　　常盛点头赞同，“的确挺无聊的。”
　　不远处声势渐大，传到了两人耳里。
　　“你要是不行，就不要吹嘘自己是国子监的学生。这写的什么破诗，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我怎么了？这诗那里不好，明明就是你不懂还瞎扯，以为自己是谁，你父亲不就一个抡大刀的吗，还好意思说我。”
　　“我不懂？我怎么不懂，我好歹也懂韵律，也懂抒情，你这诗就干巴巴的文字，读着就绕口。”
　　“你才干巴巴，你写的出来吗你，写不出来你说个屁！”
　　“我怎么写不出来了？我就是随手一写，也比你好百倍千倍。”
　　眼见两人要打起来，有人连忙上前劝架，将人拉开。
　　“别吵，别吵，既然谁都不服谁，比试一场不就好了。我们这么多人，总有人能明辨好坏，我们来判，你们来比，这总说得过去。”
　　“斗诗啊，这好玩，加我一个。”
　　“我也来，加我一个。”
　　“……”
　　月明荞想着自己在医院躺的几年，诗句记了不知多少。他眼睛亮了亮，总算有事做了，脸颊的浮红微醺。
　　伸手便笑道：“我也来！”
　　常盛吓了一跳，忙攥住这人的手往下拉，“你来个屁，你大字识几个啊，就来？”
　　月明荞风流惯了，从来没去过学堂，好不容易请了皇宫内的太傅教学，也是搪塞糊弄，耍怪玩性子。常盛清楚的很，毕竟这人还拉着自己做过弊，偏偏还是考不及格。
　　如今这话若不是醉了耍酒疯，绝不可能从这人口中冒出来
　　也不止常盛如此认为，月明荞这一声回应，其他公子少爷也是吃惊疑惑。
　　郡王世子“盛名”在外，气走过数十位太傅，俨然太傅口中的坏学生，常年被拿来说道，在场的人耳濡目染自然能体会。
　　这人要作诗完全就是个笑话。
　　但众人对原身的态度月明荞却是不知，他只是觉得自己整个人兴奋，躁动，不想一直呆坐着。
　　甩手挣脱了常盛，月明荞往人群里蹦，笑着高举手，“加我一个。”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可就算再鄙夷，这也是郡王世子，身份不同寻常。
　　于湘便在此时站了出来，“郡王世子能来自然是好。”
　　能多个乐子，闹出些笑话对他们这群少爷倒没什么。出笑话的是这位郡王世子，何乐而不为。
　　于湘当了牵头羊，见此，不少人跟着附和。不管阿谀奉承，还是讽刺嘲讽，都各自带着目的，总之出丑的又不是自己。
　　常盛急忙上前拉人，“月明荞，你可别乱来。”这里好说是皇宫，若是闹出笑话，不过三日消息定然会传遍整个缙国。
　　醒来当真是丢尽脸面。
　　月明荞带着几分醉，脸颊的红变的更深，他是真的很亢奋，又完全没克制，“我没乱来，松开。”
　　常盛自然不会放手，月明荞摇头揶揄看了这人两眼，放声道：“我先来为诸位助个兴。”
　　他盯着人群间的玉石桌，就算被常盛拉的衣服乱哄哄的，也还是蹿了上去。常盛只得被迫松开手。
　　满脸纠结的望着。
　　月明荞居高临下，身后映衬着一轮明月，微风轻拂，墨发翻舞，脸颊白皙透着浮红，笑着呼出半口酒气。
　　其实他现在清醒得不得了，只是面色容易让人误会。月明荞一撩额前碎发，与不远处驻足停留的厅白幻两眼相望。
　　那目子还真像。
　　“今日所作之诗，皆赠于——我的夫人。”

26、大火
　　常盛吓然，面色已经黯的不能再黯，这人是真喝多了。他正想着，不管不顾也得把这人拉下来，就听少年清隽夹着酒气的声音响起。
　　缓慢如流水，噙着几分笑，“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注】
　　“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注】
　　常盛的手僵着没动，众人都一时没动静，实属不相信诗是从这人嘴里蹦出来的。
　　那个大字没识几个的纨绔大少爷，太傅口中的坏学生，怎么可能作出这样的诗句。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是何等爱意，何等开阔眼界，何等气势。
　　他们还没从震惊里反应过来，又听这人笑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在场的人再算再傻，也知这诗句表达的意思。
　　不能说好，只能说绝。
　　愿执一人手相伴到老，这又是何等爱意？
　　月明荞又道：“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共饮长江水。”【注】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注】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此已然是绝句，却是从最意料之外的人口中脱口而出。
　　这怎么可能还是那什么都不懂的大少爷，他们又突然想起了冬猎，这人箭术超群，夺下榜首。
　　表面纨绔公子，实地却是能文能武。
　　于湘发愣片刻站了出来，虽依旧大为震撼，但这诗句却别有他意，“敢问世子殿下，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共饮长江水，何解？”
　　月明荞努力睁开眼，干脆坐在了玉石桌上，面露愁色，“我与我家夫人，离别许久，时常梦见她，有何不解？”
　　常盛吃惊，微微张着嘴，想着这人只在国公府住了十日，却定然是度日如年，不然也不会如此对答。
　　每每夜里都想着与自己的夫人团聚，恐怕也是这等思念才能作出此诗句。
　　“原来你在我府中十日，竟是如此想念你那美人。”常盛拢眉，心中莫名多了几分失意。
　　春居仙一事，在场之人多多少少都知郡王世子住在了国公府，顿时明悟。
　　“可这长江水……”于湘想不通，缙国何来长江，又为何两人会被长江阻隔，还是说这“长江”二字，另有深意。
　　月明荞叹了口酒气，面露苦色，他的确没想过这问题，他正想着随意解释。
　　就听常盛有几分同情的问，“你们难道还没通房？”他声音虽小，但在场的人都能听个七七八八。
　　常盛脑海里闪过一场月明荞追求美人无果的戏码，从前没失忆时，这人也没追上，现在虽已完婚，恐怕依旧没追上。
　　这“长江”的意思顿时明了起来。
　　也经他一句话提点，在场的人都有所会意，顿时头脑风暴，一顿乱猜。所以“长江”阻隔，寓意简明，当今郡王世子，虽爱意自家夫人，但两人又有隔阂，从未同住。
　　毕竟郡王世子百花楼强娶了那位美人，想来也是那时才种下了仇恨。
　　郡王世子爱意情深，但那位夫人恐怕从来没接受过。
　　于湘面色变了变，似深有了解，“原来如此。”
　　“还望世子殿下与世子妃早起解除隔阂，成就一段姻缘佳话。”
　　“……？”你们看来有些误会。
　　月明荞瞪了眼常盛，回应许才的话，“我怎么可能没与我家夫人……通房！我当然有啊。”
　　他并不擅长说谎，不光被语气出卖了，还有那眼神，几乎只是看一眼，就知这人说话的真假。
　　可为何郡王世子要辩解？依郡王世子爱惜自家夫人的秉性并不难猜，维护世子妃在郡王府的地位，毕竟出身百花楼，定然会受众多非议。
　　也只有两人彼此深爱，诞下子嗣，才能保住世子妃的地位。
　　月明荞觉得这些人的眼神越来越怪，看向自己时都带着几分怜悯和同情。
　　这不是斗诗吗？怎么一下全乱了。
　　月明荞从玉桌上跳了下来，气哼哼的往外走，“我要回去了。”
　　转头一看，众人神色更深了些。
　　果然世子殿下被揭穿了，才会如此气恼想要离开。就和他们想的一样，郡王世子当真在意着世子妃，情根深种。
　　“……”月明荞一挥袖，被气走了。顶着一张红醺的脸沿着花园往外逛。
　　常盛不知为何没跟来，他又没找着阿柒，稀里糊涂就迷了路，在花园里瞎逛。
　　夜风有些冷，月明荞拢了拢身上的衣袍，隔着花海见前方有一高挑身姿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大半夜的迷路，正好可以问问。月明荞穿过小路，越近就觉得这人容貌有几分熟悉，才想到自己不久前站在玉石桌上见过这人。
　　隔着有些远，只记得那双眸子与白澜极像。
　　“你是哪家的公子啊？”这人的衣袍都着了金丝线，非富即贵，定然也是来赴宴的。
　　不过问出这话，许久都未等来答复。男子人只是垂眸看着自己，那双眼睛有些复杂的情绪。
　　月明荞微微不自在，“你一直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他伸手揉了揉脸，手心有些烫。
　　“你就如此喜爱你家夫人？”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声音莫名耳熟却又想不起来。月明荞愣了会，想着这人该是听了自己刚才作的诗，才会如此。
　　关于白澜，自然是喜欢，月明荞笑道：“自然。”
　　听着这坦然无比的回话，厅白幻知道就算不问也会是这样的答案，只是问了，得到了回复便更确定，这人对自己的爱意。
　　原来这么喜欢吗？自从失忆，这人就变得贴心起来。可怜巴巴的求着不要和离，觉得自己手冷就送暖玉，也会抓兔子逗自己开心，亦或像个小孩对着自己撒娇，生病了也不离不弃日日守着。
　　就连作诗，还要赠于自己。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执子之手与之偕老……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只是你到底喜欢的到底是白澜还是我？
　　“对了，我其实是想问……唔……？！！”月明荞话嘀咕了一半，嘴就被堵了。
　　厅白幻靠近伸手抚上这人的后颈，低吻着这张薄唇。
　　轻甜的果酒味混着少年身间的淡香，唇瓣柔软润泽，能勾人深陷。他能感知这人的震惊，与反抗，似乎还带着一股气恼羞愤。
　　厅白幻被推开了，月明荞脸变得通红，不止因为酒导致，还因为和一个陌生男子的吻。
　　他擦了擦嘴角，眼尾发红，“你做什么？！”
　　明明刚才还在正常的谈话，下一刻这人就莫名其妙的吻了过来，虽然只是唇瓣轻碰，可也不该如此。
　　才见一面的陌生人怎么可以接吻，月明荞身子发抖有几分怒意，心底想揍人。
　　只是面前的男子神色平静，似乎对此并无任何悔意，淡淡的道：“你会排斥吗？”
　　排斥？当然排斥，两个大男人，还是陌生人，怎么可能不排斥！月明荞满脸愠色，“疯子！”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厅白幻伸手想留住这人，却又收了回来，指节握了握，不出意料的被讨厌了。果真，这人爱的是女子白澜，如此也好，自己也该离开了。
　　可知晓如此，为何心底反而更不受控了？
　　——
　　月明荞反复擦着嘴，一回想起刚才全身就是恶寒。自己竟然被一个陌生的男子强吻了，男子与男子！原来这本书的角落，也藏了这么多gay吗？
　　上次是在春居仙，这次是在皇宫。他都快怀疑自己是穿错书了，这本明明就是本耽美小说。
　　说来原身喜欢自己的弟弟这事也是个问题，原身的性取向或许也是男的？
　　越想越可怕，月明荞晃了晃头，没再想下去。
　　“大少爷，总算找着你了？”离着不远阿柒小跑过来。
　　月明荞仿佛看见了救星，毕竟他迷路快半个时辰，腿脚已经走累了。
　　“宫门开了，我们快回去吧。”
　　宫门开了，厅白幻恐怕也离开了。
　　今日厅白幻与这位陛下决裂，算是开启副本模式，一路变强的开始。此后四年，缙国算是完了。
　　月明荞，“走吧。”
　　郡王府的马车行了半个多时辰，离着郡王府还有段距离，前方传来嘈杂的声响，不知谁在喊，“郡王府失火了！”
　　月明荞一顿，头探出窗口往外看，声音是从前方传来的，接着是领兵带队的人驾马而去的声音。
　　阿柒沿着路疾步跑过来，抬头面色急切，“刚才有人传消息，郡王府着火了。”
　　“郡王殿下已经派人先回去了。”
　　月明荞身子僵硬，“着火？”视线透过暗黑的天际，眺望郡王府的方向，那里正蔓延着橘红色。
　　他忙着从马车下马，不小心还摔了一跤，膝盖一片泥混着血，阿柒忙跑过来扶。
　　“火烧了快小半时辰了，已经派人在救了，大少爷别急。”阿柒自己其实也在急，但他不得不让自己镇定些。
　　“夫人呢？白澜怎么样？”
　　阿柒摇头，“消息不明确，还不知道。”
　　月明荞心沉了下去，眼神黯然，拔腿就朝着郡王府跑。
　　“大少爷！”阿柒赶忙追，月明荞直接抢了一匹马，身子一跃而上，驾马而去。
　　月明荞赶到时，眼底是冲天大火，郡王府内的下人端着木桶水盆，跑来跑去。他们都忙着救火，擦着郡王世子而过也浑然没察觉。
　　月明荞朝着郡王府内跑，熟悉的路线，越近心越沉，越发绝望。着火的地方，正连着白澜的住处，眼里橘红色的火焰乱窜，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
　　房梁柱塌落，月明荞手心握紧又放开，而后疾步跑去。
　　陈四眼尖，一把就拉住了这人。
　　“夫……夫人……”他看了眼陈四，见这人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中古诗来源，《上邪》《诗经.邶风.击鼓》《卜算子》

27、青居山
　　大火燃了一夜，翌日鎏阮城多了两则传闻。其一，郡王世子于皇宫为其夫人作诗，诗句广为流传。其二，郡王府失火，世子妃不幸仙逝。
　　自打这两则传闻盛行，郡王世子便像是人间蒸发，足足在鎏阮城消失了三个月。
　　已然入夏，蝉鸣闊燥，郡王府偏僻的院落中，门扉紧关。
　　月明荞侧身，睁眼就见阿柒凑了过来，“大少爷，该用膳了。”
　　月明荞顿了顿，习以为常，“我不饿。”
　　阿柒跪着不起，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大少爷心软，多跪会这人就拗不过会下床吃些东西。
　　两人沉默了会，果然床上的人就有了动静。月明荞从床上爬了起来，而后下床洗漱吃饭，脸色刻板没有情绪。
　　“大少爷，常少爷昨日又给你送了封信来。”
　　阿柒目光一眺看着不远玉案台上成堆未拆的书信，这些时日，常少爷倒是每几日就会送来封信，只是大少爷从未看过。
　　月明荞点了点头，嘴里细嚼慢咽，“嗯。”
　　阿柒又问，“今日天气不错，大少爷要出门吗？”
　　“不要。”月明荞干脆利落的拒绝。
　　短暂的沉默，阿柒继续道：“郡王殿下近日送了些好玩的机关甲，要看看吗？”
　　大少爷关了三个月，对他来说，能与其说多些话也是好的。
　　“没兴趣。”
　　“那膳房新做了些糕点，……”阿柒没继续说下去，月明荞打断道：“我吃饱了。”
　　桌上的粥食只是随意吃了几口，却也比许久前滴水不进要好很多。
　　阿柒应了声，收拾碗筷。
　　月明荞便起身去书架拿了本《悟道》埋头看了起来，这是他这三个月来唯一的消遣。看书虽乏味，却也可少些念想。
　　从书页移开视线，他眼神暼到了玉案信堆中“晴雅”二字。信堆中除了常盛的手笔，晴雅也送来了一封。月明荞并不记得是何送来的，毕竟这些日子他过得浑浑噩噩的，记性也不怎么好。
　　信封拆开后，他的眸子短暂的亮了亮。
　　晴雅暗中调查了白澜的身世，结果表明白澜查无此人，身份诡秘。晴雅还写到，或许大火中的人并非白澜。
　　只是某个替身。
　　月明荞倏而闪现那日火海里烧的面目全非的尸身，手中死死攥着的是自己送去的玉铃。
　　那是自己亲手送给大美人的礼物。
　　——
　　又过去三日，常盛找了过来。因送出的信迟迟没有回复，又连着三个月没见这人，他不得不来此一趟。
　　门拍了会，迟迟没人开门。常盛闯了进去，在见到床上躺着的少年时心紧了紧，大步走了过去。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常盛居高临下的走到床前，面色复杂，有些生气又担忧，拳头握得死紧。
　　这人是不打算理自己了吗？自认识以来，他还从来没与月明荞隔着三个月没说过话。
　　眼底的少年面容陌生，透着过度的白，唇瓣无色，瘦了许多。衣袍间若隐若现的锁骨显得突兀，身子仿佛能捏碎。
　　月明荞淡声道：“你怎么来了？”
　　“我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我为什么不能来？”常盛拢眉，若今日不来，或许四个月、五个月、是不是这人都不打算见自己。
　　为了那位夫人，到底要消沉到什么时候？
　　月明荞淡淡应了声，他对这段时间的概念不怎么清楚，只觉得过得挺快。
　　常盛瞧着少年垂眸，兴致极淡，就有些心疼，声音柔下去，“我们出去走走吧，月明荞。”
　　自打那场大火，月明荞再没出过门，他不想这人一直如此消沉。
　　“可我不太想去。”
　　“月明荞”常盛语气变了变，“你不能总这样，她不会希望如此的。”
　　月明荞心里堵的慌，凡是有关于白澜，都能让他心底涌出复杂的情绪，不受控制的难受。
　　他深呼吸了个来回，眉色不耐，准备再睡会，“你回去吧。”
　　常盛俯身攥住了这人皓白手腕微微用力，语气低微，“月明荞，我们走走。”
　　“……”月明荞怔然，没见常盛如此过，两人僵持了会，常盛没松手的意思。
　　就像是自己不同意，常盛会一直如此攥着。
　　他有气无力，还是答应了，“那你等我一会。”
　　常盛松了口气放开手，“我去外面等你。”
　　常盛站在门外，不久后月明荞穿了件青衣雾衫走了出来，他努力笑了笑，但面色太惨白，就显得病态，并不明媚。
　　“我们去哪？”
　　“青居山。”
　　青居山原本是处未开发的围猎场，后来因地势风景不错，皇室派官员来此修缮，不久便成了夏日度暑乘凉的地方。
　　青居山于今年夏日才对外开放，知晓的人不多，来的人自然也少。常盛想着月明荞当下并不喜热闹的场所，故此想到了这。
　　半个时辰的路，到达青居山时已近午时，太阳正是毒辣，月明荞被晒的满脸通红，隐约还有些紫外线过敏，起了红疹。
　　常盛有些意外，毕竟月明荞从前没有过这样的症状，只得拉着人进到了闲亭休息。
　　“疼吗？”常盛抢过身旁男仆手中的折扇替这人扇风。
　　月明荞摸了摸脸，感受更多的是痒和麻。
　　身体对紫外线过敏是上辈子的事，也不知怎么还带到了这，他摇了摇头，“不疼，歇一会就好了。”
　　只要不接触太阳，过段时间这些疹子就会消下去。
　　只是，看来不能再爬山了。
　　常盛还是不放心，叫了人去拿药。两人在亭内坐着等，没成想天色突然变了。
　　刚才还是烈阳，倏而就灰蒙蒙一片，乌云向着这里飘，眼看是要下雨的节奏。
　　常盛觉得，今日出门明显是个错误的决定，特别是带着月明荞驾马来了这么远的青居山。
　　他只是想让这人散心，没想会徒增这么多烦恼。脸受伤了，天气也跟着作对。
　　但更倒霉的事还在后面，被常盛遣返取药的男童一直没有踪影，直到快入幕，细雨淅淅索索的下起来，人还是没有回来。
　　月明荞拢了拢衣袍，望着回去的路皱眉问，“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常盛想让这人心安，摸了摸他的脸，好在红疹好了许多。
　　月明荞不习惯的侧过脸，“那我们再等会。”
　　“嗯。”常盛眼底闪过片刻的失意，起身站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两人盯着雨发愣。半个时辰过去，依旧没有等来那男童。
　　若是到了夜间山间温度定然会更冷。
　　常盛看了一眼月明荞，少年居府中待了三个月，体弱唇色泛白，默默缩成了一团。若是待在这亭内度夜，恐怕明日就得生病。
　　“我下山带人过来，你等着我。”
　　常盛起身，月明荞牵住了他的手，担心道：“再等等吧，他或许在路上耽搁了。”
　　“小雨而已，我又不是没淋过。”常盛推开月明荞的手，神态自若的笑了笑。
　　月明荞还想说什么，这人已经往雨里面蹿了出去，以扇遮头，向着下山的路小跑。
　　他脸色黯了黯，双手抱臂一个人待在闲亭内，四处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静谧之下，脑子便忍不住胡思乱想。但他并不想如此下去，月明荞找了个角落，背靠着亭柱准备睡一觉。
　　睡着了，也就不会想东西了。说不定再醒来，常盛也该回来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沉，耳边的雨声噼里啪啦落个不停，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月明荞听隐约到了踏在水中的脚步声。
　　睫羽眨了眨，迷迷糊糊的似乎看见一双黑靴，“常盛？”月明荞嘀咕着睁开眼，却是没发现常盛的影子。
　　闲亭空荡荡的，向外看也什么都没有。
　　错觉吗？他叹了口气，垂眸时心却又顿住了，亭内多了串脚印，显然是刚留下不久，沾染着水渍，还未干。
　　有人来过？
　　“谁？”
　　没有回应。月明荞站了起来，眼睛透过黑夜看，除了婆娑起舞的树影，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感觉并不好，就像暗处有伏击的毒蛇，会突然咬你一口，而你只能被迫防备。
　　常盛不知多久才会回来，月明荞拳头握了握不想在这诡异的地方待下去，他扭头往下山的路走，脚步越来越快。
　　也不管雨多大，前方多黑，总之凭借着记忆往前走。
　　雨水侵湿的小路泥泞不堪，他还没走多远，就摔了个狗啃泥，全身脏兮兮的，脸上手上也全是泥。
　　膝盖擦伤，脚踝还歪了，一阵一阵的疼。
　　真倒霉！月明荞抿了抿唇，忍着痛意撑着泥地爬起身，然后耳边一串脚步踏在雨水里，透着几分急躁越来越近。
　　伏击的毒蛇出现了，他心提了起来，手脚慌乱的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整个人就被突然横抱了起来。
　　头晕目眩的，月明荞抬头看见一张狐狸脸面具，“放开！”
　　月明荞又锤又推，浑身用力，奈何这人力气大，完全没辙。“你做什么？”
　　没有回话的意思，男子只是淡淡看了自己一眼，手微微收紧。
　　“你是何人？”
　　“为什么跟着我？”青居山大半夜的突兀出现一个人，总不能说是碰巧，而且刚才在亭子里这人似乎还故意躲着自己。
　　他搞不明白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刚才还躲着，现在怎么又蹦出来了。
　　男子一直沉默着，只是抱着自己往山下走。
　　月明荞又乱问了些问题，无论捶打还是挣扎亦或者出口骂人，这人都没放下自己的意思，同样的，也没回答的意思。
　　他气的咬牙，眼尾发红怒瞪，但这眼神显然没什么用。
　　他只得用其他的法子让这人放下自己。月明荞伸手攀住这人的脖颈，动作突然，男子一时愣在了原地，接着肩膀传来阵刺痛。
　　少年的的牙隔着衣料，狠狠咬了下去，像只发怒的猫，狠戾无情。
　　“月明荞，松口。”厅白幻轻声道。

28、倒计时
　　“？”月明荞顿了顿，满口血腥，“你认识我？”他看着男子脸上的狐狸面具，伸手去攥，面具掉了一半，露出了男子的一只眼。
　　对视顷刻，这眼睛冷冽又熟悉，月明荞拉下狐狸面具，然后是一张陌生的脸。
　　没见过，但这人却认识自己。
　　“我们见过吗？”
　　“你又打算不说话了？”月明荞气恼，伸手又攀上厅白幻的脖颈，仰着头张了张嘴。
　　“见过。”厅白幻瞧着那张凝着血的红唇，打断了他的动作。
　　“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
　　月明荞没印象，怀疑这人说的是原身，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他松开手，没再挣扎平静了些，“你跟着我做什么？”
　　厅白幻垂眸看了眼，他也同样想问自己，为何还是来了缙国。
　　听着那些传回来的消息，他终究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这人把自己关了三个月，从那明媚活跃，脸上总挂着笑的少年，突然变成了不吃不喝，不出门，颓废的自己快不认识的人。
　　只是因为白澜的消失，这莫名可笑，却又让他心绪复杂。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月明荞气鼓鼓的，这人话少的可怜。
　　“月明荞”厅白幻抱着人的手松了松，“那场大火是我叫人放的。”
　　月明荞身子一僵，耳廓里反复响着这句话，眼神倏然染上憎恶，愤怒、暴戾的复杂情绪，手握成了拳，想杀人。
　　直到这人的下一句，“她还活着。”才陡然颓废松手，一脸呆滞的望着。
　　“你……”月明荞堵得慌，开口不知该说什么，他想着记忆里那串玉铃，神色黯然，“你骗我。”
　　“没有，兔子也在。”
　　“玉铃只是假象。”
　　月明荞眼睛亮了亮，沉默着没说话。那场大火至今也没查明火源，说来出现的蹊跷，而自己送给白澜的兔子也的确没在。
　　其实仔细再想想，自打那场大火后，常在白澜身边跟着的碧罗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仿若人间蒸发。
　　可若火海中，白澜的尸身是假，又为何要这么做？晴雅的调查写有，白澜身份成谜，是否又与此有什么关联？
　　“不信？”
　　月明荞只觉得胸闷，“半信半疑。”
　　这人突然停了下来，手腕一松将自己放了下来。月明荞坡着脚，站不稳，下意识的扶着他的臂膀，然后耳尖被碰了碰。
　　又痒又麻，十分不适应，“你做什么？”
　　厅白幻摸了摸少年的耳尖，月明荞双手指节攥的发白，紧抿着唇，红着眼仰头看着厅白幻。
　　“你说，这里不能碰。”
　　“……”是说过，这事知道的人恐怕也只有白澜了。这幅身体耳朵敏|感，从前白澜摸自己的头，似有似无的抚摸过。
　　他不得不羞愤的挥手打断了这人的动作，“别碰我。”
　　白澜或许真的还活着，月明荞加深了这个想法，欣喜之余却还是觉得心堵的难受。他不明白白澜为什么要策划一切，连自己也瞒着。
　　是不信任还是厌恶或者其他？以及为什么这种私密的事，会告诉一个陌生男子？
　　月明荞脑海里想了许多，但最后问出的话却很简明，“她还好吗？”
　　厅白幻淡淡应了声，月明荞眼见的脸色好了些，无论白澜想做什么，亦或者离开都该有她自己的原因，自己并不能干涉。
　　成婚是被迫的，待在郡王府也是被迫的，月明荞觉得自己过于自私。既然白澜造出假死也要离开，自己又有什么原因强迫留着人呢？
　　他淡然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蓝屏倒计时，心里已然明了，他不会有太多时间陪着白澜，如此也好，“我回去了，你走吧。”
　　他松手有些困难的坡着脚，厅白幻没想对话会结束的这么快，“就这样？”
　　“啊？”
　　“没有想问的了吗？”
　　“没有。”月明荞还没转身又被抱了起来，这人指不定有病。
　　“我送你。”
　　月明荞只觉得腰间一紧，“不用……”这话好像没什么用。厅白幻抱着他一颠，月明荞整个人就靠在了他怀里。
　　他不自在的动了动，“你也够烦人的。”
　　“……”厅白幻有几分无奈，若是以白澜的身份，月明荞恐怕说不出这样的话。
　　乖巧讨好，百依百顺，这人原来只是对着白澜特别而已，明明同样都是自己，为什么总能让他觉得嫉妒。
　　从前只是觉得好玩，现在却并不喜欢如此。
　　下山的路因着雨水走了小半个时辰，月明荞被抱了一路，这人也没松手的意思。好在半山腰遇到了常盛，他才算顺利脱离了这个怀抱。
　　“谢谢。”月明荞向着常盛招手示意，末了又看着厅白幻，他其实还想着要说些什么，比如询问白澜为何欺骗自己，又或问白澜是否真的对自己毫无好感，想着离开。
　　亦或白澜会不会有空就会来看看自己。
　　但他又觉得没有必要，月明荞想只要白澜活着就好。
　　“再见，替我向她问个好。”
　　厅白幻没想会等来这句话，心绪被刺痛，他嘴角弯了弯讽刺，“你应该亲自和他问好才对。”
　　“？”
　　这话怪里怪气的，月明荞愣了片刻，再抬头男子已经消失了。
　　常盛带人撑着伞匆匆上前，语气责备心疼，“你怎么下山了，我正带人过去呢，你这淋雨肯定得感冒了。”
　　山体滑坡堵了路，常盛带着一干人被堵着，好不容易才开路准备上山，没想月明荞竟已经下山了。
　　“刚才那人是谁？”
　　月明荞摇了摇头，没打算提这事，白澜既然造假死离开，定然不希望被太多人知晓。今日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的好。
　　“我们回去吧，太累了。”他有气无力的，身体实在不舒服，手脚受伤浑身还淋了个透。
　　常盛见少年落魄的模样点头答应，也没再多留。
　　青居山一游后，月明荞在郡王府躺了近半个月，一方面是为了养腿伤，另一方面是反复挣扎接受白澜还活着的事。
　　他花了很长时间消化，理解，劝告自己，白澜的人生不应该局限于郡王府，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学会放手。
　　而现在，该放手了。
　　——
　　郡王府后院，阿柒正困难的爬树，眼睛盯着不远树杈上的纸鸢，“大少爷，你还在吧？”他后怕的问，双脚忍不住发颤。
　　“在在在，你怕什么。”月明荞抬头望，其实这树也不高，顶多摔个屁股。
　　奈何阿柒怕的要死，时不时就会喊自己一遍，以此稳定心神。他有些后悔，就不该叫这人上树才对。
　　“我拿到了。”阿柒手指勾了勾，攥着纸鸢快速的往下滑，似乎不愿多待一秒。
　　这人明明都十八了，怎么还畏高呢？月明荞实在想不通，接过了阿柒手里的风筝看，好在没破损，只是线断了而已。
　　还能玩会儿。
　　月明荞慢悠悠的替风筝接线，阿柒就在一旁耐心看着，这样闲暇自在的日子他倒颇为珍惜，“大少爷，听说湘国前些日子发兵了，郡王府会受牵连吗？”
　　月明荞手顿了顿。想着这几年，主角一直在按着书中走剧情，搬弄朝政，瓦解势力，下毒谋害外加逼宫造反。一年前主角登基后，又对着缙国发动了数次战争。
　　和书中所出别无他二，若真是如此下去，郡王府满门屠灭自然逃不掉。
　　虽和晴雅商榷，做出了近一步计划，但谁又知道能否改变既定的事。
　　月明荞瞅了一眼这具身体快用完的时间，一时无奈，只觉得脖颈凉凉，连着玩风筝的兴致也没了。
　　“谁知道呢……”月明荞回了句，把风筝递回给了阿柒。
　　身后传来阵规律的脚步声，月明荞回头见陈四带着几名下人走了上来，“大少爷，郡王妃有请。”
　　月明荞觉得不是好事，不然柳氏也不会让陈四亲自带着人来了，这那是请，分明就是胁迫。
　　自己不去，恐怕也会被绑着去。
　　月明荞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跟着陈四去了柳香阁。还未走近，耳边就听到了女子窃窃细语和笑声。
　　柳香阁的门开着，月明荞进屋就见柳氏正捧着一年轻女子的芊芊细手不放，眼尾弯弯，很是亲切。
　　“明荞来啦”柳氏眼尖，伸手招呼月明荞上前，“这是姜太傅的女儿，姜燕燕。”
　　“……”这气氛有些熟悉，月明荞讪笑和女子打过招呼。
　　不知多少次了，见怪不怪的相亲。这娘还真是爱操心，月明荞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这是第多少次了。
　　“我这儿子吧，人有些轴，但性子好，会疼人。”
　　姜燕燕掩嘴笑了笑，眼里含情脉脉的看了过来。
　　月明荞撇过头，尴尬道：“我娘都是胡说，姜姑娘莫要当真。”
　　姜燕燕轻声笑，声音温柔，“我觉得郡王妃所说并不假。”
　　“……”
　　“世子殿下，觉得我如何？”姜燕燕直视着问，月明荞见过不少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大胆主动的。
　　他想着该如何推脱，又不伤人心，客套道：“姜姑娘自然是好，只是我……”
　　“既然你觉得我好，不如我们试试？”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完全偏了，月明荞本意是拒绝，怎么可能答应。
　　“我觉得我们有些误会，我成过亲，不打算再娶。”
　　柳氏听此就瞪了一眼月明荞，“那事已经过去几年了，燕燕啊你不要在意。”
　　整整快五年，自己的儿子总不能一直对着死人抱有念想。柳氏原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所以也没有催过，但奈何一年，两年、三年、……甚至快五年过去。
　　这人也没再续铉，她不得不着急起来。郡王府没后，这样下去当真不是个事。
　　姜燕燕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安慰道：“世子殿下所说，只能证明你对自家夫人很好，亦不会在外沾花惹草，是个钟情之人。我听闻你为其夫人所作之诗，满是爱意，甚是羡慕。所以我想若是嫁你，我定不会后悔。”
　　柳氏似乎很高兴听到此话，拉着月明荞的手想撮合两人。月明荞却是退缩摇了摇头，他这辈子就谈过一次恋爱，并没谈第二次的准备。
　　况且，更重要的是，他的时间只剩十四日了。

29、刺目
　　“娘，这事到此结束。姜姑娘，恕在下无礼，还是请回吧。”
　　柳氏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明荞，你这是要替那女子守寡啊？”
　　月明荞觉得这话有歧义，白澜明明还活着，自己也算不得守寡。而且从某种层面来说，经过五年时间，自己对白澜的情感已经淡了许多。
　　“和她没关系，只是我自己的原因。”
　　“你能有什么原因！都是借口。”
　　“明荞你的任性也该结束了”柳氏语气变了变，眼神示意后，门外陈四伸手拦人。
　　“这婚事，你父亲已经定下了。一个月后，便是你们大喜的日子，你愿或不愿，都得娶。”
　　“……”霸王硬上弓？
　　月明荞看了眼所剩不多的时间，莫名觉得可笑。大约半个月后，缙国就会历经一场大难，郡王府血溅满门。
　　“娘觉得如何便是如何吧。”
　　柳氏原以为这人会闹，或者扯一大堆理由拒绝，没想竟没半分挣扎。这看来是想通了，能想通自然最好。
　　但就算如此，为了防止自己这儿子不省心，她还是命令了陈四带人守着，以免逃婚或其他意外。
　　这场婚事一敲定，消息也传了出去，鎏阮城内一时议论纷纷。毕竟郡王世子对那位仙逝的夫人可谓是痴情，独自空守不娶近五年之久。
　　如今突然转性，传出要完婚的大事，实在让人诧异。
　　——
　　湘国，定属。
　　金殿内灯火通明，高殿之下，跪拜着一身穿黄金军甲的男子，“启禀陛下，此次末将共计派遣五十万兵次压境，缙国固地防守，想来不需一个月就能攻破边境，向缙国城迈进。”
　　霁将军又道：“只是缙国如今已向影国寻求调兵，倘若有影国兵力加持，此战难免生变。”
　　缙国根深蒂固，大势未去，若影国此时突然横插一脚，对湘国绝非好事。此战若败，湘国国基不稳，难免会遭他国残食。
　　霁将军许久未等来答复，抬眸扫了一眼殿上之人，明黄金袍加身，头戴冠冕，长发流倾，俊容之下神情淡然，不明喜怒。
　　男子着笔批阅奏章，垂首并未向自己投来目光。
　　霁将军颔首跪拜不起，习之以常。短暂的沉默后，金殿传来阵脚步声，一女子迈步而来，“叩见陛下。”
　　高殿之上的人停下了手中的笔，垂眸看了下来。
　　“陛下……近日缙国多了一则传闻，郡王世子大婚在即。”碧罗语气变了变，她安插了许多人手在郡王府，郡王世子大婚的消息一流出，她便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霁将军侧耳听着，已不是第一次听闻关于那位“世子”的消息，想来陛下是很很在意这人，才会安插人手调查定期回禀。
　　高殿而坐的人沉默了会，才道：“再调派五十万大军。”沉稳的不掺杂情绪的语气，霁将军总算等来了命令。
　　“可是陛下，影国若要……”霁将军的担心和提议并未全然说出口，他抬头对上的是那蕴涵薄怒的眼神，仿佛自己再多说半个字，就性命不保。
　　这还是霁将军少有见这位陛下如此动怒，甚至有些意气用事。
　　“朕亲自带兵，明日出发。”
　　亲自带兵出征？霁将军吃惊，不知为何这位陛下突然如此。唯一的猜测，或许是和这位女子所带来的消息有关，可这位世子？到底是何许人才，能得陛下垂青看重？
　　只是纵然好奇，也不好多问，“末将领命。”
　　——
　　月明荞正给晴雅写信，他这几日被关着出不了门，也只能如此与晴雅联系部署。
　　他计划着将郡王府的人送往“大霁佛寺”，这是唯一的避难所，也是缙国内少有存在没受到战事牵连的地方。
　　不过郡王府上下百余人，想全部前往大霁佛寺基本不可能做到。他计划了两条线，其一是让柳氏和着几位姨娘去往大霁佛寺祈福，柳氏心软疼爱自己，只要借着大婚祈福的借口，让人离开不会太难。
　　而第二条路，则是三年前开始修建的地道，郡王府老小一辈和一干丫鬟男仆都能躲藏于避开祸事。主角不会一直留在郡王府，只要熬到人离开，这群人便能保命。
　　而其中最大的变数当属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因最近缙国和湘国的事朝廷也忙的放不了人，这两人基本很少回府。所以若要保住两人就得用些非常手段。
　　比如派遣刺客绑架，强迫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待在安全的大霁佛寺。
　　月明荞计划好一切，末了将常盛的名字也写了上去。国公府虽同样修缮了地道，但常盛这人他实在不放心。
　　作为朋友，月明荞很难放纵这人出任何问题。
　　门外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月明荞停下笔卷好了纸，“进来。”
　　阿柒满脸愁闷，端着茶水和糕点心不在焉的走了进来。
　　月明荞将信安绑在了白鸽的腿上，松手一放，“你又是在外听到什么了？”
　　常年相伴，阿柒的心思并不难猜。最近鎏阮城内乱哄哄的一片，乱七八糟的传闻满天飞，搞得人心惶惶的。
　　“大少爷，外面都在传，缙国此战快败了。今日一早，城门封了。”
　　阿柒回忆着自己出门看见的场景，无数拿着包袱，推着破木车逃难的百姓被封在了城门之类。他们叫嚣，发问，哭泣，可守在城门的列阵的将士都是充耳不闻。
　　这景象怪让人心慌，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月明荞抿了口阿柒端来的茶，故作轻松道：“别想太多，不会有事的。”
　　他口中如此说，心却难以平静。任何一个人得知自己的死亡时间，想来都不会轻松。数字一秒一秒的滑落，越来越少，月明荞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生命在流逝，自己就快死了。
　　“阿柒，这几日你不要离开我的身边，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让你去做。”月明荞放下茶盏，这个计划中还需要一个帮手保证地道人员的安全。
　　阿柒最听话，也最了解自己，这事交在阿柒手里也算放心。
　　阿柒点了点头，却觉得听着这话心里不怎么好受。大少爷近日行事怪异，总会反复叮嘱交代些事，就像是遗言，仿佛这人要消失一般。
　　——
　　三日后，湘国带兵百万逼近缙国城门之外，缙国只留有最后一道防线，眼看不久将破。
　　城门内乱，百姓择路而逃。而郡王府已是大门紧闭，禁止出入。
　　预想和现实总会差上一些，大难临头各自飞，郡王府自不会强留，还留下的多是有些年岁服侍的老人。
　　柳氏等几位姨娘前两日去了大霁佛寺，按照计划，短时间内不会回府。
　　白鸽扑了扑翅膀，月明荞静下心拿着鸟食逗玩，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着照计划进行，他稍微心安了些。
　　估算着大约再过两个时辰，缙国城就该破了。
　　“阿柒。”月明荞转过身，语气听来心情不错，“传我的话，让所有人进到后院的地道待着。”如今的郡王府，郡王和二公子都失踪了，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柳氏又不在府内，自己的话语权自然就变高了。
　　阿柒领命却还是担心，“那大少爷你呢？”
　　“我得沐浴。”
　　“啊？”这种时候沐浴，阿柒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有个东西给你。”月明荞没管阿柒疑惑的神情，从暗袖里摸了会，找出了个事先准备好的锦囊。
　　所谓锦囊妙计，恐怕就是如此了。他将锦囊递了出去，语重心长道：“记得，你要保证所有的人都待在地道内三个时辰，等着三个时辰一过，你就打开它，里面有下一步你要做的事。”
　　阿柒问，“大少爷不和我一起吗？”
　　月明荞笑道：“我有自己的去处，你不用担心。”
　　阿柒觉得心神不宁，但见面前的人却是在坦然的笑，似乎很轻松的样子。
　　他微微打消了顾虑，握着手里的锦囊紧了紧，“大少爷，我先去了。”
　　“嗯。”
　　等着阿柒离开后，月明荞撑了个腰，他这几日想了些有的没的，命中注定之事畏惧并不能改变什么。
　　月明荞带着干净的衣物去了汤池沐浴。这也是他原本计划好的，既然要死，就要死的体面干净。
　　要风光帅气，以最好的模样。
　　月明荞换了身深蓝的长袍，而后慢悠悠的从屋子的角落里拿出了几壶提前买好的烈酒。
　　他这人怕痛，从知道要被主角抹脖子就想了好些办法，其中留下最烂的招就是醉酒。
　　酒精能麻痹神经元，想来就不会那么疼了。月明荞仰着头不适应的灌了几口，脸很快就红了起来。
　　到底是烈酒，烧得喉咙痛得要死。
　　慢悠悠的抿了几口酒，他又寻着屋子四处看了圈，最后从书架的左侧抱出了白澜的牌匾，暗色留底，烫金文字。
　　他伸出细长的指节勾勒出字体的模样，莫名叹了口气。
　　白澜虽没死，但这牌匾还是留了下来。也不知是什么情绪，月明荞觉得抱着这牌匾心里会舒坦不少。
　　就像是大美人此刻还在自己身边，并不孤独。
　　府门传来了撞击声，接着轰然倒地，大概是有人强行闯入，乒乒乓乓的兵甲相撞还有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
　　月明荞抱着牌匾踉踉跄跄的往外走，绕过一条小路到了大堂。
　　堂门大开，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成一团，然后将怀里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凶猛，他不适应的呛咳了好几声，只觉得全身像着了火，耳朵也嗡嗡的。
　　意识逐渐模糊，眼底跌跌撞撞出数道残影，他倒是很想见一见这位《天下独孤》的主角厅白幻长什么人模狗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道拉长的身影从外而入，刀剑的寒光刺眼。
　　月明荞努力睁了睁眼，怀里死死抱着白澜的牌匾，眼见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半跪而下。
　　那张脸逐渐被放大，他莫名的酒醒了几分。疑惑，不解，难以置信……
　　这人怎么和白澜长得有几分相像？眼睛几乎一模一样，都带着一圈深蓝。
　　男子声音沉稳透着熟悉，语调轻扬，“夫君，许久不见。”

30、骗子
　　厅白幻望着面前全身酒味，脸色灼红的人，视线缓缓滑落到了少年怀中紧抱着的牌匾，莫名刺眼。
　　就算知晓自己还活着，也还留着这东西。甚至现在还抱着不放手。
　　他伸手想摸这人的脸，月明荞顿时向后躲了过去，一双微微凝着水汽涣散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
　　“夫人？”这人似乎醉的不行，皱眉有些挣扎，眼帘半阖。
　　厅白幻拢了拢眉，莫名生出心疼的情绪。这人守着白澜整整五年，现在连称呼也没变。
　　他轻应了声。
　　月明荞却是没听见，他眨了眨眼，看着不远的时间，最后十秒。
　　这张白澜的脸恐怕只是幻觉，人死前能看见朝思暮想的人并不奇怪。想来是自己把主角认错了。
　　时间还在下滑，月明荞蹙眉迷糊道：“你下手快点，我怕痛。”
　　他闭上眼，露出欣然慷慨赴死的样子。
　　厅白幻：“……”
　　“你喝醉了。”
　　“？”
　　厅白幻抓住他的手，揽过这人的腰，动作连贯。一阵天旋地转后，月明荞被抱了起来。
　　他侧过头埋在厅白幻怀里，也不知自己死了还是活了，只觉得眼皮沉的要死，便没挣扎睡了过去。
　　——
　　再有朦胧的意识时，月明荞只觉得全身暖烘烘的仿佛置身于一张大床，他蹭了蹭，感觉到了片宽阔的胸膛，以及嗅到了股熟悉的冷香。
　　这是白澜身上独有的香味，月明荞倏而脑海里蹦出了一个男子幽深的声音。
　　【夫君，许久不见。】
　　简直就是噩梦！他睁开眼，胸口起伏不定。腰间被禁锢着，月明荞发现自己正被人抱着，顿时脑子懵圈，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不是死了吗？还是这只是幻觉？他动了动，就听见道磁性柔和的男子声在耳边响起，“醒了？”
　　“……？？？”月明挣脱了这个怀抱坐了起来，眼底撞进一玄色长袍，墨发流倾的俊美男子，那双狭长的长眸勾人深陷，既熟悉又透着几分陌生。
　　他以一种平淡的目光与自己对视，但月明荞却心堵的发慌，有些手足无措。
　　这男子竟和白澜莫名神似，月明荞回忆起白澜的模样，妖治惊艳，犹如一朵含毒的玫瑰。就和面前的男子一样生的浓昳好看，能轻易蚕食人心。
　　但白澜因是女子，模样自然要比这人柔和不少，男子更多透着俊美，两人虽相似，却也能轻易区分。
　　月明荞犹豫了会问，“你……是谁？”
　　厅白幻撑着额平淡道：“夫君觉得我是谁？”
　　月明荞对这声夫君很不适应，被一男子如此称呼，实在够恐怖的。这几乎让他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离着不远的蓝色倒计时晃眼，他看了眼，面色变了变。从前时间都是一分一秒往下滑，现在却是在涨。
　　月明荞狠掐了自己一下，被痛觉刺激的斯了声。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自己似乎的确还活着。
　　“你做什么？”厅白幻不解的问，这人醒来就不怎么对劲。
　　月明荞又看了眼男子这张和白澜相似的脸，“我的话可能听起来会有些奇怪，不过你真的和我夫人长得很像。”
　　厅白幻，“……”
　　月明荞望了眼四周，也不知是来了什么地方。他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不认识的人或许救了自己。
　　所以他才还能活着。
　　“我还有事，不多留了。”月明荞突然想起郡王府的地道还困着人。他正想下床，脚踝就被这男子抓在了手里。
　　骨节分明修长的手，透着难言的寒意，月明荞冷的打了个寒颤。
　　“……”这人不会是变态吧？
　　“月明荞，你还没酒醒？”
　　月明荞瞳孔收缩了下，才发觉这人竟认识自己，他奇怪的看了眼，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线窜杂。
　　然后听男子一字一顿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夫——君——”
　　夫君？夫君！夫君！！！他脑海里登时多跳出无数画面，他回忆着，这人一开始对自己的称呼便是夫君。
　　偏偏男子还和白澜生的七八分相似，未免巧合的过分。
　　他多了个猜测，可若真如自己所想，也未免太荒唐了。月明荞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伸手掰开男子的手，语气却有些慌张，“我……我要离开了。”
　　“夫君如今是要躲我？”厅白幻逼近语气质问，月明荞看见那双和白澜一模一样的眼睛，只觉得脑子快炸了。
　　七八分相似的长相，如出一辙的眼睛，身上还有白澜才特有的冷香，口中一字一句的夫君。
　　月明荞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男子和白澜是同一个人。
　　可大美人突然变性，无论怎么想都荒唐可笑。
　　“你……”他手攥了攥，抿唇欲言又止，实在说服不了自己问出这种话。
　　他想逃，但显然男子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手没松，还靠得这么近。就像是在等着自己问出口。
　　“白澜。”他喊出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厅白幻倏而松开了手，“总算酒醒了。”
　　“……”
　　所以自己的夫人是个男子？朝夕相处半年的大美人根本不是女子？再仔细想想，大美人从来没开口说过话，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月明荞觉得自己被骗婚了，对白澜美好的印象碎了一地。
　　“你为什么骗我？”月明荞气结，明明一肚子火气想揍人，奈何看见这张脸就下不去手。这是他心心念念五年的人，他根本无法摒除掉对这人存在的好感。
　　厅白幻无波无澜道：“我从没说过我是女子。”
　　可你也没否认过！与自己大婚拜堂，成为了郡王世子妃，还玩弄他人感情。月明荞都能想象出这人在看着自己撒娇哄人时嘲讽的脸色。
　　“你……就一混蛋。”月明荞爬了起来，委屈的要死，这人骗了自己整整五年。
　　少年的火气比厅白幻想的要大，他也预想过这人会生气，却不是这样的。大概这人在白澜面前表现的太乖顺，他已经习惯了这人乖巧的模样。
　　“有件事你忘了。”厅白幻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当年是你在百花楼抢的我，也是你求着我嫁进了郡王府。”
　　月明荞被怼的说不出话，实在这人说的都是实话。所以白澜一直没表明自己是男子，从某一方面来说算是报复？
　　他猜测着，面露愠色。
　　看着自己越陷越深，让自己喜欢上他。这人一定笑了自己许多次吧，月明荞觉得脑子嗡嗡的。
　　一方面接受不了白澜是男子的事，另一方面气愤这人对自己的欺骗。
　　“你说的对，当年是我的错。”月明荞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咬了咬牙，“白澜，我的确没资格生气。我承认当初强娶是我的错，所以你也可以骗我。”
　　“我们对错各半，就这样吧。”月明荞转身向着屋外走，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
　　他快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只要看到那张脸，就忍不住回忆起过去和白澜相处的日子。自己付出真心，而白澜却只是在玩游戏。
　　看着自己被耍的团团转，这人或许很高兴吧？
　　月明荞推门而出，没想被拦了下来。门外金色软甲灼目，七八个将士手握长矛，挡住了前方去路。
　　只是一眼他就知这些人来自湘国，是湘国的军队。所以白澜也是湘国人？
　　“你想离开？”厅白幻迈步走来牵住了他的手，凝视着他。
　　“我不离开难道还要留下？”月明荞手指缩了缩，搞不明白这人在想什么。
　　“待在我身边。”
　　“不要。”月明荞没有犹豫，对于白澜骗自己的事，他虽口中说是两清，心里却还是接受不了。从前喜欢爱惜的夫人，如今成了男子，就连该怎么面对都是问题。
　　“你以前可不会这样。”厅白幻嘴角弯了弯，抿着抹淡然的微笑，这让月明荞觉得不自在。
　　若是从前的白澜，自己的确不会。但现在不同了，如今的白澜，让他莫名生出了害怕的情绪。他总觉得，自己从前并没有看透过白澜。
　　月明荞想甩开这人的手，奈何这人力气比自己大，根本没用。
　　“你松开。”
　　厅白幻像是没听见，拉着人往外走。拦门的将士自觉让出了一条路。两人向外走，身后浩浩荡荡的跟了一大批官兵。
　　白澜似乎很有势力，可越是如此，月明荞就越觉得陌生。
　　挣脱无果，月明荞有些认命，语气缓了缓，“白澜，我还有很重要的事。”
　　“是为了郡王府藏起来的那些人？”
　　月明荞凝眉咬着唇瓣，直直看着白澜，心生无力。这人为什么会知道？
　　除了少有的几个人，根本不该有人知道才对。特别是消失了五年时间的白澜。
　　“你觉得你能保住他们？”厅白幻笑了笑，裹着寒意近乎无情。
　　月明荞胸腔浮动，声音沙哑，“你……在威胁我？”
　　厅白幻挑眉，并未否认。
　　两人出了府门，门外的阵仗刷新了月明荞的认知，一条街道涌入排列的都是湘国的将士。如今缙国城破，城内百姓逃窜，几乎没留下什么缙国人。
　　月明荞看见了五年前消失的的碧罗。碧罗还活着的事并不意外，毕竟在过去的回忆里，这位女子行迹便是奇怪的很。
　　“参见陛下。”碧罗行礼，府门外等着的若干将士也在同时行了礼。
　　数百数千的人一跪而下，他们跪拜的方向正抓着自己的白澜。
　　陛下？月明荞突然停住脚步，不管不顾的挣脱手腕。白澜是湘国人，这些人又都唤他为陛下。
　　湘国的国君，厅白幻。原书中的主角？本该杀死自己的凶手？
　　这人不是白澜，而是厅白幻。

31、逃吧
　　身为湘国国君的事厅白幻并没想过隐瞒，该知道的都会知道，所以现在也并非不可。
　　不过这人的反应比他预期的严重，震惊，排斥、还有恐惧。他并不喜欢当下月明荞对自己的态度，和从前几乎大相径庭。
　　“厅白幻？”月明荞有几分挣扎，但心中已然确定。
　　作为原书中顶级炮灰，作者三言两语描写就死掉的人，竟然和主角有如此渊源，实在够意外的。
　　月明荞想到了原书中对厅白幻的描写，一个擅于欺骗，玩弄人心的高手。书中将主角刻画成了一个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而不择手段的人，无论杀人或者威胁，只为结果而不为过程。
　　残忍又冷血。
　　这样的人从五年前就在自己的身边，只是想想就够毛骨悚然。
　　“你怕我？”厅白幻问，看着月明荞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唇色咬的泛白。
　　月明荞的确对厅白幻生出了畏惧，绕是相处了半年，厅白幻也依旧是厅白幻，并非温柔的白澜。
　　他扫了眼四周，想逃离这个地方，刚有动作就听厅白幻突然道：“你要放着郡王府的人不管吗？”
　　这人就像能猜透了自己的心思，虽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却又像是威胁。月明荞挣扎着，平复着，垂下头。
　　“白……”白澜未曾喊出口，他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人，是陛下还是厅白幻亦或是其他？
　　“一定要闹成这样吗？”他有气无力的道。
　　“是你在闹。”
　　月明荞手指攥的发白，明明是你在威胁，是你隐瞒身份，是你欺骗。怎么又推卸了责任？果然是厅白幻，说话不讲道理。
　　“要不要见见他们？”厅白幻问，见少年一副可怜兮兮倔强的样子，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这人怎么总想着逃？
　　他只是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若放在从前月明荞定会含笑答应，可现在却是抗拒写满整张脸。
　　月明荞仰起头，“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月明荞你到底把我想象成了什么？厅白幻转首对着碧罗，“去郡王府。”
　　——
　　湘国的军队浩浩荡荡在鎏阮城内穿行，月明荞僵硬的和这位陛下同乘一辆马车，两人长时间的沉默，直到马车停靠。
　　郡王府外荒凉一片，府门被破坏的东倒西歪，门外站着驻留的湘国士兵。月明荞并不清楚府内的情况，一个人下了马车按着熟悉的路线折回。
　　路过的几位丫鬟见他有些吃惊，纷纷行了一礼。再往里走，月明荞见到了阿柒，原本躲藏在地道的家仆也都还活着。
　　“大少爷！”阿柒眼尖，挥着手小跑过来。
　　“你们都还好吗？”
　　阿柒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月明荞身后不远的湘国士兵，“他们很奇怪，只是把我们困在了郡王府不能出入。”
　　阿柒回忆着一天前发生的事，他带着一干人按照大少爷吩咐待在地道，大约两个时辰后，地道口开了。湘国将士并没动手杀害逼迫，只是让一大堆人看守不让他们离开。
　　而身为敌国俘虏，这有些说不过去。
　　月明荞垂下眼睑，搞不明白厅白幻想做什么，这已经和书中原剧情相违背。
　　是因为在郡王府待了半年，无意改变了他的态度吗？还是说这人本就对这个地方有感情，所以没下杀手。
　　可书中，厅白幻这人只为权谋，并不会如此留情。月明荞想到了其他可能，或许郡王府只是存在着某种利用价值，所以才被留了下来。
　　身后传来一连串脚步声，阿柒怔愣的眼睛放大，月明荞回头见厅白幻走了过来。
　　“大少爷，这男子和大少夫人好像。”阿柒一脸吃惊，而后视线又看到了消失了五年的碧罗，“碧罗也在？”
　　月明荞道：“别说话。”
　　阿柒匆匆住了嘴。
　　厅白幻走了上来，视线描摹过少年的神情，“满意吗？”
　　满意什么？月明荞问，“你不会动他们对吗？”
　　厅白幻没回话，月明荞心沉了沉。湘国和缙国是敌对势力，郡王府牵扯朝廷，这也是造成郡王府满门惨死的原因。
　　如今他们能保住性命恐怕也只是暂时。
　　“厅白幻，能不能放了他们。”月明荞语气哀求，有些无力。
　　“如果你留下的话，我可以考虑。”
　　厅白幻似乎很执意于此，可为什么呢？因为五年前的相处对自己有了感情？还是因为要报复从前原身做下的错事？
　　想来想去，月明荞更愿相信后者，毕竟符合主角睚眦必报的人设。
　　但如今的自己显然没有选择，现在必须拖住厅白幻，保证这群人的安全再做下一步抉择，“我留下，所以放了他们。”
　　厅白幻暼了一眼，伸出手。这是要牵手的意思吗？月明荞胡乱猜着，心绪不定，犹豫了片刻才握了上去，好在猜对了，这人也反握住了自己。
　　月明荞抿了抿唇，可这也算报复吗？
　　“撤兵。”厅白幻淡声道。
　　——
　　湘国并未退出缙国，最近的几日内，厅白幻带军攻破皇城，手刃了缙国国君萧幕。就如书中所写，这位萧幕的首级被挂在城门数日，遭飞禽蚕食，烈阳爆晒。
　　月明荞被关在郡王府内，外有大量官兵看守，根本出不了门。厅白幻除了夜间会过来看看他，倒是什么都没做。
　　这些天与外界的联系，他全靠着晴雅传来的消息。
　　月明荞展开手里的信，里面提到了正在大霁佛寺避难的柳氏和其郡王。鎏阮城乱，下山的路有大量官兵执守抓捕朝廷官员，他们没有机会下山，被迫困在了大霁佛寺避难。
　　但如此也好，至少大霁佛寺现在还安全，柳氏等人不会有性命之忧。
　　不过月明荞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信的末尾，晴雅写到，常盛下落不明。
　　如今世道之乱，这人又能去哪？
　　“参见陛下。”门外整齐的跪拜声传来，月明荞匆匆将手中的信藏进了书页中，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门吱呀一声推开，厅白幻身着了件黄金软甲，浑身血渍，想来是还没来得及换洗就赶了过来。
　　月明荞心一紧，盯着那血印发愣。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并不想这人受伤。
　　“你……受伤了吗？”
　　厅白幻有几分意外，想着最近这人都是对自己都是视若无睹，无话可谈的样子。他关上门，缓缓走了过去，“你关心我？”
　　月明荞否认，“我只是问问。”
　　“但我的确受伤了。”厅白幻不紧不慢的道，然后与月明荞探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你应该找一个太医。”
　　这种事要做到完全无视很难，毕竟厅白幻有一张和白澜一样的脸，过去两人相处的记忆也不会改变。月明荞不得不承认，他还在意这个人。
　　既在意又畏惧，在意过去的白澜，畏惧现在的厅白幻。
　　“我累了。”厅白幻轻声说着手指灵活解开了军甲，这动作利落好看，一丝不苟。
　　“你做什么？”
　　“休息。”
　　“……”谈话不愉快的结束，厅白幻是要宿在这里的意思。
　　月明荞垂眸，他没想过有一日自己还会在晚上打地铺，因为同一个人。
　　话说完，厅白幻已经上了床。
　　他犹豫了会，又问，“那你的伤怎么办？”
　　“无所谓。”
　　月明荞被这人气的脑子疼，既然厅白幻都如此说了，自己还提不就显得多管闲事吗。他决定不说了，当个哑巴最好。
　　又过了半个时辰，已是亥时，月明荞合上书页有些困了。也在他刚起身时，本以为已经睡过去的厅白幻突然开了口，“月明荞，过来。”
　　月明荞凝眉，见厅白幻撑着额侧躺着，睁眼看着自己，就像在刻意等着自己一样，说话声出现的时机刚好。
　　他迈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蹙眉，“做什么？”
　　“休息。”月明荞就觉得身子重心不稳，一个前倾栽在了床上，手腕裹着一层寒意，抬头就对上了厅白幻的眼睛。
　　那双幽暗的蓝眸灼人，吸引着他深陷。
　　温热的呼吸扑打在脸颊，月明荞觉得怪怪的，十分不适应。这是和白澜模样相似的人，但他是厅白幻，是个男子。
　　他挣脱推开这人的困囿，奈何两人力气不在一个等级，便有些徒劳。
　　“厅白幻！”
　　“嗯。”厅白幻鼻音懒散的回道。
　　“放开我。”
　　这话无效，厅白幻又换了个姿势，把人攥在怀里抱得更紧。
　　“睡吧，我抱着你。”
　　“谁要你抱了？”
　　“你说过的，五年前。”
　　月明荞气愤的咬了咬牙，倏而记起来了。自己的确说过，可那是对着白澜，对着大美人才会说出的话。
　　若放现在，他断然说不出口。
　　被一个男子抱着，不能适应，不习惯，特别是靠得这么近的情况下。
　　腰间环着的手让人局部，鼻尖的冷香浓郁了几分，厅白幻的呼吸声似有似无剐蹭过耳尖，又痒又热，月明荞快憋屈死了，抿着唇忍了下来。
　　但时间越久，他便越不自在，月明荞身子动了动。
　　搂在腰间的手倏的收紧，厅白幻低垂着问，“你做什么？”
　　“松开”
　　月明荞不适应，挣扎道：“耳朵……”他受不了这煎熬，搞不明白原身为什么耳朵会这样，感知被放大了无数倍。
　　“不要靠近我的耳朵。”
　　厅白幻暼了眼那红透的耳尖，莫名叹了口气，他移开视线松了松手，才安抚的摸了摸月明荞的头，轻声问，“现在呢。”
　　“嗯。”月明荞闷闷应了声，耳朵解放了，却又觉得厅白幻表现的太过温柔，让人怪异。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心狠冷血的男主吗？
　　这无疑会让他生出错觉，抱着自己的或许是白澜，而并非厅白幻。
　　——
　　第二日醒来时，厅白幻已经没了人影。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月明荞洗漱用过早膳后便想着给晴雅写一封信。
　　但出乎意料的，有人来了。
　　门外阿柒的声音熟悉，短暂的交流后，阿柒推门而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人，一样的穿着打扮，并不惹眼。
　　“大少爷，我带了些你爱看的书画。”阿柒关上了门，从包袱里拿了些字书出来。月明荞走上前，抬眸却触及到了常盛的眼睛。
　　“？”常盛怎么会在这？
　　常盛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月明荞走近，放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他原以为这人消失了，没想竟是偷偷回了鎏阮城，还进到了郡王府。
　　常盛脸色惨白没有血色，像是经历了什么大事，连着声音都哑的快不能辨认。
　　他道：“月明荞，我们逃吧。”

32、被抓
　　“常盛……”
　　常盛眼神暗淡，突然抓住了月明荞的手，“月明荞，你说的对，厅白幻会杀人，他派人杀光了国公府所有人，我的爹娘，我的姨母、乃至伺候我的小厮、他们都死了，国公府的人都死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在发抖，从前那般活跃开朗的少爷如今就像个落魄可怜浑身充斥恐惧的小孩，常盛仰着那绝望的眼睛看了过来，月明荞顿时疼的心慢了一拍。
　　郡王府的地道能被发现，国公府亦是如此。只是郡王府存活了下来，国公府却还是逃不脱这次屠杀。
　　但郡王府又能活多久？郡王府牵扯朝政，厅白幻不会就此收手。迟早有一日还是会痛下杀手。
　　“常盛，我们去大霁佛寺。”月明荞很快下了决定，他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得救人，得逃离，自己要面对的是厅白幻，并非白澜。
　　而厅白幻总有一天会动手。
　　常盛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一丝希翼，这些天唯一支撑他的便是月明荞，他要保证月明荞的安全。至少不能再看着重要的人出事，被杀。
　　月明荞换下衣袍，与常盛带来的死侍调换了身份。出郡王府比想象的容易，因碧罗不在，几乎没人阻拦。
　　大霁佛寺上山之路，有湘国的官兵镇守，若要绕过就只得走远路。月明荞等人脚程走了近两日，才赶往了大霁佛寺庙。
　　晴雅一早收到消息出来迎接，此时正站在佛寺大堂前。月明荞擦了擦汗，赶了过去。
　　“他们怎么样？”他问的是柳氏等人。
　　晴雅颔首，“一切安好，湘国军队并未来此搜寻。”
　　月明荞点头，松了口气。但大霁佛寺到底是在缙国，时间越长，也会越危险。何况当年厅白幻曾到过这个地方，谁能保证他会不会突然就带军队过来。
　　“准备人手，我们要离开了。”月明荞提了一嘴，脑海里迅速的闪过书中各个支线剧情。
　　“去影国。”
　　几人有些疑惑，“影国？”
　　“相信我，那里会很安全。”月明荞没法解释，毕竟他只是依书中的剧情走。影国在后期和湘国敌对，打的不可开交。
　　而其中影国名为夜阑的监国太傅，更是依靠权谋和星宿卦算，攻破湘军差些杀死厅白幻。算来也是厅白幻人生中最大的仇敌。
　　常盛补了一句，“我信，我们去影国。”经历过国公府一事后，他对月明荞更是深信不疑，虽然地道并没有起到作用。
　　但月明荞在此前的被自己看作笑话的推断却都成了真。缙国大败，国公府出事、帝王被削首，湘国侵城掠夺国土。
　　如今，他不得不信。
　　阿柒跟着附和了句，“我也信大少爷。”
　　晴雅颔首，“我这就让人准备。”
　　去往影国的事一着落下来，月明荞便去见了柳氏等人。经此缙国大乱，所有人都憔悴不少，郡王满脸愁色，柳氏拉着自己的手哭诉了一夜。
　　而原身的弟弟月常在，也因此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所有的安宁都被打破，月明荞着实体验了一把身在乱世，苟且偷生的生活。
　　天微微亮，月明荞安抚下柳氏这才离开。大霁佛寺的钟鸣孤寂，莫名会让人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不过五年时间，人的确会发生变化。就连自己，也似乎变了。
　　脚步声叠叠，军甲相撞，耳边声响越来越近，月明荞皱眉，眼神晃过青色的天际，看到了大批身着黄金甲，手持刀剑的将士。
　　湘国人？厅白幻怎么找来了？月明荞神色黯然，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却又被逼了回来。放眼看去都是湘国的士兵，大霁佛寺被围了。
　　他怔怔看着这群人围了上来，视线滑过四处搜罗的官兵。接着不远的厢房门被连连撞开，柳氏、父亲、常盛等人全被扣押。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月明荞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他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霁将军视线停留在月明荞脸上，声音冷淡，“郡王世子，随我去见陛下。”
　　月明荞被围在官兵中间，斜睨了眼这位身材魁梧的男子，声音发抖，眼里染上了红血丝。
　　“不要动他们。”
　　霁将军依旧没有情感，只是复诉，“世子殿下，还是快随我去见陛下吧。”
　　月明荞被带着去了大霁佛寺主殿，入门就见一樽黄金雕刻，身长两丈，巨大的佛神像。然而佛神之下，却站着一个恶魔。
　　厅白幻长身而立，身姿挺拔俊郎，他直直面对着那樽佛神，纹丝不动的留下一道背影。长发如藻，紫幽罗长袍倾泻曳地。
　　而他的周围，跪拜着数不清的僧侣，他们被迫的向着这位陛下，这位恶魔臣服。
　　“启禀陛下，人带来了。”
　　厅白幻没有情绪的应了声，脑海里想着五年前在大霁佛寺，与这人跪拜了七十二路佛神的事。
　　已然是五年前，奈何还是记得清楚。记得少年拉着自己的手，一脸关心的询问自己腿疼不疼。
　　可现在，这人却只会逃。
　　“月明荞，你似乎忘记怎么答应我的。”厅白幻话里听不出情绪。
　　“我放了郡王府的人，但你却离开了。
　　为什么要逃？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不信你。”月明荞含着怒意道，一个男扮女装整整骗了自己五年的人，怎么可能会信。
　　“既然不信，那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厅白幻转身走了过来，临近月明荞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就如五年前一样。
　　但这人却躲过了自己的手，目光蕴涵着复杂的情绪。
　　两人短暂的对视，厅白幻转过了身，语气冰冷，“霁护，将所有人押送回湘国。”
　　霁将军拂衣而跪，“末将领命。”
　　“混蛋！”月明荞皱眉，手攥的发白，“厅白幻，你不能这样。”
　　厅白幻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为什么不能？说来还是你带我亲自来的。”
　　月明荞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厅白幻派人跟踪自己？对啊，郡王府有那么多人守着，自己又怎么可能如此容易逃出来。
　　所以柳氏等人被抓也全是因为自己。
　　“厅白幻！”月明荞抓住了他的手，看着这张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这张自己想念着的白澜的脸，半分没有白澜的温柔。
　　他只得放下语气，“不要这样。”
　　厅白幻垂眸看着少年苍白的手指，明明是你先失言的，我又为什么不能这样？为什么排斥，为什么总想着逃？
　　“我不动他们。”他语气缓了缓，见不得月明荞这幅模样。要做到对这人完全的冷漠，对他而言太过困难。
　　月明荞，“那就放了他们。”
　　厅白幻不清不淡的回了句，“放了他们，再让你离开吗？”
　　月明荞道：“我不会。”
　　可你的眼神却并非如此，这人还是和从前一样，暴露的太快。只要看着那双眼睛，就知道是否撒谎。
　　厅白幻轻轻掰开了他的指节，用了月明荞刚才对自己说的话，缓缓的道：“我不信你。”
　　这对话莫名讽刺，月明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空落落的站着，咬着下唇瓣，再抬头，厅白幻已经出了佛殿。
　　——
　　月明荞身边安插了不少人，几乎算是走哪跟哪，虽然没被束缚手脚，但也谈不上自由。
　　如此过了一日，湘国军队撤兵。缙国经此一难，朝廷重组，新任太子继位，算来实存名亡。
　　随着马车颠簸了几日，月明荞终于步入了湘国的国土。这位陛下带兵凯旋而归，城内一片盛世，迎接的百姓多不胜数。
　　他们齐身而跪，声如洪钟，一遍又一遍发自肺腑的恭迎着这位陛下归来。
　　月明荞倏而想起缙国的那位国君，此时头颅还悬挂在城墙之外。顿感天差地别，莫名不是滋味。
　　说到底，他是缙国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看到缙国衰败。
　　他蜷缩成一团，看着系统赋予的时间发愣，对于这突然崩坏，时而增加，又时而减少的时间，他很无力。
　　相比现在被厅白幻困囿，月明荞倒宁愿这人给自己一刀的好。至少某些美好的记忆不会改变。
　　半个时辰过去，马车驶进了皇宫深处。月明荞掀帘下车，入目就见一处别致的殿房。此处安静，四处种有花海，石子路铺垫，殿房修建清雅，门外还有丫鬟等候。
　　这环境并不比郡王府差，甚至更好。但月明荞明白，此为皇宫，一旦被隔在宫墙之内，想出去就会变得尤为困难。
　　他叹了口气，面露迷茫之色。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人，才能逃脱厅白幻的控制。
　　“月公子，今夜陛下会来，你还是赶紧沐浴准备吧。”领头的丫鬟规矩提醒道。
　　月明荞一脸苦色，这话听来实在够奇怪的，明明是对着后宫嫔妃的话术，怎么就用到了自己身上？
　　他想不明白，厅白幻到底要以自己为乐到什么时候。若仅仅是为了报复，也该玩够了才对。
　　月明荞没理会丫鬟，独自进屋关上房门。而在短暂的反抗后他还是沐了浴。
　　连续几日赶路，他实在受不了自己一身怪味。
　　厅白幻说要来，门外一干人便在等。月明荞也在等，他无法放任被关押的人不管，所以只能等着厅白幻来。
　　迷迷糊糊的等到后半夜，月明荞甚至都以为这人不会来了的时候，厅白幻却出现了。
　　“参见陛下。”门外传来动静，月明荞从书桌撑起身来，只是连着坐了几个时辰，腿脚竟是麻了，完全不听使唤。
　　厅白幻走了进来，两人对视一眼。
　　月明荞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的，“参……参见”他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叫了半年的夫人，如却要改口为陛下，实在不习惯。
　　他嘀咕了句，“白澜……”
　　这无措的模样落在厅白幻眼里，无疑有几分好笑，但又莫名让他心安了几分。
　　“过来。”
　　月明荞扶着桌子没动，他的腿脚实在麻的不受控制了。
　　“我动不了。”
　　“？”
　　“腿麻了。”他说的极小声，又莫名多了几分委屈，说来若不是为了等这个人，自己又怎么会坐那么长的时间。
　　月明荞踌躇着，却见厅白幻已经走了过来，顿时面色变了变，“你……你做什么？”
　　“帮你揉揉。”
　　月明荞再回神，就被这人抱上了床坐着。

33、密谋
　　眼看着厅白幻半跪而下伸手过来，月明荞忙抓住了他的肩，急道：“不要。”
　　厅白幻抬头拢了拢眉，“？”
　　“你别碰我，过一会就好了。”
　　月明荞觉得浑身不自在，厅白幻为什么这样？不应该到这步，湘国的国君怎么会为自己揉腿，而且两个男子如此实在奇怪。
　　厅白幻动作停顿了会，但还是撩开了自己的衣摆，月明荞吓了一跳，只能手指发力抓住他的肩，“厅白幻！”
　　“别这样。”
　　“就这么讨厌我？”厅白幻不解收回手站了起来，这人五年前有多想靠近自己，当下就有多排斥。
　　月明荞没回，只是眼神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人。好在厅白幻没做什么，当真放任了自己。
　　腿脚的麻意在退却，渐渐有了知觉，月明荞换了个动作，背靠着床的扶手抱着膝盖。
　　他头枕在膝盖上，眼神躲闪的望了眼厅白幻，“我……我能见见他们吗？”
　　厅白幻坐着离他不远，倒猜到月明荞会主动提起此事。
　　“不——要。”冰冷加重的语气，厅白幻嘴角弯了弯看过来。月明荞觉得这话有些奇怪，想了会才发觉是刚才自己对他用过的话术。
　　这人明显故意的。
　　月明荞正思量着该怎么回话，厅白幻却已然动作流利的解开衣袍，他淡淡道：“我睡了。”
　　睡了？所以是又要留下，月明荞蹙眉看着这人上床躺在自己身边，那俊秀的轮廓线，隐没在橘红的烛光中，卷长的睫毛覆下，似乎是真的困倦。
　　屋内静谧只留有两人的呼吸声，月明荞无力叹了口气。柳氏等人被羁押，好不容易等来厅白幻，却还是见不了面。
　　没有晴雅，也没有势力，自己还被困囿在深宫，月明荞眸子黯了几分，到底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脑子里有事，自然没有睡意，月明荞看了眼不远的书桌，踟蹰了会才下床。
　　刚要穿鞋，背后就传来厅白幻没有情绪的声音，“月明荞”
　　月明荞回头，见厅白幻还闭着眼睛，慢悠悠的开口，“还想见吗？”
　　月明荞脑子短路，反应了会才明白厅白幻话里的意思，忙开口，“想。”
　　只要能见到晴雅，或许就有其他办法救人。
　　“那就过来。”厅白幻突然睁开眼，暗蓝色瞳孔看过来，月明荞被盯得僵在原地。
　　过来？月明荞觉得被胁迫了，亦或是威胁，果然厅白幻如此做都是有原因的，怎么可能突发善心的让自己见他们。
　　“不过来吗？”
　　月明荞吸了口气，还是过去了，他侧躺在厅白幻身旁，闻着充斥鼻尖熟悉的香味，平复着让自己看来并不异常。
　　但紧绷的身子很容易让人察觉异端，厅白幻撩开他的墨发，视线描摹着，倦怠道：“放松。”
　　月明荞瞪了他一眼，悻悻然的埋下头，身子胡乱动了动。
　　如今厅白幻是大爷，他自然无话可说，不就挨着睡吗？睡便就睡了。
　　他如此想着，局部少了些，倒真放松不少。
　　但下一刻，他刚缓解的情绪就崩溃了，额间轻覆一片凉意，厅白幻竟是莫名吻了吻自己。月明荞像只炸毛的猫，一把推开了靠近的人，面露愠色，胸口起伏不定的看着厅白幻，“厅白幻，你太过分了。”
　　“怎么过分了？”厅白幻不在意的问，只是碰了碰额头，那里又过分了？
　　月明荞一脸羞怒，脸颊染红，只觉得想揍人，这是轻薄，厅白幻就是拿着自己在玩。书中的厅白幻后宫嫔妃不少，明显就是直男，如今为何就一定要以这种方式愚弄自己？
　　两个直男，有此行为实在让人作呕。
　　月明荞气的头疼，又不能发作。毕竟若惹怒了这人，说不定又会被反悔。可被如此欺负了，他想不委屈都难。
　　月明荞有些闹脾气，一把抱着被褥把自己裹了进去，他不想看见这人，也不想和厅白幻再争论什么。
　　只能捂着自己生闷气。
　　厅白幻依稀听着这人在被窝里嘀咕了好几句混蛋，莫名好笑。
　　这人明显介意于此，果然不能太急。
　　——
　　厅白幻答应的事并没违约，第二日清晨，霁将军亲自过来领着自己去了皇宫囚狱。
　　天牢分为三处，其中两处在皇宫，一处在宫外。而柳氏等人关押的地方位于宫西，由刑部尚书兼国监太傅长风管辖。
　　月明荞是第二次见这人，实在长风样貌打扮让人留心，那齐耳的白色短发，几乎算是天下独一份。
　　书中的这位角色，算来是厅白幻的爱臣，也是左膀右臂，地位举足轻重。
　　“月公子”长风眼尾一眯，淡笑着走了过来。
　　他挥了挥折扇，示意霁护，“我带他吧，你先下去。”
　　霁护颔首退了下去，月明荞假意的笑了笑，随后跟着长风身后进到天牢深处。
　　阴暗，潮湿、还有乱窜的老鼠，囚犯哭泣哀嚎的声音回荡。越往里走，月明荞脊背的凉意就越发刺骨。
　　他们被关在这样的地方，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长风目光斜睨，声线不紧不慢的突然提了一句，“月公子，想过救人吗？”
　　月明荞不明白这人在想什么，毕竟长风是厅白幻身边的人，他不得不提防。月明荞并未回话，只是沉默着继续走。
　　长风晃了晃折扇，没有意外，他轻松的笑道：“若月公子想救人，或许我可以帮你。”
　　月明荞看了他一眼，长风继续侃侃而谈，“你应该是在想，我为什么要帮你。也可能在怀疑，这是一个阴谋。”
　　“不过，和你所想的不同。我帮你只是为了让你离开皇宫，离开厅白幻。”说到厅白幻时，月明荞觉得这人口中多了几分自豪，和愉悦。
　　长风停下脚步，笑的虚假，“月公子，你不该阻挡他的路，离开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只要你答应，我便可保证让你们顺利出宫。”
　　到底是谁挡了谁的路，这话用词不当。来这湘国并非自己所愿。
　　月明荞是想离开，但不会傻到随意信任一个陌生人。特别是跟在厅白幻身边的家伙。
　　长风就算说的再好，也只是话术。见月明荞没回话，长风有些失意，折扇向前指了指某个方向，丢来一串钥匙，“那是你要见的人。”
　　“月公子，我很期待你的回复。”
　　月明荞头也不回的拿着钥匙去开门，看着眼前的人物忍不住发抖，连着好几次才打开了锁。
　　柳氏和几位姨母被关押在一块，蜷缩在潮湿的草堆上，病恹恹的。没有精致的梳妆只有落魄。
　　望着这位母亲，他实在心绪难以平复。
　　“明荞，明荞！你没事吧？”柳氏踉跄站起身来，仔细端详着这几日都没放下心的儿子。
　　比在地牢更让她恐惧的，是这位儿子的性命和安忧。
　　月明荞连着摇头，心堵的难受，话也不知该从而说起。一定要救他们才行，月明荞下了决心。
　　安抚下柳氏和几位姨娘，月明荞便匆匆去见了晴雅。要调用势力，晴雅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晴雅原本一身素雅白袍如今沾染了不少污渍，那般空灵绝世的气质淡了不少，如今倒更像一普通女子，柔弱惹人怜悯。
　　晴雅站起身依旧对着自己行了一礼，仿佛并不受这天牢影响。
　　“我们谈谈吧。”月明荞上前扶人，努力镇定下来，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与晴雅商榷，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
　　月明荞说了长风的事，虽知晓会有危险，但还是避免不了一试。
　　或许长风出于某种原因利用自己，但同样的，自己也可以借此利用长风。
　　“明荞，你还记得吗，我原本听你命令调派了一干人筹备去往影国。这个计划并没有被打乱。”
　　晴雅提起不久前的事，那些百花楼培养的杀手或许会起到很大作用。
　　“我们准备的人马不出意外，一定也在湘国。”
　　月明荞明白晴雅的意思，她统管着一切，这群培养的杀手身服剧毒，若没有解药必然死路一条。如此知晓两人被抓，就一定会跟来湘国。
　　月明荞，“我有一个想法，长风此人虽不可信，但却是助我们离开皇宫的利器。”
　　“他帮我们的原因不多，我猜他既不想厅白幻知晓，那这件事就一定会做的不着痕迹。他有两种做法，其一，放我们出宫，任由我们离开。但此有一个弊端，厅白幻乃湘国国君，若再想抓我们不难。所以只能是其二，他放我们出宫，而后在宫外痛下杀手。”
　　晴雅点了点头赞同。
　　月明荞脑海已经浮现了计划，“我有办法了。”他对着晴雅嘀咕了几句，晴雅随后从暗袖中拿出了一块玉令。
　　他需要和晴雅联合，也需要通知那群杀手赶来。
　　“这里拜托你了。”月明荞安抚了句，晴雅郑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视线交汇，月明荞莫名心安了下来。他离开了这间牢房，又依次去见了自己的父亲弟弟，以及常盛。
　　好在除了月常在有些精神状况不佳，其他两人都没什么问题。
　　半个时辰后，月明荞再次见到了一直等候的月袍男子，他将手中的钥匙递了过去，“我可以接受你的帮助，不过需要按我的计划。”
　　长风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毕竟身在湘国，这人孤身一人，也并无可惧。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应该会安排人演一场劫狱的把戏。”
　　长风没否认，其实这也不难猜，毕竟天牢归属于他。公然放人他自然做不到。
　　“劫三场吧。”
　　“？”
　　“东宫，大理寺，都不要落下。”这是另外两处天牢，月明荞要搅乱这个局，并且越乱越好。
　　长风思量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如此之乱倒更能洗脱自己的嫌疑，毕竟宫外并不属他管辖之下，一并出事倒好。
　　“三日后。”月明荞选了个时间，正逢上元节，街道四处都是人群。
　　长风看出了些端倪，毕竟月明荞所做的选择无疑会给自己造成困扰。但他还是答应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算是逃又能逃到哪去？
　　月明荞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令，只剩下一件最重要的事，他必须和外面的人会面。
　　也就意味着，“我得提前出宫一趟。”
　　长风摇了摇头，唯独这件事现在不能答应。若自己让这人出宫，又发生劫狱的事，那位陛下一定会联想猜测出所有的计划。
　　他可不想被厅白幻厌恶，作为朋友，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做。
　　长风折扇摇了摇，语气散漫，“既然你想出宫，又正逢上元节，不如试着讨好陛下，说不定他会同意。”
　　讨好？月明荞脸黯了下去。

34、讨好
　　“你把我想的太厉害了。”月明荞揶揄道，凭什么认为自己的讨好，会对厅白幻有用。
　　长风目光深远，似在想着什么，笑着回道：“月公子，虽然不想承认，但就目前而言，陛下对你很有兴趣。”
　　他回忆着，厅白幻这人冷血，除了一位生母、再者与二皇子交好，当真身边没剩人了。
　　而几年前，二皇子去世，那位皇太后发疯。这可怜薄存的亲情一断，这位陛下性子无疑变得更冷淡，就连对自己，也只有君臣毫无友情可谈。
　　但月明荞却是个意外。
　　他第一次见厅白幻会如此护着一个人，在意一个人。
　　整整五年时间，虽然相隔两地，他却听了不少关于月明荞的消息。厅白幻派人打探，事无巨细的报备，一天也未曾落下。
　　只是，君王如若有太在意的人或物，总归都不是好事。
　　而一切有可能阻拦厅白幻道路的东西，都必须结束才对。
　　长风看了眼面前的少年，有些可惜。
　　月明荞，“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月公子这可就高看我了，皇宫归陛下所有，我能有什么办法。”
　　呵呵。月明荞心中讥讽，你连劫狱都能谋划，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月明荞其实能猜到长风的顾虑，毕竟厅白幻此人敏锐，生性多疑。若长风提前送自己出宫一事暴露，而后又发生劫狱这等大事，难免不会怀疑。
　　可若要与宫外杀手取得联系，自己就必然要在劫狱发生之前出宫一趟才行。
　　月明荞有些愁，在最后一次询问长风得到相同回复后，终于认命。
　　讨好就讨好，不过是演场戏，看过的电视剧那么多，自己总不会差到哪去。
　　谈话结束，而为了不打乱计划，月明荞再次约定了时间。三日后夜间戌时劫狱场，宫外东门相见。
　　——
　　月明荞头大回了住殿，抬眸看了眼殿房门前的宫女，反复挣扎后才开口问，“陛下今夜会来吗？”
　　他自来这儿便没说过话，今日突然开口问了，绿鹅有几分欣喜，忙点了点头，“回小主的话，陛下这几日都会来。”
　　小主？月明荞面色泛苦，脑海里闪现过电视剧桥段，这称呼不就是后宫宫女对嫔妃女子的称呼吗？
　　“别这样喊我。”月明荞扶额，心中憋屈。
　　“叫我月公子就行。”
　　绿娥点了点头。
　　他又想起刚才这宫女的话，厅白幻似乎结连几日都会过来。后宫那么大，老往自己这跑什么？
　　犹豫了会，他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陛下的后宫如今有几位娘娘？”
　　绿娥想了想，伸出手指头开始掰，“常妃娘娘，柳妃娘娘、云妃娘娘、涵妃……”
　　在看到绿娥伸出另一只手时，月明荞咬牙打断了小姑娘继续数下去。他实在没心情继续听，厅白幻感情史丰富，美人拥簇，是书中早有记载的，自己当真没必要问。
　　月明荞回了屋，用过午膳后便看了一下午的画本桥段，脑海里串想了各种画面。
　　但看的越多，就越乱。特别是当真面对厅白幻时，那些杂乱的故事全串在了一起，他一紧张竟是全给忘了。
　　厅白幻来的时候，月明荞刚沐浴完，还在研究画本。门外通报声传来，登时吓了一跳，起身书散了满地。
　　出乎意料的，厅白幻比昨日早了好几个小时。月明荞慌里慌张的捡书，门也正在此时被推开了。
　　他只能加快速度，手中拿着书跌跌撞撞的往身后藏，起身一不小心磕到了桌脚，发带一松，墨发全散开了。
　　厅白幻看着月明荞，这人当下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妄图毁灭证据，局促不安，眼神乱瞟。
　　“你在做什么？”厅白幻走了过去，眼神打量着似有似无扫过月明荞的身后。
　　月明荞往后靠了靠，手撑着桌沿，有些紧张的道：“没……书散了而已。”
　　“书？”
　　月明荞讪笑，背在身后的手指捏的发白，他可不想厅白幻看到这些东西，便故作镇定的岔开了话题，“你今日来的好早。”
　　“嗯。”不冷不淡的，甚至敷衍，厅白幻的兴趣全落在了面前这人的身后。
　　“那你饿吗？我屋子里还有糕点，要不要吃？”月明荞笑了笑，他当下只想着支开厅白幻，却没发现自己语气透着往常没有的温柔。
　　厅白幻顿了顿，片刻失神后点头。月明荞便拉着这人想离开，但并不如他意。厅白幻突然前倾压了上来来，他被迫靠上了桌，弯腰躲闪。
　　如此近距离，月明荞很不适应。也就在他恍惚之际，厅白幻的手轻松划过了他的腰，从他身后拿过了几本书。
　　月明荞惊慌失措的，厅白幻已经开口念了起来。
　　“霸道王爷爱上我，陛下的小娇妻、重生之郡王的宠妃、我的皇家后宫。”他缓慢的念着，末了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
　　月明荞脸迅速染红，羞愧、愤懑，恼怒，各种情绪夹杂，他实属体验了一把社死。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还给我。”月明荞攥住了书角，看着书页上的大字就免不了头疼。
　　这画本书名设计大胆，仿佛是害怕别人看不见似的，边框还烫金了。
　　厅白幻唇角弯了弯没松手，两人一时僵持，他见着面前的人脸色愈来愈红，终于先开口，“这么喜欢？”
　　月明荞一下没了力气，厅白幻的话总能怼的他无话可说，若说喜欢，定会被嘲讽。若否定，又为何要看？
　　他松手，鱼死网破的，气呼呼的道：“要不是为了讨好你，我才不会看。”
　　“这样？”
　　“嗯。”
　　厅白幻语气舒缓了几分，放下书后语调微扬道：“若是讨好我，你该问我才对。”
　　月明荞觉得厅白幻当真配得上“厚颜无耻”几个大字，从前相处时不知道，现在才发觉厅白幻和他心中白澜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有些想念温柔的大美人了，但却知白澜永远不会回来。
　　经历过许才的尴尬后，月明荞觉得自己也无所谓了，便问，“所以我该怎么做？”
　　厅白幻走近几分，薄唇轻启，用着极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刺激月明荞的话，“吻我试试。”
　　宛若晴天霹雳，月明荞觉得这人疯了。昨夜厅白幻愚弄自己，今日没想还会更严重。
　　月明荞不甘，也实在做不到，“换一个。”
　　这句话长久没得到回应。
　　厅白幻只是静静看着自己，似乎在等。那双蓝眸莫名带着压迫，月明荞皱眉觉得十分不自在，就像这人笃定自己会同意般。
　　“你别太过分。”
　　厅白幻，“我只是告诉了你方法。”
　　“混蛋。”
　　见怪不怪的话，这些天厅白幻已经听过很多次，他故意装出一副无趣想离开的样子。月明荞又骂了两句，才急匆匆走近踮起脚尖，轻轻在他脸颊飞快的碰了一下。
　　这几乎快的来不及回味的吻，就如蜻蜓点水般拂过厅白幻的脸颊。
　　他伸手指腹碰了碰，似乎不够，还想得到更多。但他还是隐忍了下来，毕竟这行为对于眼前的人来说，已经费去了莫大勇气。
　　“我吻了，你满意了？”
　　“嗯。”
　　月明荞反复擦着嘴角，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他又被厅白幻轻薄了，而这一次还是自己主动的。
　　“那我能出宫吗？”月明荞提了条件，为了不让厅白幻怀疑，他又解释道：“我不喜欢呆在皇宫，你也知道的，我以前就算是住在郡王府，也三天两头的往外跑。可我自被你抓了，就再也没出去过。”
　　月明荞故意装出惹人怜悯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厅白幻。这话并不假，他的确不喜欢闷着，特别是闷在深宫。
　　就像被囚禁一样，当真不是滋味。
　　“月明荞，你刚才可没说出宫的事。” 厅白幻玩味的补充道。
　　“不都一样吗？”
　　厅白幻摇了摇头，“不一样，现在我可以拒绝。”
　　这是不同意？仅仅因为自己忘了提条件。月明荞蹙眉，感觉自己白吻了，越想越委屈。到底为什么要讨好这人？为什么觉得他会放自己出宫？
　　仅仅因为厅白幻总带着白澜的影子，他便觉得这人是个好人？
　　“别这样……”月明荞嗓音沙哑，无力到情绪有些崩溃，自己的父母、朋友、都在天牢的深处，而自己还要受制于人，什么都被厅白幻威胁。
　　被迫讨好，被迫去亲吻一个男子。
　　“白澜，你为什么总欺负我。”
　　他的眼神有些发红，“骗子。”
　　厅白幻没想会变成这样，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睛内心挣扎，他抬手碰了碰月明荞的眼角，语气放缓，“谁骗你了？出宫可以，但你得跟在我的身边。”
　　月明荞点了点头，撇过脸安静了会。他很快就可以逃离了，不用再看到这个人，也不用再被威胁。只要忍一忍，所有的一切都能过去。
　　之后的几天，月明荞白日便在屋子里看书，夜晚就被迫躺在厅白幻的怀里睡觉。
　　对于厅白幻喜欢抱着自己，而且乐此不疲的事。
　　月明荞刚开始还会抗争，但到后来发现抗争换来的只会是被抱得更紧，便索性放弃了。
　　——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日，上元节便来了。
　　厅白幻要出宫，阵仗自然不小，琉璃马车，御林军亲护，缦纱绮罗，宫女成群，四处一片盛势。
　　上元节陛下出访，也有过这传统，但厅白幻继位却是第一次。
　　这位好看的帝王黄袍加身，头戴冠冕，面容俊秀，就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
　　街道凑热闹的女子不少，小到五六岁稚童，大到五六十的妇女，显然都很吃他这一款长相。
　　月明荞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突然就被扣住了掌心。带着薄茧寒冷的手指，慢慢与自己十指相握。
　　他和厅白幻乘了一辆马车，同是瞩目的焦点，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牵手，实在说不过去。
　　“厅白幻？”
　　月明荞想收回手，奈何厅白幻力气不小，他无疑占了下风。
　　厅白幻不紧不慢的声音混在喧闹声中，却又独特清晰，带着蛊惑，“乖一点，不然会被发现的。”

35、劫狱
　　月明荞指节缩了缩当真不敢动了，他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被发现和这位陛下牵着手。
　　悠悠之口难挡，谁知会传成什么样。
　　就当是满足厅白幻最后的恶趣味，月明荞沉默的牵住他的手，笼在袖袍之下。
　　上元节游行会进行整个上午，而借着这阵仗和声势，无疑会带来诸多目光。
　　月明荞低头看了眼腰间挂着的通透玉令，他将玉令暴露在外，若晴雅的人在人群之中，便会发现。
　　今日容不下犯错，他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人中，但直到游行会结束，也未发现可疑之人。
　　午时，街道散开后，皇家军去了北门设立的雅其居。雅其居是每年供皇家出游休憩的地方，由专人管辖，外人不得入内。
　　也因此，自打月明荞进了雅其居，周围就静的出奇，除了少有的几个丫鬟，他几乎没再看见什么人。
　　厅白幻下午没打算出门，月明荞在被拒绝出入后，只能想法子混出去，也亏雅其居没人看着他，在躲过丫鬟的视线后，月明荞便顺利逃了出去。
　　他买了副面具戴着在外瞎逛，穿梭于人群中，有些显眼招摇。但引人注目也有好处，他很快和晴雅的人取得了联系。
　　草草表明身份后，月明荞仔细将自己的计划顺了一遍。夜间戌时，在三场劫狱发生之时，也是他们行动的开始，于东门劫走人质后，再利用□□制造假身份，助力破城离开湘国。
　　一部分人负责制造混乱，另一部分人负责救人。
　　说来计划不难，但有漏洞。刺客中一领头的男子似乎经验老道，又细化了一次分工，处理了其中的几处弊端，分配出人出来接应了自己，才将这个计划便最终确定下来。
　　商榷完后，月明荞没敢多留。毕竟依厅白幻的性子，一旦发现自己离开雅其居，定然又会迁怒于人。
　　但月明荞回去时，还是暴露了。厅白幻就在他的房间里静静坐着，一身幽蓝深袍曳地，面容沉俊，不见喜怒。
　　月明荞双手僵硬扶在门框上，良久后才走了进去。门吱呀一声合上，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沉默的低气压笼罩，月明荞胡思乱绪，手指不安的扎在掌心，被痛的清醒了些。
　　现在的自己不能慌张，不能露怯，也不能被发现。
　　“你怎么在，等我吗？”他故作语气轻松问，但心却是提了起来，自己出门时间不短，也不知厅白幻是何时来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去了何处？”厅白幻平淡的问着，指节慢悠悠的敲打桌面。
　　轻缓的敲击声混着心跳，月明荞抿了抿唇，“我在雅其居闲逛。”
　　雅其居修建的不小，厅白幻不可能找了每个角落。只要自己不承认出了雅其居，这人就不能确定自己撒谎。
　　“是吗？”
　　“当然。”月明荞气鼓鼓的道：“你若答应带我出门，我也不会这么无聊。”
　　不会大费周章的爬墙，还要忙着赶回来演戏。
　　厅白幻招了招手示意，月明荞便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他对厅白幻当下的情绪还很困惑，自然不愿再惹这人生气。
　　“坐过来。”
　　月明荞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厅白幻身边可没有位置，那这坐过来的意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比如坐在他的腿上。
　　月明荞在脑海里冒出这个大胆想法的瞬间，身体本能的后退了半步。但厅白幻却在此刻揽上了自己的腰。
　　修长的指节带着浅薄的寒意微微用力扣住了自己的腰身，手腕借势，月明荞便整个人栽了过去。
　　再反应过来时，月明荞发觉自己正横跨坐在厅白幻的腿上，然后被这人的手固定着，被迫与其视线相交。
　　深蓝色的瞳孔，卷长的睫毛，这双狐狸眼直让人赏心悦目。甚至配合着这张俊逸的脸，月明荞觉得自己被蛊惑了。
　　但这暧昧过头的姿势，月明荞在欣赏之余，脸也红的很快。
　　“厅白幻！你有病。”
　　月明荞用力的想掰开厅白幻的手，却没什么用。
　　“你又撒谎了。”他的声音透着几分冷，眼神黯了几分。
　　“……”月明荞只觉得脸烫的要死，想离开。
　　“我那里又撒谎了？”他隐忍着回话，攥着厅白幻的手腕却没力气。
　　“你出去了。”
　　厅白幻知道了？他是知道多少？
　　月明荞沉默顷刻，不知该怎么回。总不能说自己出去是为了劫狱的事。
　　“那你看错了，我没有出去。”
　　厅白幻顿了顿，“有人看见了。”
　　月明荞一想就知道定是哪个丫鬟打了自己的小报告。
　　“你得信我。”他笃定的说。
　　厅白幻凑了过来，鼻息落在他的脸颊，“我还能信你吗？”
　　“当然。”
　　这人突然抱了过来，头埋在自己的胸前。
　　厅白幻抱着自己，月明荞甚至感受到那呼吸声透着某种情绪。
　　“月明荞”
　　“我似乎对你太温柔了。”他鬼使神差的冒了一句。
　　月明荞觉得厅白幻是在说笑，尽管这笑话自己并不懂。
　　这次的拥抱意外的长，长到月明荞以为这人是睡了过去。但好在，厅白幻还是放开了自己。
　　月明荞起身，莫名觉得胸前空落落的。厅白幻抱过来后，他几乎没怎么反抗。一方面是知晓那样做只会适得其反，而另一方面却是他有些想念白澜了。
　　厅白幻放开自己便离开了，虽然有些异常，但好在这事遮掩了过去。
　　——
　　入夜快来临时，原本心情异常的厅白幻如期出现了。厅白幻白日曾答应过，会带自己出门逛逛，现在看来并没有违约。
　　不过月明荞也是和厅白幻出门才发现，碧罗意外的也在。碧罗这人神出鬼没的，月明荞很少能见到此人。
　　算来今日是湘国的第一次面对面。
　　他友好的对着这位老熟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换来了碧罗一张冷脸。和五年前一样，这人还是不喜欢自己。
　　而除去自己和碧罗外，月明荞还依稀见到了约四五个身穿常服的暗探。
　　这些暗探的存在，无疑增加了自己的逃跑难度。而自己要离开，一定得躲开这些人才是。
　　但这一路，厅白幻几乎一直拉着自己不放，身后碧罗也离得不远。
　　夜色越来越深，穿过人群混入集市后，他们去看了花灯，又去听了场戏折子，猜了灯谜。
　　上元节比预想的要热闹，杂技，美食，以及丰富的湘国习俗、无疑都是惹人愉悦的，只是如此佳节，月明荞却没这个闲心。
　　戌时已到，再过不久三座天牢被劫的消息就会传来。月明荞脚步放慢，反复寻找着时机。终于在一拐角，趁着碧罗去买糖葫芦，厅白幻抬头看烟花之时，跑了出去。
　　烟花绽放，人群聚集，只要把握好时机冲进人群，与接应的人调换身份，一切都会结束。
　　跑的越快，希望越大。
　　月明荞头也不回的往死里跑，耳边越过人声，烟花声，以及河流的水声。
　　他用了全部的力气撞进人群，在与人顺利完成交换后便按着脑海里的路线往东门口去赶。
　　这条路走了小半个时辰，按理来说天牢劫狱的事应当有消息了才对，奈何街道除了热闹什么都没有，就连皇宫外大理寺也无半分风声。
　　直到到达东门口，月明荞才驻足停下来，眼底一片橘光，前方围了不少黄金甲，一群黑衣人被扣押，正是自己派遣来接应的人。
　　怎么会这样？
　　月明荞脚步踉跄的往后退，然后撞上了个人，碧罗冷淡的道：“你的糖葫芦。”
　　“……”
　　她递过了那串殷红的糖葫芦，月明荞只觉得身体僵硬，浑身冰冷。碧罗在这，厅白幻自然也在。
　　一切都暴露了。
　　可长风呢？他背着厅白幻计划一切，现在还会来吗？
　　他呆滞的看着远方，厅白幻的声音不近不远的传了过来，“不会有劫狱，他们也出不来。”
　　“你知道了。”
　　看来长风不会出现了。
　　厅白幻冷淡的道：“你再次骗了我。”
　　月明荞无力笑了两声，自己怎么会蠢到和主角斗呢？就算再给自己一辈子，也是斗不过的，在书中的世界自己只有认命才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月明荞心死的问了句。
　　“从一开始。”
　　月明荞点了点头，看着厅白幻，“现在你想做什么？杀了我还是折辱我？”
　　说出这话时，厅白幻的脸色相当精彩，怒意，不解和困惑，他就那样看着自己，似想说什么，却未能说出口。
　　月明荞走了上去，心灰意泠的将双手递过去，“厅白幻，我不逃了，随你做什么。”
　　已经没必要逃了，他有些认命，自己本就该死的人，能活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唯一放不下的，还是自己的父母和朋友。
　　可如今自己还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两人僵持了会，厅白幻的声音突然响起，缓缓的，“月明荞，你还记得你曾说过的话吗？”
　　月明荞摇头，不知是那句话，毕竟他话说的不少，没什么特别印象深刻的。
　　“你说，无论怎样的我，你都得亲眼看，亲耳听才是。看着我，感受我、不要只是从别人口中了解所谓的我，我想让你真实的认识我。”
　　“……”月明荞有些僵硬的放下手，这是从前自己告诉白澜的，没想厅白幻竟会记得。可这人为何要对自己说这番话？
　　“你了解我吗？”他又问。
　　月明荞费力的想点头，可却动不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厅白幻，可那些东西都是从书中来的，并非自己的感受。
　　月明荞抿了抿唇，“你到底想说什么？”
　　“试着放下你的偏见，重新认识我，月明荞。”
　　偏见？月明荞一时心绪复杂，不知该说什么。也在这时，霁将军匆匆带人来报，“回禀陛下，皇宫天牢和大理寺，有刺客闯入。”
　　刺客？月明荞不解，长风不会在厅白幻知情下还来招惹，可这三处劫狱发生的未免太巧。
　　简直和自己的计划如出一辙。
　　霁将军抬眼看了眼自己一眼，转而又道：“陛下，宫西天牢被劫，或许月公子该知道些什么。”
　　这话说的隐晦，但牵扯到自己，说来被劫走的人并不难猜。但除了长风，谁又会这么巧合的来劫狱？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快来猜猜劫狱的人是谁？o>_

36、逃脱
　　厅白幻视线看了过来，那双幽蓝深瞳仿佛能看透人心，让一切无形可遁。
　　“带他回宫。”
　　霁护沉默了半晌才领命，毕竟宫西被劫走的人都和这位月公子有联系，可陛下竟什么都没问，甚至也毫无怀疑。
　　这实属少见。
　　御林军分成了两拨，一部分和厅白幻去了大理寺，另外一部分负责押送这些被抓的人，月明荞也成为了其中一员。
　　由霁将军亲自看护，踏上了回皇宫的路。月明荞面对着这位魁梧的大将，坐在马车上。
　　两人沉默无言，月明荞也没力气说什么，便侧着头看着车窗外的集市。
　　“世子殿下”霁护突然开口道，这称呼怪别扭的，也只有在缙国才会有人如此叫自己。
　　也不知这人怎么想的。
　　“陛下其实待你很好。”粗糙不会说话的霁护硬憋出了这句话。
　　常年陪伴陛下左右，霁护对“世子”两个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五年来，无论在何处，几乎都能听到这两个字。那位身份成谜的女子会每日都带来这位世子的消息。
　　而这位陛下会一字不差的听进去，甚至会因传来的消息，或喜或怒，就像个常人。
　　霁护一直觉得陛下对任何人都冷的排斥，只有君臣，可这位世子显然是个意外。
　　亦如同今日，这人联同刑部尚书劫狱，本是重罪，可陛下除了罚禁长尚书外却未对这人苛责，甚至多问。
　　月明荞撇过头没回话，霁护又道：“其实若你不逃，陛下会放过东门的刺客。”
　　所以是因为自己逃了，东门留下的人才会被抓？厅白幻从一开始并没有抓人的打算？月明荞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厅白幻了。
　　他并不傻，这次预谋劫狱，算来是重罪，可厅白幻却是什么都没做。甚至连押送自己回宫，都显得有些自由。
　　不套绳，坐着上好马车，甚至有求必应，专人看护。这待遇怎么都说不过去。
　　再想想其他，厅白幻除了有些变态的恶趣味，倒当真没罚过自己。
　　月明荞止住了胡思乱想，唯恐自己被蛊惑。他发觉自己对厅白幻似乎发生了改观，特别是当他说出那句话后。
　　【无论怎样的我，你都得亲眼看，亲耳听……】
　　但还有了解的必要吗？杀人掠城，关押自己重要的人，甚至威胁，所有不该做的他都做了。
　　他搞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心软。
　　月明荞莫名觉得有些困，挣扎了会还是闭眼睡了过去。
　　——
　　剧烈的摇晃颠簸，马匹嘶鸣，月明荞被颠的胃难受，半睡半醒的再醒过来，发觉自己置身于一处并不明亮的暗处。
　　头重的像块顽石，紧接着眼前叠出了个模糊的身影。
　　月明荞发现自己从坐着休息变成了倒在“地上”，再起身时，身后就捞过来一只手。
　　“月明荞，总算醒了。”熟悉有些不可思议的声音，月明荞愣了好半晌，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常盛怎么可能会在自己身边？
　　“你晕了快一日，还是不舒服吗？”常盛就着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又探了探他的额头。
　　月明荞张了张唇瓣，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本该在回皇宫的路上，怎么突兀的就出现在了这。
　　“你……”他开口说了一个字，就发觉喉咙嘶哑的厉害，根本难以发音。
　　“到底怎么回事？”月明荞努力的说着话，伸手摸了摸喉结。
　　常盛摇了摇头，带着些困惑的解释，“我也不怎么清楚，我们原本按着晴雅的计划等着，但后来却发生了些奇怪的事。”
　　他回忆着，继续道：“我们在天牢等到了戌时，见无人前来，便以为你出了事，这计划恐怕被发现了。没成想戌时快过的时候，突然一大堆黑衣人闯了进来。”
　　“？”长风的人？月明荞蹙眉，他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长风，可若是长风这事儿显然说不过去。
　　既然被厅白幻发现，他又怎么可能违逆这位国君，这样做无疑是找死。
　　“你觉得奇怪对吧，奇怪的还在后面呢。”
　　“他们绑了我们，我们刚开始以为是你的人，便颇为配合，可直到出了宫门，本该是去东宫门的路突然去了北宫门，我们才发觉事情变的不对劲，那群来接应的人晴雅一个不认识。”
　　“我们想逃，但为时已晚。不知他们是做了什么，我再醒来就看到了你。”
　　“……”怎么搞得像个灵异故事？一个不知道的刺客组织莫名其妙的救了自己一干人？
　　月明荞揉着沉重的头，半分都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或许在自己睡过去后的一段时间，这群人劫了马车，才导致自己出现在了此处。
　　他就着少有的光线探查了一下周围，自己和常盛竟是被困在铁笼里，被布料遮盖，装在了马车上。透过缝隙往外看，依稀能见到一片荒原，不知身在何处。
　　可按常盛说的，自己昏了一日，这车队未免行驶的过于远了。而且似乎还在赶路，没有停下的意思。
　　常盛倚靠着铁笼问，“你说他们难道认识我们？”
　　这是不可避免的猜测，毕竟天牢那么大，关了成千上百的人。能准确无误的抓住他们，一个不落，当真不是凑巧能决定的事。
　　况且月明荞还在宫外，都被抓了过来。说是没有预谋，互不相识实在说不过去。
　　月明荞和常盛想的相差不多，点头道：“我觉得……，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了。”
　　既然都抓了，就一定会见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月明荞嗓子哑的厉害，干燥的说不出话，到了后面几乎也不怎么说话了。两人困在铁笼里，常盛刚开始还会说些趣事，但到了后来也沉默的不知该说什么。
　　那些过去发生的事，无疑会勾起痛苦的记忆。国公府灭门后，常盛只剩了他一人。
　　马车又连着赶了六日，除了固定的时间能走出铁笼，他们几乎都是被关着。
　　但好在，月明荞后来见到了安然无恙的柳氏等人，关押的铁笼固定，每个人都有相应的位置。其他人离着自己不远，同是一样被困在了铁笼中。
　　而在这六日，月明荞还透过这群黑衣人为数不多的交谈，得知了他们要被送往的地点。
　　目的地影国，和原本的计划一样。
　　“你说这也太巧了吧。”常盛扶着额头，觉得匪夷所思，说是计划被打乱了，但又如期的按着计划进行。
　　月明荞也觉得巧，而且巧合的诡异。比如原本该被阻止的三场劫狱的发生。除了时间不同，几乎和自己想的的一样。计划的人活像是钻进了自己的脑海一般。
　　不过说来影国，月明荞想到了一个人。整本书最大的反派兼厅白幻的死敌，夜澜也在此处。
　　书本的作者赋予了夜澜这人阴狠诡异，麻木冷血的性情，以及对事物强烈的挑战欲，几乎是天生就克制着厅白幻，注定两人会相遇。
　　毕竟厅白幻主角光环太强，夜澜想不注意都难。
　　“我们进城了。”月明荞听到人声从铁笼外传来，还有城门大开，类似机甲关合剧烈震响。
　　影国城门，由铁精制成，布有一千八百道机关，算来是非常先进的。
　　这样浩大的工程放在古代，属实有些说不过去。但夜澜却是做到了，书中的夜澜是“落败的神”，占卜星算，谋划天下，当真举世无双，少有的奇才。
　　或许在没有厅白幻主角光环压制下，这人不会输得那么惨才对。
　　马车突的停了下来，月明荞起身透过破布的缝隙往外看，视线明了后，他见原本运送自己一干人的刺客突然全退了下去。
　　一连几辆马车，就如此被放在了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屏息之下，隐约听见地面传来震动声，常盛也爬了起来，猫着腰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怎么回事？”
　　“有人来了。”月明荞心有些沉重，来的人看来不少，不然也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一群刺目的黑甲，全副武装的“军队”，从这条街道的拐角处出现，他们就连着头也罩在盔甲之下，月明荞莫名想起了西方的角斗士。
　　“我去，这些人都穿的什么？”
　　“玄铁防护甲，刀枪不入。”月明荞下意识解释了句，毕竟书中都有写，他也注意过这东西。
　　常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越来越觉得月明荞不简单。缙国自打出事后，他对月明荞态度就变了许多。
　　一方面是朋友之间的全然信任，而另一方面是不解他为何能知晓这么多东西。
　　就像是一位神，俯瞰着整个世界。
　　“我们得小心了。”月明荞看见这些黑甲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夜澜，毕竟影国内能调动黑甲军的人少的可怜。
　　说完这话时，这群人已经驾马来到了马车附近。
　　“将所有人带走。”领头的男子手中长矛置地，发出“咚”的巨响，一群黑甲军走了上来，遮挡的破布一掉，月明荞顿时觉得光刺的眼睛睁不开。
　　可还来不及任何反应，月明荞顿感双手被捆绑起来，一块黑布罩在头间。
　　眼前一片灰暗只能听到耳边传来声音。
　　那男子道：“去幽庭若府，禀见夜澜大人。”

37、续时
　　月明荞感觉被重重推了一把，然后跌倒在了僵硬的石板地上。
　　一路走来，除了那句幽庭若府和夜澜这个人，就再没听到其他有用的消息。
　　门吱呀一声合上，光线暗了下来。月明荞勉强用手肘支撑着坐了起来，但身体被五花大绑，视线又被笼罩，根本看不清也不知当下是什么处境。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常盛吃痛着问，挣扎着坐了起来。
　　月明荞也猜不出什么，他甚至不明白夜澜为何会救下他们。
　　夜澜身在影国，书中从小到大这人都没出过影国，根本不可能和他们中的人扯上关系。
　　可若没有目的和利益，这人又怎么可能救人。
　　他尝试着解开手腕的绳，在无数次失败后认命的放弃了。绳子被绑了个死结，如果不是外力根本没办法解开。
　　两人背靠着背待了快半日的时间，这位夜澜大人似乎并不着急来见他们。月明荞撑不住困意睡了一觉，半睡半醒的听见了道开门声。
　　身后被顶了一下，月明荞睁眼醒了过来。
　　“有人来了。”常盛小声道。
　　他话音刚落，一阵轻缓频率相似的脚步声走了过来。
　　越来越近，这道脚步声倏而停在了离着他们不足半米的地方。异常的安静持续了半盏茶，诡异的可怕，月明荞甚至觉得这人就在看着他们。
　　头上罩着的黑布在下一刻被扯了下来，月明荞不适的眨了眨眼，然后看清了这人。
　　墨发如藻，肤色胜雪，这人模样有着几分异域风情，头发带着自然卷曲，五官如雕像般精致，那双眸子透着墨绿，此时就像一条毒蛇窥瞰猎物看着自己。
　　男子半跪着。视线描摹一般滑过自己的脸，从眉眼到唇角再到耳廓，没有放过一丝一毫。
　　月明荞被盯得很不自在，直觉得被灼伤了灵魂。
　　“能移开你的视线吗，夜澜大人？”毕竟这张脸当真和书中描绘的不差多少，几乎看一眼，月明荞就能确定这人就是夜澜。
　　“夜澜大人？”常盛有些吃惊，不明白月明荞怎么会知道这人的名字。
　　夜澜却没怎么意外，只是嘀咕了句，“这张脸还是没变。”他说着突然伸手捏了一把月明荞的脸。
　　月明荞撇过脸，这人毫不留情的动作带来了疼痛，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被捏红了，夜澜力气不小。
　　“你认识我？”
　　“当然。”他回答的很直接，又指了指常盛，“你我也认识。”
　　月明荞不明白这人是从何认识的自己和常盛，但劫狱一事未明，“你劫走我们是为了什么？”
　　夜澜拢了拢眉，慢悠悠的道：“现在不是你发问的时候。”
　　“我才是发问者。”
　　常盛揶揄了句，“你能有什么问题？”
　　夜澜无趣摇了摇头，钳住常盛的下巴，用着温柔的语气道：“你最好不要再开口，不然我会拔了你的舌根。”
　　夜澜这人不喜欢太闊燥的环境，特别是谈话被打扰。书中还写到他为此杀过人，月明荞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不要说话，常盛。”
　　常盛本欲还口，但听完月明荞这话就安静了下来。月明荞很少会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自然他不得不在意。
　　夜澜笑了笑，继续了刚才的话题，他敲了敲额头，“这是一个关于你的问题。”
　　关于我？
　　夜澜问，“你是谁？”
　　月明荞瞳孔一缩，明显夜澜这话里有话。
　　“月明荞。”但无论夜澜问的是哪一种，自己是月明荞都不是假话，他原本就和这个身体同名。
　　月明荞脑海里多了个大胆的想法，既然夜澜精通星像卦算，那么关于自己的身份恐怕也是因此得来的。
　　“不对”夜澜笃定道，“我问的不是这具身体。”
　　这对话挺不可思议的，月明荞也道：“我说的也不是这具身体。”
　　但无疑夜澜知晓这具身体的名字。
　　夜澜的目光在与自己对视后，嘴角扯出了丝诡异的笑，他道：“如果你是月明荞，我又是谁呢。”
　　月明荞怪异的看着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来不及多思考，夜澜突然伸出了食指指了指空中某个地方，“应该是在这里对吧。”
　　他用了陈诉的语气，似乎很确定，月明荞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到了跳跃向下滑动的蓝色数字。
　　“你的时间还剩多久？”夜澜缓缓的问。
　　月明荞被震惊的说不出话，夜澜就算能以星看卦，也不该至于此，连着自己的时间都能猜到。
　　“你……不是夜澜。”
　　“不，我当然是。”夜澜忽略了这个问题，再问了一次，“你还剩多少时间？”
　　七十个小时零四分钟，时间还在下滑。月明荞，“我凭什么告诉你？”
　　夜澜看了眼一旁稀里糊涂满脸疑惑的常盛，“你最好重新考虑。”他从腰侧拿出一把短刃架在了常盛的脖颈上，“我可以拿着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威胁逼问出正确的答案。”
　　月明荞眼神快能吃人，不止常盛，还有柳氏等人全都在这人手中。他搞不明白，夜澜到底想做什么。
　　“七十个小时零一分钟。”
　　夜澜似乎满意了，他站了起来，随后拍了拍手，门外两位黑甲军走了进来。
　　“将他单独关押。”夜澜下令道。
　　月明荞紧接着被攥了起来，这些人力气大的不像话，提自己就像个小鸡仔。
　　“你到底想做什么？”月明荞吼道，但脱不了身。
　　夜澜无视回道：“一个实验。”
　　一个实验？
　　——
　　月明荞被丢进了大牢，周围潮湿一片，阴暗不已。他努力镇静下来，从刚才的谈话中重新提取信息。
　　他唯一在意的便是夜澜的那句话，如果你是月明荞，我又是谁？
　　这句话很好解释，夜澜或许也曾是“月明荞”，他甚至莫名笃定这个想法。
　　但之后的对话中，这人却并没否认夜澜的身份。
　　既是月明荞又是夜澜。月明荞觉得头大，既然是月明荞又怎么会成为夜澜？
　　还是说这人和自己一样同为穿书者？只是被系统赋予了不同的任务。
　　无数的困惑扑面而来，以及还有一个让月明荞深感困惑的问题，他口中的实验，到底是什么？
　　月明荞看着跳跃的时间，只能猜测到这场实验或许和自己的时间有关。不然夜澜也不会威胁着自己寻求答案。
　　但更多的却无从得知。
　　他在这间阴暗潮湿的大牢连着待了快三日，每日都能看见自己的时间下滑，流逝。
　　从本该死去的劫后余生开始，这些时间就不再稳定，它们时而增多，减少，如今又开始了消失。
　　就仿佛回到了五年前，这几日内，时间都没再增加过。
　　月明荞缩在了角落里，看着余下不足两个小时的倒计时发愣，他不确定这次会不会死，又会以何种死法死去。
　　犹豫了会，他决定睡一觉。就像五年前喝醉酒，说不定一醒来什么事都不会有。
　　他做了个很短的梦，梦见了一身红裙曳地的白澜，也梦见了一身紫罗幽蓝深袍的厅白幻。他们重叠在自己五年前的记忆里。
　　和自己拜堂成亲，关心自己生病，还有与自己十指相扣的人，至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牢房传来刀剑相拼的声响，月明荞被吵醒了，然后听见数道吃痛声，几名狱卒轰然倒地。
　　来人手中刀剑一挥，大牢的铁锁哐当落地，门便开了。
　　“月公子，走吧。”月明荞看见了全身暗服，支出几捋白发的长风。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此？
　　长风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往外走，急道：“陛下还在外等着呢，不能拖下去了。”
　　厅白幻也来了？月明荞听到陛下二字，莫名就快步跟了上去，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几人出了地牢，映入眼帘的是横七竖八的黑甲军，还有数十名同样身穿暗服的人。
　　透过体型身高，月明荞很快把视线落在了其中一男子身上，主角的气质无论穿的再平凡也是遮不住的。
　　果然身边的长风对着他行了一礼，“陛下，人没什么事。”
　　【系统倒计时，三十秒。】突兀的机械声打断了月明荞头脑短暂的空白。
　　他惊讶于厅白幻竟真出现在此，长风提时他还在怀疑，可现在却不得不信。这个人不远从湘国来到影国救下了自己。
　　但似乎时间不够了，月明荞意识到自己快死了。
　　“走吧。”厅白幻的视线在确定月明荞没事后就自然的移开了。
　　这人既然想逃，恐怕也不愿意见到自己。
　　月明荞踌躇了会，在看着不断跳跃下降的时间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小跑过去牵住了厅白幻的手。
　　已经没时间了，月明荞不可避免心中的不甘，人总是在被逼入绝境时，才会明白自己的想法。
　　正如此时，他突然明白自己在意这个人。无论是厅白幻还是白澜，他都在意。
　　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半年的“妻子”，至少在时间归零前，他想再抱抱这人。
　　月明荞的动作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这行为，甚至厅白幻也是在察觉手被攥住后，才知道这人跑了过来。
　　厅白幻被抱了个正着，他的身子顿了顿，能感受到这个拥抱暖呼呼的，抱自己的人出奇认真。
　　这人突然又变了？
　　【滴，续时成功，系统正在重新加载中。】

38、试试
　　续时？月明荞身子一愣，再看时间计时器时，见其突然涨了快近两分钟，并且没有停下的意思。
　　自己做了什么？除了抱了厅白幻这个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但时间和厅白幻又有什么关系？
　　他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两步，时间计时器上升的速度开始变缓，甚至有停滞的预兆。
　　怎么会这样？
　　“月明荞。”厅白幻突然开口，月明荞疑惑了声，手就被抓住了。
　　“先离开。”他语气很缓，月明荞莫名应了声。
　　长风等人也没再耽搁，只是视线似有似无的会停在两人握着的手上。明明不久前，这人还谋划着劫狱出逃，怎么又变成这样了？他竟然抱了陛下？
　　几人从幽庭若府离开后回了客栈。由于身在他国，身份的隐藏成了极重要的事，而这间“明华堂”的老板是湘国派遣安插进影国的人，在一定程度上能隐瞒几人行踪。
　　月明荞一路走来脑子都处在空白中，他渐渐发现，只要和厅白幻呆在一起，离着不远时间就不会减少太快。
　　而且，若是牵手时间增长的速度又会快一些，再回忆不久前的拥抱，速度跳跃会更加明显。月明荞从前没注意过这事，但现在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能活下来这么长时间。
　　竟全多亏了厅白幻时不时对自己的接触。
　　“你住我房间，还是单独住？”厅白幻的声音不远不近，月明荞道了句随便，然后才反应过来厅白幻话的意思。
　　他和厅白幻此时在“明华堂”客栈二楼，其他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就自己新来的还没分配，于是正和吴掌柜商谈房间的事。
　　“那你和我住。”
　　月明荞抬起头，忙说道：“不了，我还是一个人。”
　　厅白幻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总觉得这人心不在焉，从见面就怪怪的。
　　被冷冰冰的手碰着额头，月明荞又瞟了眼时间，的确涨的快了些，果然和厅白幻的触碰都会促成时间增长。
　　厅白幻收回手，没再问什么。吴掌柜就指了指二楼不远的转角，“那这位公子，先住这间客房吧。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和老夫说便是。”
　　吴掌柜眼力好，见陛下待人的态度，就知道面前这人的重要性，自然不敢有任何怠慢。
　　月明荞点了点头，然后以半蒙圈的状态回了客房。厅白幻在外看了会，直到月明荞房门合上才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他还是没明白为何这人为何突然牵自己的手，突然主动抱了过来。
　　好像变了，又像什么都没变。
　　——
　　月明荞沐浴完后换了身衣物，然后便躺下在床准备睡觉。但今日却是怎么都睡不着，时间加成和厅白幻扯上了关系，那也意味着自己从今往后想活，就必须去接触厅白幻，留在他身边。
　　用牵手，拥抱、各种身体接触来换取活命的时间。就算知晓自己是在意厅白幻，但这些接触还是难免会让他心生排斥。
　　或许两个男人称兄道弟，抱一抱不成问题。但若经常做这些事，无疑很怪异。特别的，自己还对厅白幻有白澜的滤镜。
　　因五年前的自己爱着白澜，那么现在的牵手，拥抱接触就带了别的感情因素，比如爱意。
　　月明荞觉得自己并不爱厅白幻，或者爱的只是白澜。他并不喜欢这样，借着厅白幻做对白澜想做的事。
　　但现在的自己似乎又离不开他。
　　半睡半醒了会，月明荞从床上坐了起来，拢了件长衫，穿好白靴出了门。
　　他也不知为何要出门，只是睡不着便觉得有些闷，莫名奇妙就走了出来。
　　正巧出门，长风倚着栏杆对自己招了招手，“这么巧啊，月公子。”他笑了笑，微微歪头看过来，那头白发相当扎眼。
　　迎合着红耳坠，足够让人赏心悦目。
　　月明荞慢吞吞的走过去，离着不远扶住栏杆往客栈一楼看。吴掌柜这几日关门歇业，一楼空荡荡的只留有几名小二。
　　月明荞寻话问，“上次的事被发现，你怎么样了？”
　　长风拢了拢眉，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说这破事”他露出一脸青色，“我被罚了五十丈棍，整整半年俸禄。”
　　月明荞似有似无看了眼长风的屁股，总觉得会很疼。长风撇了撇嘴，手里的折扇摇啊摇，刮起他额前碎发，“不过陛下对你倒是什么都没做。”
　　月明荞听出了几分揶揄，长风作为厅白幻的好友都没免下这顿责罚，自己却安然无事，的确说不过去。
　　月明荞无奈笑笑，心绪更乱了。厅白幻的好让他很困惑，从前他一直以为都是报复，可如今却不得不乱想。
　　既然是报复，自己死了岂不是更好？实在犯不着把自己留在身边，说那些话、如今又亲自带人闯入他国国境救下自己。
　　月明荞撇过头问，“他的房间在哪？”
　　这客栈二楼房间都一个样，月明荞倒分不清，他是觉得有些问题想找厅白幻确认，不然自己这一夜肯定都睡不着。
　　长风折扇一合指了指，“怎么，你又改主意了？”
　　“什么？”
　　“不逃了？”长风挑眉，他其实倒更愿意月明荞离开的好，毕竟帝王家最忌讳的便是情情爱爱，一个国家的巩固更多的是权利和谋略。
　　月明荞想了想，“我若再逃，你会不会又被丈责？”
　　“……”长风摆摆手，莫名屁股疼，“下次逃跑，别和我扯上关系。”
　　月明荞哦了声，寻着对面客房看去，厅白幻的屋子还亮着灯应当是没睡。
　　没再和长风谈下去，月明荞转身走过回廊到了厅白幻的门口，然后时机刚刚好，门恰巧开了。
　　“……”
　　月明荞话梗在喉咙里，盯着那双深蓝的瞳孔好一阵才道：“我们谈谈。”
　　“嗯。”
　　他迈步进屋左右看了看，入屋挑高进到内室，书桌的墨还未干，橘黄的烛光摇曳，厅白幻该刚写完什么。
　　月明荞问，“你多久休息？”
　　“暂时不困。”
　　月明荞转过身，发现厅白幻离自己很近，这人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也不知是吃了什么，五年间突然就长高了。
　　“那你还有事要做吗？”月明荞觉得自己废话真挺多的。
　　厅白幻无奈的道：“没有。”
　　“我没想打扰……”
　　“月明荞”厅白幻打住了他的话，“问你想问的。”这人总是心口不一，明明不想说这些，却总说些没用的话。
　　月明荞踟蹰的点了点头，“我有些事不确定，所以想问问。”
　　月明荞眼神浮动在厅白幻繁复的衣饰纹路上，离得近，就似有似无能闻到厅白幻身上的冷香味。
　　“你为什么会来救我？”
　　“你不明白？”
　　月明荞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确定，“有很多方法可以救我，但你亲自来了。”
　　厅白幻道：“因为你很重要。”
　　月明荞手指不自在的缩成一团，厅白幻说这话都没有犹豫的，就像是在陈诉事实。
　　“厅白幻，是……喜欢吗？”他问的有些困难，纠结加心绪杂乱，甚至觉得难以启齿。
　　这样的怀疑实在太奇怪了，可若不是这样，他又想不出更好的解释，无论是旁人眼中还是自己的感觉，他都觉得厅白幻是对自己好的。
　　而且，厅白幻对自己做的那些恶趣味，似乎也有这方面的因素。谁会没事去碰自己不想碰的人呢？
　　厅白幻道：“一直都是。”
　　月明荞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可得到答案后又像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看法，一方面接受不了，一方面又想克服这种排斥。
　　他看着厅白幻垂在身侧修长白皙的手，鬼使神差的靠近抓在了手心。似乎在明确着什么，的确会排斥，但又忍不住想靠近。
　　“这是回复吗？”厅白幻任他握着，忍着没去做什么，毕竟这人主动靠过来是很少的事。
　　“不是。”月明荞松开手，话断断续续的，“我不确定……我觉得我喜欢只是白澜……”
　　白澜，厅白幻并不是很愿意听到这个名字，同样都是自己，他却得和这个不存在的人吃醋。
　　“月明荞，从来就没有白澜。”厅白幻牵住他的手，没再让他往后退。
　　至始至终他都是厅白幻，不是别人。
　　月明荞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无论五年前还是五年后，这个都是厅白幻。自己若爱着白澜，必然也爱着厅白幻。
　　他抿了抿唇，不知该辩解什么。正想挣脱时脸颊就被碰了碰，如羽毛轻抚，厅白幻又亲自己。月明荞一脸羞怒，奈何瞪人的眼睛没什么力量，便徒添了几分让人欺负了的错觉。
　　“我们试试，月明荞。”厅白幻克制着自己，语气温柔的像在哄人。
　　他可以强迫任何人，但唯独不想对这人如此。他更愿意这人心甘情愿的接受自己。
　　月明荞气消了几分，敛下眼睫问，“只是试试？”
　　这似乎也是个好方法，月明荞觉得如果自己还是接受不了，可以立刻中断这个决策。想来厅白幻也不会做什么。
　　“嗯。”
　　月明荞挣扎了会，“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好。”
　　厅白幻今日有些莫名的宠，月明荞深受其用，语气也跟着缓了缓，“不能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
　　“嗯。”
　　月明荞点头，“那我们试试。”

39、解释
　　话刚说完，厅白幻就抱了过来，月明荞有些不习惯，局部的忍了会才推开，“好了。”
　　他胸口微微起伏着，手指缩成一团，眼底有些躲闪，厅白幻能看出他的不适应，只得安慰道：“我们慢慢来。”
　　月明荞颔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之前被时间加成的事搞得脑子一团乱，完全忘记了夜澜的事。
　　“那……那个，不止我，不止我被抓了。”他提到，如今柳氏等人也该在夜澜手中。
　　虽不明白他为何抓人，但救人不容耽搁。
　　“得救他们。”
　　厅白幻神色平静了许多，说到这事时，月明荞能感觉到他对此并不愿意。这人本就也像夜澜一样关押过他们，只是自己忘了而已。
　　他总觉得这人瞒了自己什么。若当初对自己的感情不假，又怎么会去做这种惹自己生气的事。
　　月明荞心莫名堵，扯着厅白幻的衣袂，“你当初关押他们到底是为什么？”
　　总不能只是为了把自己圈在身边，这样的方法太多，实在犯不着用这种最会招到自己讨厌的法子。
　　厅白幻了无情绪道：“他们中有人参与了当年东襄刺杀的决策。”
　　东襄刺杀，也是湘国二皇子身死的原因，亦是厅白幻差些死去，被追杀至缙国的原因。原书中只是几笔带过，其中原由并没拧得这么清楚。
　　可如今看来厅白幻灭门郡王府，很大原因都是因为此事才对，毕竟厅白幻长居深宫，性子又冷，整个童年只有这位二皇子能与其交心，自然二皇子身死，他便会种下仇恨报复的种子。
　　但郡王府有人牵扯上东襄刺杀，月明荞实在觉得匪夷所思，无论是郡王还是柳氏等人，朝夕相处中都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事的人。
　　“有证据吗？”
　　“东襄刺杀的密令中提到了郡王府。”
　　月明荞沉默了会，“这件事还有待查证。”
　　“所以我只是关押。”
　　月明荞明白厅白幻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已经收敛了很多的个人情绪。毕竟这事放原书中，郡王府一个人都未曾活下来。
　　“那常盛和晴雅呢？”他只得问其他人，这也是他一直没搞明白的事。
　　虽答应了和厅白幻试试，但还是会忍不住畏惧和退缩。有些事总得问清楚才对。
　　“常华夏并不是缙国人，他隶属曾经的湘国太子党。”
　　常华夏也是常盛的父亲，月明荞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此说来，缙国竟是窝藏了湘国奸细？
　　这实在够让人吃惊的，常华夏在生前担任的官职不小，甚至整日围在那位陛下身边颇受器重。这样的人，任谁也猜不到他会是敌国安插的棋子。
　　而常华夏又隶属太子党，说来本是与厅白幻有仇，毕竟无论二皇子的死还是其母发疯，都与曾经那位太子脱不了干系。
　　皇权的斗争远比电视剧复杂，特别是当自己身临其境后。
　　“至于晴雅，我只是不想为你留下外援，再让你有从我身边逃走的机会。”
　　月明荞顿了顿，似乎厅白幻做的每件事总能有他的原因。就如他所说，如果晴雅没有被抓，她一定会来救自己，而自己也一定会逃。
　　月明荞不知该说什么，他做不到抛下自己的父母和朋友不救，也不想去逼迫厅白幻。
　　他正犹豫不决如何开口时，厅白幻突然道：“我会救他们。”
　　月明荞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厅白幻在克制着仇恨，这完全不像书里写的般杀伐果断。作为书中主角，厅白幻向来有仇必报，从不会放过任何怀疑的人，更别谈救人了，如今无疑是在做退让。
　　“谢谢。”月明荞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厅白幻说这样的话，从前害怕到躲，现在竟然坦诚的道了声谢。
　　窗外透过细腻的风声，已然很晚了，“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厅白幻问，“不留下吗？”他并不想放人走。
　　月明荞想着这人似乎很执意于抱着自己睡觉，留下恐怕又得如此，被箍在怀里，环住自己睡一晚上，“……不了，你休息吧。”
　　虽然在皇宫被连着抱了几夜，但排斥还是存在，月明荞没想强迫自己。回屋时已近深夜，草草睡了一觉后，再醒来天便亮了。
　　——
　　翌日清晨，房门打开后，吴掌柜带人走了进来，这位有些圆润富态的掌柜差人带了些影国的吃食进门。
　　“陛下怕你饿着，特意差我去寻了些特色吃食来。”
　　“……”月明荞看着那些糕点，厅白幻这是什么行为？讨好，关心、照顾？他梦幻于两人身份对调，自己突然就成了被关怀的那个。
　　“他人呢？”
　　吴掌柜圆脸笑了笑，这月公子对陛下的称呼当真是随意，“陛下出了门。”
　　出门能去哪儿？月明荞突然想到昨日夜里的事，又问了长风等人，才得知除了自己和一名看管的人，其余人都没在。
　　他哪还有心思吃什么东西，想出门又被吴掌柜拦了下来，“月公子，你若要离开，我性命可就不保了。”
　　这是陛下的口谕，吴掌柜自然不敢放人，只能上前一步张开手，用圆润的身体拦住路。
　　月明荞越想越生气，厅白幻竟是什么都没说就出了门。奈何眼前除了吴掌柜又走出一名男子挡路，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厅白幻明显交代好了所有，就是不让自己出门。
　　月明荞在屋内坐着干等了近半天，客栈一楼才传来动静。
　　他没再待着，急着赶下了楼。厅白幻腰侧的刀柄上溅着血，手腕也留着血渍，衣服虽然换了，但人看来是去过幽庭若府了。
　　“你怎么敢？”月明荞忍着发气的冲动走上前，昨日幽庭若府才生出事，这人怎么就敢第二日就闯了进去。
　　简直和寻死没什么区别。
　　厅白幻似乎没能理解他的气点，只是问了句无关紧要的，“你关心我？”
　　牛头不对马嘴，月明荞瞪了他一眼，厅白幻只觉得这眼神没什么力量，就像只发怒软乎乎的猫，毕竟月明荞的长相并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就莫名徒添了几分可爱。
　　长风一干人紧随其后走了进来，月明荞视线一滑，看到身后有个大高个背上驼了个人，正是昏迷不醒的常盛。
　　长风走过来攀住月明荞的肩，埋怨着，“整个幽庭若府里翻遍了，也只找到这一个人。”
　　他们并没有察觉到其他人，况且不久后黑甲军赶了过来，也不能再多待下去。
　　长风本想再多问两句，抬头才觉得自己行为有些过了，这位陛下正看着自己，那眼神就落在自己攀人的手上，他匆匆收回手退开两步，莫名觉得疼，“不过他受了些伤，所以我们救下的时候这人神智就不怎么清醒。”
　　月明荞看了眼常盛，脸上划过几条血痕，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身上的衣袍也染了血。明明该是富家少爷的人，如今竟落魄成了这样。
　　孤苦无依，流落他国，什么都没剩下。
　　“先带他回房间吧。”
　　那驼人的大高个问了句，“那间房？”
　　月明荞道：“我的房……”他话没说完，厅白幻就打断了，声音冷道：“再安排一间单独的住房。”
　　吴掌柜忙点头，小跑走过来领路，带着人往二楼去。长风自然而然也带着人跟了上去，实在不敢多待。
　　月明荞看了眼厅白幻，这人刚才的语气很明显有些怪，他记得五年前两人就不怎么看得过眼。
　　现在恐怕更甚，就如厅白幻屠了常盛一家这事，两人注定不死不休的仇人。
　　“厅白幻，你这几日还是别和他见面。”月明荞很怕两人闹起来，常盛若得知自己被仇人所救，恐怕当真会气的要死想动手。
　　厅白幻看来心情不怎么好竟是没回话，月明荞伸手戳了戳，解释道：“你毕竟和他有仇，我不想你们闹起来。”
　　“是吗？”
　　“嗯。”
　　厅白幻眉梢微挑，“你抱我的话……”他是想着交换条件，让这人主动靠近。
　　没想话没说完，月明荞就抱了过来。这个拥抱很迅速，甚至不够厅白幻回味的，但面前的人却是脸红了。
　　月明荞也发觉自己做过头了，他只是下意识习惯了这种“交换”，厅白幻总是如此，不是索吻，就是抱着，或者牵手，所以这次他反应的很快，就连他自己都是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太主动了。
　　“抱……抱了。”他断断续续说着，察觉脸越来越烫，直接转身上了楼。
　　丢脸丢大了，月明荞浑身不自在的只想着逃。
　　厅白幻却是唇角弯了弯，毕竟这人脸红起来总能勾引人食欲，只是不可避免的，他又觉得拥抱太简单了，下次得换个条件才行。
　　——
　　月明荞连着去看了几次常盛，第二日这人才算醒过来。
　　常盛两眼发懵，阴暗无神，直到在见到了月明荞后眼神才亮了起来。
　　“你……你还活着？”
　　月明荞说，“当然还活着。”
　　常盛忍不住抽泣了两声，男子有泪不轻弹，月明荞几乎没看这人哭过，他伸手拍了拍常盛的肩膀，“你哭个什么劲？”
　　“他说你死了。”
　　月明荞有些纳闷，“谁说我死了？”
　　常盛回忆，也在月明荞被带下后，那个叫夜澜的男子对自己说了一番话，“夜澜，他告诉我你快死了。”
　　因为计时器？月明荞只能如此猜测，他的确本该会死，但和厅白幻的接触又救了自己一命。
　　“好了，你得信我才是，我不会死。”
　　常盛点了点头，脸色好了些，他连着做了不少噩梦，除了国公府灭门，还有就是月明荞被人杀害的画面。
　　但现在似乎梦醒了，月明荞还活着。
　　月明荞想着常盛这些日子的遭遇，不是在大牢就是在被抓，连着颠簸这么久又昏迷，总归不是好事。
　　这人恐怕现在也饿得不行，他站的起来，“我帮你盛碗粥，你等我会。”
　　常盛伸手想拉人，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来，他如今太患得患失，竟是有些害怕月明荞离自己太远。
　　“好。”
　　月明荞出门本是拿粥的，没想撞上了长风急匆匆过来拦自己。
　　这人做事没头没尾的，他没懂长风是何意，长风秉着一张白皙好看的脸笑了笑，红色的耳坠莫名晃眼。
　　“我来吧。”他说着，指了指屋子里的人。
　　“啊？”
　　“我来照顾他，你去休息。”
　　长风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月明荞有些诧异，拒绝道：“我自己就行。”
　　“你想让我挨板子吗？”长风脸色气愤的像个小孩，透着几分乖戾小声道：“快去陪你的陛下。”

40、心绪
　　月明荞疑惑了声，长风已经推着他向前走了，月明荞踉跄了两步，忙打住，“我得陪着他才行。”
　　“陛下也需要你。”
　　“……”月明荞刷新了对长风的认知，这人明明不久前还领着自己逃狱，想让自己离这位陛下远点，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性情态度怎么就像个小孩，说变就变的？
　　两人僵持了会，月明荞不想和长风这样耽搁下去，只好同意，“他刚醒身子不好，记得喂他喝些粥。”
　　长风忙点头，答应的很快。月明荞无奈叹了口气，“若有什么问题，记得一定要叫我。”
　　长风说，“不会有什么问题。”
　　“……”
　　月明荞叹了口气转身去找了厅白幻，这人屋子门没关留了条缝，就像本就在等人。
　　他推门而入时，恰巧厅白幻脱了衣服，便无意恍了一眼，看了个七七八八，恰到好处的肌肉和人鱼线，配合着厅白幻的身姿，无疑赏心悦目。
　　“你来了。”
　　月明荞转过身应了声，想等着这人穿好衣物。厅白幻却对他喊道，“过来。”
　　过来？月明荞原地站着没动，他准备再等会。没想接着一连串踩在地板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越来越近，他手臂被拽个正着。
　　“我受伤了。”厅白幻的声音离着很近，似有似无有股香味萦绕在鼻尖。
　　月明荞看到了那伸过来的一截皓白手腕，这人似乎还是没穿衣服。
　　“先……穿好。”
　　“有什么关系？”
　　很有关系，月明荞原本也觉得不该有关系，两个大男人看便看了，又不会多或少了什么，可如今却不是这么回事。
　　他竟然会很介意这件事。
　　“快点穿好。”他重复了一遍。
　　厅白幻松了手，转身去穿了衣袍，一阵淅淅索索衣料擦拭声后，他道：“好了。”
　　月明荞扭头，这人的确拢了件幽蓝色长袍，但穿的很随意，松松垮垮的还露出了很明显的锁骨。
　　厅白幻是不会穿衣服吗？月明荞瞥过眼问，“哪里受伤了？”
　　他想这伤应当是去幽庭若府留下的，毕竟要逃脱黑甲军本就不简单。
　　厅白幻道：“背划了一刀。”
　　“上药了吗？”
　　“没有。”
　　月明荞皱眉，总觉得厅白幻是故意的，哪有这么长时间放着伤口不管的？
　　“你应该找个郎中。”
　　厅白幻似乎完全没听见的意思，转口道：“月明荞，试试帮我上药。”
　　“有很多人可以帮你。”
　　“哦”厅白幻拉着月明荞往里面走，然后指了指床上不知何时买来的金疮药，“你看着选。”
　　月明荞瞪了他一眼，然后视线落在了零散的药瓶上，这人明显是在等着自己来上药，“你是故意的。”
　　厅白幻没否认寻着床沿坐下，月明荞便随意拿了一瓶，他想自己实在没必要和一个伤患计较什么，就当是随了他的意好了。
　　月明荞再抬头时，厅白幻已经背对着自己褪了上半身衣袍，白皙的脊背有条醒目的伤痕，虽结了痂却还在往外渗血。
　　他实在没办法理解，厅白幻是如何顶着这样的伤神态自若说话的。从昨日到今日，没让人来诊治，也没有上药。
　　这样的伤口再拖下去，难免不会出事。
　　月明荞有些生气，伸手撩开他的墨发，指腹抹了药抵在他的伤口猛的按压，“你真是够了。”
　　厅白幻疼的皱眉，嘀咕了句，“你下手太重了。”
　　月明荞听此手下动作轻了许多，他寻着这没什么温度的脊背上药，好在刀剑的伤并不深，上了药后伤口没再往外渗血
　　“这样会排斥吗？”厅白幻突然说道。
　　月明荞愣了会，手指僵在这人的背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人什么意思？厅白幻借着伤势不治只是为了试探和让自己接受这种接触？他觉得这行为当真够蠢的，书中的厅白幻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厅白幻还想问，月明荞提前道：“不排斥。”
　　厅白幻唇角弯了弯，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下次别这样”月明荞心绪复杂收回手，语气低了下去，“有很多办法，不一定要这样。”他莫名有些心疼。
　　“所以你关心我？”
　　月明荞替他拉了拉衣袍，没否认，“对，我关心你。”
　　见到这人受伤，他的确在意了。这是他没办法否定的事，无论从前现在，他都不想让这人受伤。
　　特别的，在得知厅白幻为了让自己更能适应这样的接触，还做出这么蠢的事时。他难免会有有些过意不去，月明荞觉得自己应该更努力些才对。
　　毕竟“试试”这种事，是两个人的事。
　　“啊——”外面传来一阵刺耳声，这是长风的声音，月明荞下意识站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
　　厅白幻迅速拢好了衣袍，拉住他的手，“我也去。”
　　月明荞摇头拒绝，毕竟他并不想这人与常盛碰面，特别的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你待着。”
　　月明荞只勉强走了半步就被攥了回来，厅白幻要拉着，他便挣脱不开，“你答应过我的。”两人视线相撞，月明荞无奈道。
　　厅白幻不情不愿的松了手，“月明荞，没有下次了。”
　　他觉得太放纵这人了，月明荞总能把任何人都看得比自己重要。明明知道自己就还受着伤，竟是说走便走。
　　只是月明荞不知厅白幻在想什么，在见到他松了手后便没再多待，疾步走了出去。
　　门外长风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回廊空荡荡的只留有几个人在外守着，他只好去常盛待的客房看看。
　　走进屋内就嗅到一股药味，映入眼帘的常盛手被绑了起来，嘴里还被塞了东西，正被迫“躺”在床上。而罪魁祸首长风本人，正对他嘀咕着什么。
　　大概是听见了脚步，长风扭过头看了过来，一双眼睛微眯。
　　“你怎么出来了？”他有些意外，算了算时间，这人才去了半个时辰不到，恐怕和陛下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长风觉得屁股莫名的疼，陛下恐怕又得记上自己一笔了。
　　“你为何绑他？”月明荞走上前越过长风替常盛解绑，蹙眉摘了常盛嘴里塞着的破布，就听见道冲撞而出的声音。
　　“月明荞，他是湘国的人！我们不能待在这儿了。”
　　长风道：“如你所见。”
　　月明荞一时没说话，手指灵活的解开了常盛手腕的粗绳。
　　“我们走吧。”常盛有些意外面前这人的态度，就像知情者一般，他只好用力拉住他的手再次说了遍。
　　手腕的力道有些疼，月明荞忍了下来，解释道：“他不会做什么的，别害怕。”
　　“我们还得救人，所以得再留一段时间。”
　　“可他是湘国人……”常盛喃喃道，自从国公府被灭后，他就厌恶上了湘国人。特别还是在湘国有身份的人。
　　皇宫天牢中，他就见过这白发男子，身份不一般，能轻易命令人。而能在皇宫为官，恐怕和那位国君也脱不了干系。
　　“总之，他不会做什么的，你别担心。”
　　常盛道：“他绑了我。”
　　长风冷笑了声，“我好心喂你喝药，是你泼了我一身。我不绑你，可说不过去。”
　　“谁知道你喂的是什么？”
　　长风揶揄道：“怎么，以为我喂的毒药？要弄死你方法可多了，犯不着脏了我的手。”
　　这两人谁也看不过谁，眼看争执声越来越大。月明荞忙打断，“好了，长风你先出去。”
　　长风瞪了常盛一眼，手中折扇狂摇了几下，“行行行，你们是一伙的，我出去！！”带着些孩子气般，临到门口，月明荞又听见了道踹门声和吃痛声。
　　他总算知道为何那场劫狱会失败了，长风的性子恐怕也是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初印象和接触后，完全两个人。
　　“为什么信他？”常盛问着松开了手，语气带着不解、愠色、疑问。
　　从简单的接触来看，月明荞很显然和这白发男子相识了段时间。
　　“他救了你。”月明荞轻叹了口气，看着一旁不知何时端来的粥，常盛看来还没吃东西。
　　“就因为救了我？所以……”
　　“你信我吗？常盛。”月明荞打断了他的话，没有过多的解释，毕竟有厅白幻的参与整个事都复杂了很多。这两人注定有仇，总有一天会爆发。
　　“我当然信你。”
　　至少在所有事发生之前，得安抚好常盛，“所以先听我的，等救了人，我们再离开。”月明荞说着去端那碗粥，拿着汤勺递上前。
　　常盛沉默了会，小心接了过去，从国公府灭门后，他就只剩了这个朋友，若月明荞说要留下他自然不会抛下这个人独自离开。
　　“好。”他挣扎回了句。
　　谈话结束后，月明荞守着常盛喝完了粥才离开。接下来的两日，黑甲军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搜城，安静的出奇。
　　而长风等人搜查无果后，便只能重新议事讨论新的计划。也在第三日，长风有所行动之时柳氏等被抓的人出现了新转机。
　　夜澜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迷惑行为。

41、月府
　　萧锦城内，突然多出了一大户人家，名为“月府”，而柳氏等人竟都入住了这座府邸。
　　甚至夜澜还安排了数百的丫鬟小厮，将府内打理的井井有条，俨然一副富贾贵族姿态。
　　对于这突然的举动，长风原本安排营救的人手也被迫停了下来。
　　“这月府并没有禁足，也无黑甲军看守，完全是自由出入。我今日带人前去试探，也没发现什么问题。”长风挥着扇叶，觉得奇怪。
　　这位影国的夜澜大人行事不按常理。他都快怀疑这人脑子有病了。对待人质如此行为，这实在说不通。
　　月明荞也猜不透夜澜在想什么，便看了眼厅白幻，这人正垂头玩弄着桌面上的茶杯，长睫微倾，注意力全在那茶水的浮叶上。
　　“你怎么看？”他问了句。
　　厅白幻的修长的指节弯了弯，蓝瞳斜睨过来，淡淡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月明荞嗯了声，长风就道：“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不用，你带人守在这儿。”厅白幻握着瓷杯抿了一口。
　　长风折扇顿在原地，面色露难，小心提醒道：“陛下，如今的影国危机四伏，我实在放不下心。”
　　堂堂湘国国君身在他国本就够让人担心的，更何况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没人护着，一旦出了什么事，牵扯的就是整个湘国国政。
　　厅白幻没答话，喝完茶放下茶杯侧头对着月明荞道：“我们一起。”
　　长风，“……”这选择性忽视当真够为难他的，“陛下，还是让我带人跟着吧。”
　　“影国的确很危险。”月明荞附和了句，毕竟是夜澜的地盘，他不想厅白幻出什么问题。
　　长风跟着点头，想来怕也只有月明荞的话这位陛下能听的进去。
　　“走吧，不会有事。”厅白幻没改变主意，反而十分笃定的抓住了月明荞的手腕。
　　月明荞被迫站了起来跟在厅白幻身后往外走，长风的声音又急匆匆的在后又喊了几句，直到两人出了门，才停歇下来。
　　“你太任性了。”月明荞无奈道。
　　两人走过长廊，快步下了楼梯，也在这时厅白幻停了下来，月明荞正疑惑时这人就从暗袖里拿出了两幅□□。
　　他才明白厅白幻所说不会被发现是这个意思，月明荞拢了拢眉，接过了这人递过来的面具。
　　这□□不知是什么做的，贴在脸上也没特别的感觉，薄的像张面膜带着丝凉意。
　　月明荞摸索着戴好后扯了扯厅白幻，想让这人看看自己贴的有没有什么问题。结果厅白幻转身时，他的注意力全被这张脸吸引了过去。
　　五年前同样的脸，他记起那个在皇宫遇到的强吻自己的陌生男子。
　　算下时间，厅白幻当时也在皇宫，他下意识抿了抿唇，越想越觉得怀疑。
　　脸颊被碰了碰，月明荞往后退了半步，厅白幻的手僵了会又伸了过来，这次月明荞忍着没躲，“五年前在皇宫……是你吗？”
　　厅白幻应了声，手沿着他脸颊的边缘抚平，裹着寒意的指腹触感尤其明显。月明荞盯着这张脸看了会撇过头，觉得不自在。
　　“我正巧还听了你为我作的诗。”厅白幻揉了揉他的侧脸，回忆起月明荞醉醺醺站在玉桌上大胆诉爱的画面，那带着微红的眼眶含着几分笑意直勾勾看着自己，很难让人不会心动。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他淡淡道。
　　月明荞炸毛般打住，他当时纯粹就是借着酒劲想体验一把文人高雅情操，那成想过厅白幻会听了去。若知会是今日这样，他打死也不会背什么诗。
　　“不是我写的，也不是写给你的。”他否认道，厅白幻似懂非懂的点头，但显然不信。
　　月明荞躲开了他的手，有几分愠色，“我和你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厅白幻明知故问道。
　　“你吻我的事……”月明荞语气松了松，回过神才发现竟是自己先提了这事，明明该解释的是厅白幻才对。
　　“我已经快忘了。”厅白幻回味着，的确没什么记忆。
　　忘了？当初钳住自己不放人，现在倒是说忘就忘，他转过身，“随你。”
　　“生气了？”
　　“没有。”
　　月明荞觉得自己并没有生气，只是一回忆起来，就难免不喜欢。被男子强吻的画面无数次徘徊在脑海里，他甚至还为此做了不少噩梦。
　　或许原本是该生气的，但得知那男子是厅白幻后却又生不出气来了。
　　“你看起来很生气。”
　　月明荞寻着出门的路走，也不知自己在意纠结的点是什么，只好道：“我只是不喜欢那张脸。”
　　厅白幻跟了上去，似乎在想着什么，末了回道：“我知道了。”
　　街道上没有黑甲军的身影，萧锦城内都是出行的百姓，两人很快就融入了这些来往的人群中。
　　而“月府”离此有小半个时辰的脚辰，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倒并不觉得费时间。
　　不知不觉就见到了这座新打理出来的府邸，听来和亲眼所见是两码事。月明荞几乎见到“月府”的第一眼就想到了郡王府。
　　虽说缙国和影国之间，房屋修缮风格大为不同，但依稀的还是能从“月府”看出几分郡王府的影子。
　　比如府邸大门口的两座石狮舞像，因风俗习惯这在影国并不常见。
　　月明荞犹豫着想从正门入，但想到夜澜这人心计颇深还是不放心。
　　“我们怎么进去？”
　　厅白幻左右看了看，拉着人往某个方向走，转眼拐到了府邸的后院，月明荞眨了眨眼，“从这儿吗？”
　　“对。”
　　话刚说完，厅白幻就靠了过来，月明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抱了起来，腰间的手突然收紧，他下意识攀上了厅白幻的肩膀，指尖攥的发白。
　　“做什么？”
　　“抱你进去。”
　　厅白幻脚尖一点，越墙而入。再回过神时，两人已经落在了府门内院。月明荞心跳快了几拍，也不知怎么就进来的，他松开手半推着挣开了厅白幻跳落在地。
　　“我才抱了一会。”厅白幻莫名补了一句，手底细细摩挲着指腹的触感，这些天他几乎没有怎么碰过月明荞。
　　他已经够压抑了，好不容易能近距离抱着，这人又挣脱了。
　　月明荞没想在这种时候讨论此事，便岔开了话题，“先进府内看看。”
　　厅白幻没回话，月明荞只好拉着他的手往里走，犹豫了会才强忍着燥意憋屈道：“回去，回去再抱……”
　　说完这话他就觉得有些后悔，脸已经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只得强装着镇定。这样的主动对他来说实在要费去不少勇气，他甚至觉得有些无力。
　　可若厅白幻不理自己，似乎也不好受。
　　厅白幻嘴角的笑意没带掩饰，一双眼睛生的别样好看，丹凤眼眼尾微弯，莫名添了几分邪魅惑众。
　　书中那个冷漠嗜血的主角淡化了几分。
　　月明荞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月府”内的修缮和郡王府如出一辙，绕来绕去月明荞便很快有了方向感，寻着从前“柳香阁”的方向走了会，见到好几日不曾见过的柳氏。
　　柳氏穿着一抹靛青色长裙，墨发松散插了一支木簪，容态清丽。她的身旁跟着两名打扮相似的丫鬟，正配合着修剪花圃里的牡丹。
　　“你去吧，我守着。”厅白幻打量着四周道。
　　月明荞点了点头，踟蹰了会走了过去，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柳氏修剪的手微微一顿，别过头来。
　　两人短暂的对视了眼，柳氏挥手差了那两丫头下去。
　　“你来了。”
　　“？”月明荞走上前去，不知柳氏是如何认出了自己，又如何猜到自己会来。
　　“娘。”
　　柳氏表现的很淡然，只是轻轻颔首。
　　“我会尽快带你与父亲离开。”
　　柳氏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淡淡道：“郡王和常在都挺好的。”称呼的变化有几分怪异，理应是你的父亲和弟弟才对。
　　月明荞总觉得奇怪，柳氏对自己像变了个人，没有从前亲切，带着些隔阂将自己推远。
　　“娘，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柳氏修缮些牡丹花叶，想了会道：“其实我应该早点怀疑的……五年前你就不再是我的儿子月明荞了”
　　“……”月明荞拢了拢眉，恍如隔世。
　　“五年前你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就连着性格爱好也都像换了个人，从那时起我就有过怀疑，不过我并不能确信。”
　　柳氏回忆着，当时只以为这人是变好了，却没想会是另外一回事。
　　“他说了什么？”月明荞脑海里晃过夜澜的脸，柳氏如今的变化，夜澜一定做了什么。
　　柳氏换了种方式，只问道：“你还记得儿时，你在我怀中撒娇，我最爱给你的吃食是什么吗？”
　　月明荞哑言，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一部分，也自然答不出。
　　“可明荞知道。”
　　“……”
　　“他才是我的儿子。”
　　那些过去的记忆，只关于母子之间的，那个陌生的男子都知道。连着语气行为和一些细节习惯都和从前记忆里的明荞一模一样。
　　柳氏垂眸，手中动作停了下来，“明荞待我们很好，你还是回去吧。”
　　她口中的明荞不再是自己，而是夜澜。夜澜就是过去的月明荞，而自己只是穿书者，就算拥有了这具身体，自己也并非这个人。
　　月明荞不知不觉道了声好，只要柳氏等人安全，自己归还身份也并无不可。这些东西本也不是自己的。
　　归还于曾经的月明荞，做回自己。
　　两人没再多谈，月明荞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只觉得一路恍惚。从月府到客栈，他与厅白幻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临近客栈，厅白幻突然打破了静谧。“今晚来我房间。”
　　月明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要。”
　　“……”
　　“那我去你房间。”
　　“谁要你……”
　　“乖一点，让我陪着你。”厅白幻揉了揉月明荞的头顶，语气温柔道。

42、朋友
　　月明荞敛下眼睫，唇瓣张了张却是没再拒绝，“走吧。”
　　“好。”
　　厅白幻牵住他的手，月明荞手僵了片刻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靠近，没再生出太多抗拒的情绪。
　　从后门走进“明华堂”，吴掌柜正在清点银两，见到两人眼尖的走上前，“陛下”他颔首行礼，依据十多年的看人经验确定了两人身份，“霁将军与长风大人正在等你。”
　　霁将军？月明荞有些印象，当初回皇宫便是这人押送自己，这些天来他倒并没见过这人。今日也不知是何时来的。
　　厅白幻拢了拢眉，神色微不可察变了变，两人越过吴掌柜上了二楼，临近楼梯口，月明荞倏而松开了厅白幻的手。
　　常盛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神色怪异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月明荞？”常盛困惑的问。
　　月明荞下意识挡在了厅白幻身前，“好巧。”他开口，常盛便通过这熟悉的声音确定了来人就是月明荞。
　　常盛迈步走了下来，伸手碰了碰月明荞的脸，“你怎么变这样了？
　　这人顶着副陌生面孔，只除了那双眼睛还是从前般明亮。
　　月明荞才记起自己还戴着面具一事，“我有点事……”他话还没说完，厅白幻不知何时上前迈了一步，攥住了常盛的手。
　　两人一时僵持，这碰面是月明荞完全没想到的，不免心底捏了把汗。
　　“离他远点。”厅白幻语气能吃人。
　　“……”
　　“他是谁？”常盛瞅着这陌生的脸，眉梢紧拧，这人力气不小，但记忆里月明荞身边从来没出现过这人，而且这人几乎让他天生就生出了一种畏惧和厌恶感。
　　这气氛不怎么好，月明荞缓和道：“是……刚认识的朋友。”
　　他上前分开了两人，为难的将厅白幻拉到了身后，月明荞不想这两人突然在这爆发，不得已说了个谎。
　　“刚认识的朋友？”厅白幻冷声重复了次，不知在较什么劲。
　　月明荞抿着唇瓣，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沉默着没回话。
　　常盛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但又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月明荞，我们聊聊。”常盛道，他不想再继续和这陌生人呆在一起，只好拉着月明荞离开。
　　月明荞犹豫了会，身后厅白幻扣住了他的指节，声音不喜不怒，冷淡，“月明荞。”
　　月明荞动作僵硬，这两人再待下去定然会出事，他只好挣脱开了厅白幻的束缚，“你……不是还有事吗？”他指的是吴掌柜刚提到的霁将军和长风求见一事。
　　厅白幻视线滑在自己的手心，这人总能有办法让他生气，“的确有事。”
　　“你们聊。”厅白幻看了眼常盛，迈步擦着这人的肩越过。
　　实打实撞在常盛的肩头上，常盛疼的蹙眉有几分怒意，月明荞忙开口，“你不是有话说吗？”
　　厅白幻已经走远，但月明荞隐约能察觉他透着几分愠色，便有些许心不在焉。
　　“关于我们离开的事。”常盛想了许久，在这地方一直待下去不是办法，他也实在没办法让自己信服于湘国人。
　　“月明荞，我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湘国人狡猾，我们不能总倚靠他们。”
　　常盛说着看向月明荞，见他眼睫下垂不知在想什么。
　　他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轻声问，“怎么了？”
　　月明荞回过神摇了摇头，把心思放在了眼前，“没事，你继续。”
　　两人边走边聊，常盛表达的意思很明确，月明荞也能理解。更何况，如今柳氏等人也安全了下来，的确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常盛会离开是注定的事，但自己又该怎么做？
　　因为时间的原因，他必须时不时和厅白幻接触保命，但如此若留在厅白幻身边，常盛就该是一个人了。
　　“月明荞，我们回缙国吧。”常盛突然道，虽如今缙国国力不足，朝廷重组，但这毕竟是他们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也是最好的去处。
　　“我……”月明荞犹豫了会，从此处到缙国的车程足够要了他的命，回缙国于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常盛看来却是很高兴，他难得能笑一回，月明荞便没再否定什么。
　　“那明日如何？明日我们就离开。”常盛倏的抓住他的手，月明荞顿了顿，眼神黯然。
　　“再等等吧。”月明荞收回手，脑子里一片杂乱，常盛和厅白幻的矛盾几乎不可化解，若自己当真明确靠近厅白幻，常盛还会认自己这位朋友吗？结果显而易见。
　　从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五年时间，除了郡王府，他认识的人并不多，而常盛无疑是很重要的朋友。
　　如今身份归还后，他更不想闹得太僵。
　　“好，我们再等等。”常盛点头也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
　　月明荞放松了些，两人又聊了会，直到快入夜时，他才独自回了屋。
　　厅白幻说会来，但不知何时来。月明荞知道这人生气，想着或许也就不会来了。
　　夜深人静，窗外吹着大风，眼看不久将有雨至。月明荞在窗口站了会，正要关窗时听见道开门声。
　　厅白幻迈步而来，目的明确的将人抱在怀里，月明荞被这突然的举动搞的有些懵，微微仰头问，“做什么？”
　　腰间的手收的更紧了些，这人似乎想抱紧，甚至力气让月明荞觉得有些疼。
　　“厅白幻……”
　　“让我抱一会。”厅白幻无视他的抗争，依旧抱着，头抵在月明荞的肩上，气息似有似无的擦着他的耳廓。
　　凉凉的还有些痒，不适感愈来愈强烈，月明荞强忍着没动，耳廓渐渐红了起来。
　　这个拥抱也不知过了多久，月明荞几乎忍耐到了极限，才被厅白幻放开。
　　微微急促的呼吸后，月明荞揉了揉耳朵，“抱够了？”
　　“没有。”
　　“……”月明荞后退了半步，眼神警惕的看着厅白幻，耳朵实在太烫了，也不知这人是不是故意的，每次呼吸都擦着自己的耳尖。
　　“耳朵怎么这么红。”厅白幻盯着月明荞的耳廓，红的不是一点半点，是几乎快要滴血的红。
　　“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不要。”月明荞拒绝道，借着窗外吹拂的寒风才感觉好了些。
　　厅白幻上前走近，两人离着很近，月明荞能清晰嗅到他身间的香味，他蹙着眉梢想再退，厅白幻似乎看透一般提前揽过他的腰，贴了过来。
　　“你……做什么？”月明荞手僵硬的抓住他的手腕，今日厅白幻表现的实在过于主动了，莫名让他觉得危险。
　　“做朋友不能做的事。”
　　“？”厅白幻原来还记着这事。
　　厅白幻凑近，吻了吻他的额间。眼看着月明荞脸色变红，整个人局促不安起来。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常盛察觉什么。”月明荞解释道，语气有些慌乱。
　　厅白幻鼻音慵懒的回了个嗯。
　　他的视线滑在月明荞的薄唇上，眼内的燥意又多了几分，某种欲望呼之欲出。
　　月明荞与这双眼睛对视，便能清晰感知厅白幻想做什么，他抿唇捂住了嘴，看着厅白幻有些无力，“厅白幻！”
　　他还没能接受到能亲吻，就是被碰额头都得忍受不少内心复杂的情绪，何况是嘴唇。
　　“试试？”厅白幻不依不饶哄道。
　　“不要。”
　　月明荞声音闷闷的。厅白幻喉结滚了滚，燥意不减反增，这人声音听起来很软。
　　“厅白幻，下次好不好……”月明荞声音细微道，捂着嘴，只有一双眼睛看着厅白幻。他眼睛生的好看，双瞳着了墨色般，睫羽很长，明亮干净，是招人喜欢的模样。
　　厅白幻实在做不到，“就一次，月明荞。”
　　“别再拒绝了。”
　　月明荞双手去掰厅白幻握在自己腰间的手，似乎没什么用。
　　“月明荞。”
　　月明荞一怔，唇被碰了碰，这人的呼吸抵了过来，不知何时厅白幻手抚上了他的后颈，借势加重了这个吻。
　　“……厅……”月明荞突然后悔开口说话，厅白幻拗开了他的齿。
　　挣扎无果后只得无奈厅白幻吻个够，月明荞手死死攥着手，直到厅白幻主动结束了这个吻，才重新得以呼吸，清醒了些。
　　唇透着股血腥味，隐隐发痛，月明荞擦了擦嘴角，疼的斯了声。厅白幻说是吻，实则却是又咬又啃。
　　“你混蛋！”他怒道。
　　厅白幻没听见的样子，忍不住又碰了碰月明荞发红的脸，“怎么样，适应吗？”
　　“厅白幻！”月明荞没好气的推开厅白幻，这人怎么还好意思再来？
　　虽然自己答应过要试试，但也不该是如此，明明已经明确终止的事，怎么还是被吻了？
　　厅白幻看着月明荞发红的唇破了个口子，才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了，“好了，不碰。”
　　月明荞不想和这人再说什么，转身关好窗，便走向床铺打算赶人休息。
　　厅白幻跟着不远，月明荞气呼呼的道：“我要睡了。”
　　“嗯。”
　　这人是不懂吗？月明荞皱眉，“你该回去了。”
　　“我和你睡。”
　　“谁要你和我睡？”月明荞觉得自己对厅白幻宽容太过了，不然也不会生出今夜的事来。
　　若再这样下去，下次就不是强吻这么简单了。
　　“你出去！”
　　“我抱着你睡。”厅白幻选择性失聪，说完就走上前去，月明荞因刚才的事受了很大刺激，身体本能的后退想躲，没想腿撞上了床沿，栽在了床上。
　　“厅白幻！我还不能接受。”他退无可退，有几分生气。
　　没必要继续了，月明荞觉得自己的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厅白幻再有其他动作，他肯定会崩溃。
　　“我不玩了，厅白幻，不试了。”他往床里面缩了缩，有些抗拒。
　　厅白幻道：“你只说过不能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没有说过可以结束。”
　　这都是什么？月明荞脑子糊成一团，厅白幻总能说出一些让他无法辩解的歪理。
　　他只好改口道：“可我不喜欢。”
　　厅白幻犹豫了会，“所以我什么都不做。”

43、克服
　　这简直就是歪理！
　　厅白幻俯身，熟悉的冷香味顿时弥漫而来。
　　月明荞身子后仰，片刻后头顶被摸了摸，裹挟寒意的指节触感十分鲜明，他一时没了动作。
　　“别怕，说到做到。”厅白幻平缓道，月明荞的抗拒和害怕他都看在眼底，自己倒还不至于禽兽如此。
　　月明荞的身体僵硬了好一会，被安抚着直到确定厅白幻的确什么都不会做后才松懈了些。
　　大概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接触，他并没有表现的过于排斥，反而安静下来。
　　“我抱着你睡。”厅白幻柔声道，人凑了过来。
　　“……”
　　月明荞紧咬着下唇，嗅着熟悉的味道，望着那双泛蓝的深瞳。刚才被强吻的失力感记忆尤新。
　　“我要睡了。”带着几分困倦和些许未消的怒意，月明荞嘀咕了句。
　　厅白幻搂过他的腰，月明荞不自在的伸手抓住这人的衣襟，挣扎片刻后忍了下来，若是躲闪，说不定厅白幻又不知会扯出什么歪理来。
　　算了，懒得计较。
　　月明荞的忍耐和进步让厅白幻有些惊喜，这人似乎在很努力的适应和回应，纵然还带着些排斥的情绪，也分明在习惯。
　　厅白幻眼眸柔和，动作轻缓，两人面对面睡着，月明荞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经不住困意闭上了眼。
　　“明荞。”
　　“又怎么了？”
　　厅白幻似乎只是想喊自己的名字，倒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沉默着。
　　窗外下起了大雨，月明荞拢了拢眉渐渐起了睡意，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怀里的人呼吸声均匀，厅白幻手指轻轻的撩开他的发丝，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月明荞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天亮。他揉了揉眼睛，半睡半醒的才发现自己还在厅白幻怀里被抱着。
　　就和在皇宫一样，这人总会抱着自己整个晚上。
　　“醒了？”厅白幻语气带着莫名宠溺，看来醒了有些时候了。
　　月明荞挪了挪位置，撑着床坐了起来，一双墨色深瞳静静看着厅白幻，这人正好整以暇，眼神慵懒，侧身撑着额与自己视线交互。
　　乌黑如藻的长发如瀑倾泻在床上，幽蓝的瞳孔盈着水光，薄唇微抿，好看的浓丽秩艳。
　　“你该走了。”
　　厅白幻眼睫垂半倾，落下一片扇形阴影，“这么急着赶我？”
　　月明荞倒没赶人的意思，只是当下在客栈，若长风和常盛找来都是麻烦。
　　“总之，快点起来。”
　　“明荞……”厅白幻收手坐了起来，两人面对着面，厅白幻指节慢悠悠顺着他的头发，月明荞无奈看着他，觉得这称呼觉得过于亲昵了。
　　“和我回湘国。”
　　“？”
　　“你的事既然处理完了，就该和我离开了。”厅白幻说的很认真，从来影国到现在整整近半个月，他的确没时间再多待下去。
　　再者湘国自从屠缙，就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如今他国虎视眈眈，乌国扰境，还需他亲自住持大局。
　　月明荞沉默着没答话，他本就有些犹豫不决，不免又想到了常盛。
　　若自己跟着厅白幻去了湘国，常盛又该如何？
　　“我……还没想好。”月明荞手下拢好衣衫下了床。
　　“因为常盛？”厅白幻提起这人的名字语气听来不怎么好，月明荞没否认，他便有些莫名生气。
　　早知会生出这么多事，就该果断些才对。厅白幻下床从背后抱住月明荞，头抵在他的肩上，“你对他太过维护了。”
　　月明荞抿了抿唇，任他抱着道：“他只有我一个朋友了。”
　　“所以把我丢了？”
　　月明荞觉得自己快不认识厅白幻了，这话实在不像这人能说出口的。原书中为了权谋和江山，厅白幻几乎冷血到变态，后宫纳入的妃子也全然是为了发泄欲望，没有爱意都是利用。
　　可如今又不像这么回事，月明荞能清晰感受到他在想什么，甚至语气里透着几分醋。
　　月明荞转过身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不要你。他尝试着也抱了抱厅白幻，犹豫着踮起脚尖碰了碰他的脸颊。
　　月明荞在用行动证明告诉着，他很重要。
　　厅白幻被这人的小举动搞的想笑，虽然动作很笨但却莫名凑效。
　　“我会处理好的。”月明荞脸色泛红松开手，主动对他来说还是太困难了，时间一久就忍不住要退缩。
　　厅白幻没再逼他，只是揉了揉他的头。他又待了会，直到第三次催促下才离开了房间。
　　——
　　幽庭若府。
　　充斥浓郁药香的房间里，杜太医正隔着帘帐号诊，时间渐渐流逝，他额间的汗珠也愈来愈多。
　　收回手后，杜太医站起来了身，背后两条黑影夹持，他只得强装镇定。
　　在黑甲军的看护和监视下，杜太医心绪不安来到了院外。青葱树下，男子身着灼目红袍，卷曲的长发披肩，五官带着浓烈异域的俊美，他手中正逗弄着一只乌鸦，神色十分平静。
　　杜太医在身后黑甲军的看视下走了上，行礼道：“夜……夜澜大人。”纵然努力的保持镇定，他的语气中还是透出畏惧和惊慌。
　　夜澜墨青色的深眸看了他一眼，抚顺着乌鸦的羽毛，“说吧。”语气冷的没有人味。
　　“这位公子……本就受了不少刺激，身体有疾在先，又在大牢那种阴暗潮湿的地方长居，来影国一路颠沛，双双压力之下，如今病发已是……无力回天。”
　　夜澜顺乌鸦羽翼的手没再动，“无力回天。”他低喃着，良久之后手指勾了勾。
　　黑甲军上前，带着笼罩而来死亡的气息。
　　杜大夫身子发抖，脸色惨白噗通跪了下去，“夜澜大人，夜澜大人，……别杀我……求你别杀我……肯定还有别的方法，我能治，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医治……”
　　夜澜放走了手中的乌鸦，没理面前人的哭喊，直直越过向房屋内走了过去。
　　刀剑含着折射的日光，院落里杜大夫的头颅掉落在地，脸上还是刚才可怖求饶的神情。
　　夜澜停靠在床前，伸手掀开了帘账，木床上躺着名脸色苍白的男子，眼睫微颤似乎十分痛苦，夜澜坐在了床边，手指轻轻抚着他额前几捋碎发。
　　“月常在。”
　　似乎因为这声呼喊，床上的人隐约有醒来的迹象，夜澜静等了片刻再次喊了他的名字。
　　月常在神志不清的半睁开眼，看着离着不远的男子，离开天牢后来到这个地方，他见到的第一眼就是这个男子。
　　莫名的示好和关心，明明不相识。
　　夜澜揉了揉他的脸，“总算醒了。”
　　月常在没什么力气，只是睁眼都觉得困难无比，对于男子过于亲昵的动作他也没办法躲过去。
　　“你……是谁？……”月常在声音微弱的问，脆弱的像随时都会死去。
　　夜澜想了想从前在郡王府的日子，只道：“你讨厌的人。”
　　“……”
　　月常在道：“我……不认识……”他问题挺多的，但大多问不出口，因为太累了只想睡觉。
　　夜澜再想说什么，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又睡了过去。他手握成拳，眼神倏而黯然下来，“太医呢！！？”
　　身后的黑甲军战战兢兢，“夜澜大人，已经去寻了。”
　　“废物！”夜澜起身踹了一脚，“他若出事，我砍了你的头。”
　　黑甲军连滚带爬而起，“末将这就加派人手。”
　　夜澜目光能吃人，情绪翻涌而来有些失控，他俯身凑近床上的男子，在他耳边含着戾气低语，“月常在，你若敢死，我就杀了你的父母。”
　　他不允许月常在放弃，无论任何手段，只要有可能他都会去做。
　　——
　　萧锦城内大片黑甲军出没，连近三日四处寻医。月明荞靠着窗往外望，络绎不绝的黑甲军穿梭于街道之中。
　　长风的监视下，月府倒没出什么问题，可这突然寻医的举动到底又是为什么？
　　“在看什么？”
　　“黑甲军。”月明荞随口道，说完转过身，厅白幻这几日总喜欢待在自己的房间，对此他不免有些无奈。
　　“你待在我这很危险。”
　　厅白幻点了点头，倚靠着木柜翻阅手中的书。月明荞走过去攥住了他的书页，“厅白幻，你有没有听我说。”
　　“听了。”但没离开的意思，厅白幻合上书页递给了月明荞，“明日我就离开了，你想好了吗？”
　　“……”月明荞一时无话，他还没和常盛开口说过这事。
　　厅白幻上前抱住了他，月明荞这几日被搂的习惯了，手指缩了缩也没推开，“和我回湘国。”
　　已经不知多少次提起这事。月明荞敛下眼睫想了会，他和常盛注定会分开，自从和厅白幻绑定了时间后，他就已经没了选择。
　　“好”月明荞答应着，“我和你走。”
　　厅白幻得到了明确的回复，又吻了吻他的额间，如此亲密的行为越来越多，月明荞被迫适应了不少。
　　除了心里还会生出些怪异复杂的情绪，倒是并不讨厌。
　　“我得和常盛谈谈”月明荞从厅白幻的怀里挣脱出来，“你先回去。”
　　厅白幻有些意犹未尽，被推搡着往前走。不过想到这人已经答应了自己要离开，他倒也没再说什么，只能顺着月明荞往外走。
　　月明荞开门道：“你今夜别过来了，我……”
　　说话声中断，门外常盛不知何时出现，正看着自己。

44、爆发
　　“常……常盛。”
　　常盛身体僵硬的看着两人，他本是来找月明荞商榷离开去往缙国的事，却没想会撞见这一幕。
　　他的仇人厅白幻，屠灭整个国公府，杀害他父母的厅白幻，此时就站在月明荞的身后。
　　两人如此距离显然是待了许久，常盛咬着后槽牙，浑身发抖难以置信。月明荞怎么会和这人待在一起？甚至从他的房间走出来。
　　还有刚才的话，今夜不要来又是什么意思？常盛脑海里登时多了些猜想，月明荞原本认识的那白发男子，看来也不是巧合。
　　或许厅白幻早就出现在此，只是自己没有发觉。
　　无法压抑的仇恨和怒意让他有些失控，常盛挥拳揍了上去。
　　月明荞愣了会，连忙拉住人，“常盛，别这样。”
　　“月明荞！！！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你不知道他是谁吗？灭了缙国，捣毁朝廷，杀了我的父母还关押你的人。你到底在做什么！？月明荞你是疯了吗？”他咬牙切齿吼道，巨大的动静下，长风等人也走了出来。
　　长风原本是守着常盛的，今日偷了个懒，没想会出这事。连忙带着人赶了过去，将人围了起来。
　　事态越发严重，月明荞拉住常盛的手，想解释，“不是的，我和他……”他想说又不知该说什么？很多事厅白幻都的确做了，而自己也瞒了常盛。
　　常盛推开月明荞，拳头直指厅白幻，奈何力气和身法都处于劣势，被踹了一脚。
　　厅白幻侧身拉住月明荞，“没事吧？”
　　常盛倒地眼底看着这一幕，看着两人牵手，觉得刺眼无比。长风等人将他围困起来，他顿时什么都做不了了。
　　“你和他是一伙的？”常盛喃喃道，说着又莫名笑了起来。自己最好的朋友，从年少到如今，整整快十年，却还是背叛了自己。
　　国公府没了，最后的朋友也没了。
　　如今世道，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不是。”月明荞推开几名围囿的人，弯身凑到常盛面前，“有些误会，常盛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认识他？还是受了胁迫？”常盛嘴唇咬出了血，眼神质问的撞上月明荞。
　　月明荞攥上他的手腕，“对不起，常盛。我本是想告诉你的，我只是不知道……”
　　常盛重重推了一把，月明荞倒地情绪有些崩溃。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常盛的眼神就像在看待一个仇人，恨不得杀了自己。
　　或许有一把刀，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长风很快命人擒住了常盛的双手，月明荞上前推人，“别动他。”
　　厅白幻道：“他会伤了你。”
　　“不会，他不会！”
　　厅白幻还是没有开口放人的意思，月明荞扭过头，不知不觉眼里已经在落泪，“放了他，放开。”
　　无论如何，常盛都不会有原谅自己的。所有属于原身的，他似乎都没能留住。柳氏不需要自己，唯一的朋友也不需要自己。
　　常盛楞楞看着，直到见着那眼泪才清醒了些。
　　厅白幻抚额，忍住心里想安慰人的冲动，语气变了变，“月明荞，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如今也只有这样了，就算再讨厌常盛，也实在受不了月明荞哭起来的样子。心里某种情绪被放大，他不想这人哭下去。
　　话毕，所有人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厅白幻！你是不是疯了？”月明荞瞪着他，厅白幻无动于衷，“再不过来，我立刻杀了他。”
　　说这话时，长风已经将剑架在了常盛的脖颈上。
　　月明荞僵硬的起身想要质问，接着就被厅白幻拉入怀里，耳边传来他的低语，“听话，演出戏。”
　　月明荞有些困惑，腰间就环过一只手来，抱住了他。
　　“这样才乖。”
　　常盛傻傻的看着眼前，厅白幻把人揽在怀里动作过于亲昵，而月明荞似乎有些不适，分明是抗拒的。
　　厅白幻挥了挥手，长风若有所思的放人。
　　月明荞想上前，又被厅白幻箍住了，“还记得我说的吗？讨好我，待在我身边，我满足你所有要求，但若你不听话，我就会杀了他。”
　　“厅白幻！”月明荞大概知道这人在做什么了，无疑是上演一出自己被胁迫，无奈受人之下的戏码。
　　可如此就算常盛会信，不也还是欺骗吗？
　　“厅白幻，你不是人！”常盛突然冲了上来，似乎是信了。
　　厅白幻没留情，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月明荞忙攥住他的肩，“不要动他，别伤害他！”
　　他并非演戏，而是真的担心。毕竟厅白幻常年习武，常盛难免不会受伤。
　　常盛的眼睛发红，此情此景，他不得不怀疑月明荞是受了威胁。原本，厅白幻就是个疯子，早在湘国就对月明荞不怀好意。
　　如今更证实了。
　　月明荞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只是为了救人，才会如此，并不是所谓的背叛。
　　“厅白幻，我一定会杀了你！”常盛受制于人，仰头面露凶狠的看向厅白幻。
　　厅白幻冷淡无比，他本就对常盛没好脸色，如今更是。月明荞竟会为了这个人哭，他只是想到如此，就免不了生气。
　　强烈的占有欲和某种不知的情绪疯狂充斥着。
　　厅白幻暼了眼月明荞，见他眼神还看着常盛，眼尾发红是刚哭过的痕迹。他伸手钳住月明荞的下颚，强迫他看向了自己。
　　常盛拳头紧紧攥着，恨不得杀了这个人。
　　他舍不得碰的，藏住无数心意的人，就如此轻易的落在了这个人的怀里。
　　月明荞怒视了厅白幻一眼，从他怀里挣开，“我要和他谈谈。”
　　厅白幻犹豫了会才松口，长风等人退开了半步。月明荞去扶人，能清晰感受到常盛身体在发抖。
　　常盛紧紧看着月明荞刚才被吻的发红的唇，眼底的怒意越发翻涌。
　　“疼吗？”
　　月明荞摇了摇头，厅白幻只是看着用力，倒没做很过分的事。
　　“我带你离开。”
　　月明荞心绪复杂，他再一次欺骗了常盛。一个谎言的开始往往需要无数谎言去填补。
　　长风等人让出了条路，月明荞扶着常盛回了住处，常盛忍着痛拉住月明荞的手。
　　“对不起……”他不该在还没弄懂一切就对这人生气，朝夕相处多年，月明荞的秉性如何，自己分明该知道才对。
　　月明荞沉默着把人扶到木椅坐下，又找来了些金疮药递过去。
　　“我们还是朋友吗？”月明荞情绪低落的问，他突然觉得自己自私无比，为了维护一段随时可能崩掉的友谊竟没有戳穿这个谎言。
　　常盛看着手中的药，点了点头。
　　原来还是朋友，月明荞觉得这个谎言支撑的虽是一个虚假的东西，自己却还是满足了。
　　至少他不希望常盛憎恨自己。
　　月明荞道：“我要离开了。”
　　“湘国？”
　　“是。”
　　常盛望了眼月明荞，忽生无力。若非自己太过弱小，又怎么会保护不下这人。他想强大到足够保护这个人。
　　“我们逃吧，我一定会护着你……”常盛眼神忽而黯然，和厅白幻比起来，自己又有什么能护着他的？
　　若能护着，月明荞也不会至于此。
　　月明荞拒绝道：“比起担心我，我更希望你能过得好，回你的缙国，做你想做的事。”
　　至少一切维持着从前一样，我们还是朋友。
　　月明荞拍了拍他的肩，脸上挂着笑，“再见了，常盛。”
　　无论何时，都希望你不要恨我，这是我唯一的私心。
　　月明荞走后，屋内也霎时安静了下来。常盛攥着手里的药瓶看了许久。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手心渐渐握紧。
　　——
　　“庸医！一群庸医！！！”一声暴怒下，屋内的一干人全跪了下来。
　　“全拖出去杀了！”夜澜黛眉倒竖，眼中的爆戾之气翻滚。
　　他身着一身玄袍，看着跪地的数干人，眼神宛若寒针。
　　“大人！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哭喊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然而男子却依旧神情冷漠。
　　就像看着一群无用的蝼蚁，漠视的可怕。
　　黑甲军俯身抓着人就往外拖，动作粗暴凶狠，腰侧的刀剑刺眼无比。叫喊的人群中有人突然发疯起来，不管不顾，妄图鱼死网破，动作极快的抽出了黑甲军腰侧的剑。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中年男子乱舞着刀剑冲了过去。
　　只是剑刚要触及，他抬眸就对上一对墨青色瞳孔，那眼睛似乎含着血，宛若一条毒蛇，让他动弹不得。
　　“蠢货！”夜澜伸手夺下这人手里的剑，一道剑影划过，男子头颅落地。
　　血溅了一脸，配合着那张妖异的脸，宛如从地狱而来的恶鬼，夜澜丢下剑，语气冷若寒冰，“行刺当诛九族，全拖出去杀了。”
　　黑甲军应声而下，没人再敢反抗，也没人再敢哭喊求救。男子就像一个恶魔，一旦反抗只会得来更为凶残的报复。
　　夜澜拖曳着染了血的长袍来到床边，眼底男子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他用尽了所有方法，寻遍天下奇药也只是能吊住他的命而已。
　　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夜澜神色不明，伸手掐上床上男子的脖颈，“月常在，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你？”
　　到底要怎么做？让你醒过来？
　　“末将参见夜澜大人。”一名黑甲军行色匆匆跪地行礼。
　　夜澜收回手，回头神色不耐的看着他。
　　“回禀大人，据探子回报，原先暗藏于此的湘国国君于今日出了城门。”
　　厅白幻？
　　这些日子都在寻医，倒是把这几人给忘了。原书中的厅白幻，拥有主角光环的气运之子，以及那位霸占了自己身体的穿越者，夜澜摩挲着下颚，突然想到了什么。

45、交换
　　“醒了？”
　　月明荞半睁开眼，迷糊了会才应声。此时马车正在赶往湘国的路上，一路静谧，已然快要入夜。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从厅白幻的怀里坐直身，似乎睡得有些久，脑子不免有些沉。
　　厅白幻顺了顺他的头发，正巧马车停了下来。没过多久，长风挥着折扇靠近窗道：“陛下，夜路不易，今夜似有大雨，霁将军觉得太危险，提议休息。”
　　窗外乌云萦绕，天际越压越黑，的确不适继续前行下去，厅白幻没拒绝，“传令休整。”
　　长风舒了口气，连着赶了两日路，他早就累的快散架了，如此能休息当然最好，“陛下有令，扎营休整。”
　　“是。”
　　月明荞揉了揉腰，坐太久不免腰酸背痛，看了眼窗外便道：“我下去走走。”
　　“我陪你。”厅白幻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太粘人了。”月明荞有些不习惯，厅白幻最近几乎时时刻刻都和自己在一起，同坐一辆马车不说，就连睡觉也得搂着。
　　“嗯。”厅白幻语气无味的应了声，手却是没松开的意思。
　　月明荞抚额，纠结了会还是和这人一同下了马车。天色昏暗，厚重的乌云层压的人喘不过气，寒风拂过裹挟泥土的气息，似在酝酿一场滂沱大雨。
　　因着这寒风，他下意识拢了拢衣衫，嘴里嘀咕了句好冷。
　　这时辰算来快入冬，月明荞想起过去冬日的事，白澜这人怕冷，身子总是捂不热，手也凉的刺骨。
　　而如今，也没什么改变。
　　他侧眸看了眼厅白幻的手，指节修长白皙，握在掌心还是和从前一样冷冰冰的。
　　“你手好凉啊。”
　　厅白幻以为他要松手，下意识攥的紧了些。
　　月明荞盯着他的手发愣，似乎在想什么。厅白幻盯着他看，然后手突然就被小心翼翼捂在了手心，少年声音软软的，“我帮你捂捂，这样就不冷了。”
　　所以不是要松手？厅白幻神色缓了缓，手任他握着。
　　月明荞笨拙的将他的手握在手心，又对着厅白幻的手呼了几口热气，往怀里放了放。
　　这动作不免让厅白幻手僵硬了会，主动又乖巧莫名透着几分听话，他迈步走近，声音淡淡道：“这样没用。”
　　“啊？”
　　厅白幻揉了揉他的头，把人抱在怀里，“这样才行。”
　　他抽回手，动作娴熟的解开身后的蓝色披肩，替这人系上，“别着凉。”
　　“……”
　　月明荞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本单纯的捂手怎么突然变成拥抱了。
　　任由厅白幻抱了会，月明荞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还要捂手吗？”
　　那双墨色瞳孔干净纯粹，带着几分局部，心绪被侵蚀着，厅白幻眸光柔和不少。
　　怎么会这么乖？他莫名想起了五年前月明荞讨好自己的模样，也是如此，乖巧无比，让人忍不住心软，缴械投降。
　　厅白幻手递了出去，月明荞便小心牵着，只是他生来体质如此，纵然月明荞想捂热，也有些徒劳。
　　月明荞拢了拢眉，有些困解，他干脆将自己的脸贴了过去，软乎乎的蹭了蹭。如此接触下，厅白幻呼吸慢了半拍，手冷已经变得不重要了，这人的举动才是最触动他心尖的。
　　笨拙又小心。
　　“明荞。”
　　月明荞疑惑了声，厅白幻已然俯身吻下来，随着细细绵绵的吻，呼吸越发困难，他有些受不了的抓着厅白幻的肩退了出来。
　　厅白幻的吻最近频繁的不像话，他有些招架不住。月明荞脸色泛红，怒视着也没什么力气。
　　就算能接受，也努力适应了，这进展对他来说还是太快了。或许再过不久，厅白幻就会做出其他的事了。
　　他上辈子短命，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没体验过，连着某些方面也是一知半解，还是这辈子穿书看了些画本积累的经验。
　　可是那些羞耻的画面，只要想想就不免崩溃，难以接受。再者，书中关于厅白幻那方面的描述，完全就是个种马男，发泄欲望的机器。
　　自己这小身板恐怕有些勉强。
　　月明荞抿了抿下唇，越是乱想心绪就越乱，他顿了顿，望了一眼远边，“我……我散会步，你别跟着我。”
　　“快下雨了。”
　　“我就在附近，不会淋雨。”
　　“天太黑……”
　　“我看得见。”
　　月明荞唯恐厅白幻又说出什么理由，头也没回就往前跑了出去。
　　眼看厅白幻没跟来，月明荞松了口气。
　　他伸手碰了碰唇，上面还留着水渍，不免一阵羞恼。和厅白幻接触的确没再像从前排斥，甚至还会生出想靠近的冲动。
　　他似乎是真弯了，竟然开始接受这种设定。也默认了厅白幻可以靠近，可以对自己做很多亲密的事。
　　但若再进一步，又会是怎样？他想了想，莫名生出复杂的情绪，一方面觉得厌恶，一方面又想努力试试。
　　夜晚的风渐大，树叶被刮的沙沙作响。
　　月明荞微叹了口气，环视一周才发觉自己走的有些远。马车扎营的方向生着火把，隐约能看见几个身影，只是隔得有些距离便也看不太清。
　　清风拂起他的墨发，长袍翻滚着，不免觉得更冷了。
　　月明荞打算折返，倏而听闻一道雷声轰鸣，天际白光交叠。
　　“月明荞。”幽灵般的声音近在咫尺，月明荞猛的回头，只见到一双墨色深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
　　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泥土的腥味混杂在鼻尖，月明荞再有意识时，发现自己被手脚被绑，嘴里塞着东西没办法发声。
　　眼前视线逐渐清晰，男子半跪着目光直勾勾看着自己，雨水顺着他的墨发流淌滑过眼睫，再到精致的鼻梁和唇，夜澜就像个觅食的毒物，在黑夜中看着他的猎物。
　　“又见面了。”他手里拿着一柄小刀，动作玩弄的在月明荞脖颈出划来划去。
　　离着上次在幽庭若府见面不过半月，虽知晓会与夜澜再见，却没想过会这么快。还是以这种方式。
　　他想做什么？为什么要绑自己？
　　作为全文中的大反派，亦是前一任月明荞，夜澜身上实在有太多的秘密。但更为重要的，这人知晓系统时间的存在。
　　若当真只是书中人，知晓时间就显得过于不合理。
　　月明荞只能猜测，夜澜或许和自己一样，同为穿书者，也被赋予了系统。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夜澜手里的刀抵着眉，眼神恶劣，“别误会，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毕竟我们也算有缘，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月明荞虽有准备还是免不了有些吃惊，看着夜澜的脸脑海里全是疑问。
　　原书中厅白幻最大的敌人，竟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可作者笔下对夜澜的描述，从不是所谓的穿越者。
　　月明荞看着他，他也没有躲闪的看了回去。
　　“你很好奇对吧。”夜澜笑着，他的笑容透着天生的压迫，让人心生恶寒。月明荞本以为他会解释什么，却并未如期等来。
　　夜澜手里的刀突然换了方向，借着刀尖没有犹豫的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眼神平静的看着血液溺出来。
　　鲜红的血顺着雨水浸在地面，夜澜不慌不忙的钳住月明正荞的下颚，摘去他嘴里的破布，将受伤的手腕递在他的唇边，强迫他仰头咽下那些血液。
　　月明荞抗争着，还是连续呛了几口，眼泪都咳了出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吼道，唇边还沾着血痕，一嘴巴的血腥味。
　　夜澜神色寡淡，漫不经心的撕开衣料缠上了伤口，“拿回我的东西。”
　　月明荞不解，“什么东西？”
　　夜澜又堵住了他的嘴，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月明荞舌尖用力往外抵，妄图吐出这塞嘴的破布，没想下一刻就被一阵痛意侵蚀。
　　刺骨的痛，让他清醒的眼睛染上了血丝。
　　夜澜当真是疯子，竟割开了他的手腕，月明荞疼的打颤，看着鲜血往外溺，感受着体内血液的流失。
　　痛意让他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但身体却虚弱的快要晕厥，耳边传来一阵电流声，混杂在雨水中，就像破损的老黑白电视机没有信号。
　　【系统……系统……检测……有误……】
　　【系统检测……可疑物体靠近，检测等级危险……】
　　月明荞迷迷糊糊的，最后的视线中，夜澜正贪婪的吸食着自己手腕中的鲜血。
　　【系统检测，病毒体闯入，时间重新归零，预计加载时间，15分钟。】
　　鲜血交融，雨水如柱。夜澜起身擦去嘴角血渍，靠着仅存的意识将月明荞身间束缚解去。
　　病毒体侵入，会耗费大量的精神力。夜澜替这幅身体进行了简单的包扎，防止失血过多，而后就彻底昏睡过去。
　　半个时辰后。
　　再次醒来时雨已经停了下来，隔着树林不远，传来了交叠逼近的脚步声，夜澜暼了眼身侧沉睡的身体，又看了眼自己，最终踉踉跄跄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找到了！”长风眼睛一亮，指着某个方向衣衫褴褛，裹着一身雨水，手腕受伤双眼发愣的月明荞。

46、夜澜
　　月明荞消失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被发现在离驻扎之地三里路的丛林深处。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被雨水浸透，手腕受伤，眼神困惑，显得有几分陌生。
　　厅白幻迈步走了过去，眼中少有的透着焦急之色，他盯着月明荞手腕简单处理的伤口，又看着面前人满是不解的眼神。
　　厅白幻抬手抚上他的眉，换来的是躲闪。
　　“月明荞？”
　　月明荞困惑的敛下眼睫，攥着手小心翼翼的后退了几步，失色的唇瓣微微张合，声音沙哑，“谁？”
　　“你……是谁？”他问，透着几分警惕。
　　月明荞的神色看来十分奇怪，厅白幻蹙眉拉住了他，语气加重道：“看着我，月明荞。”
　　月明荞呼吸不畅，半晌后抬眸看着面前的男子，“谁？”
　　“……”厅白幻将人横抱了起来，长风后知后觉跟了上来。月明荞如今的表现通通都透着奇怪，不知何处受了伤，嘴里的话也听不明白。
　　只是消失了两个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传令，回宫。”厅白幻声音冷淡道，抱着怀里的人手紧了紧。
　　长风应声，折扇一合没敢耽误。再傻，也该知道月明荞是出了问题。这位陛下语气透着愠色。
　　厅白幻抱着人上了马车将人放下，这人依旧湿漉漉的，面色不解的看着自己。
　　“不该让你一个人离开的。”厅白幻面色冷的吓人，这人两个时辰前还好好的，如果不是自己放任，就不会变成这样。
　　厅白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拆下这不成样的包扎，打开了长风刚送来的药箱。
　　“做什么？”月明荞想收回手，但被疼的蹙眉。
　　刀割的时候没注意，明明没伤到大动脉，但还是割的有些深。
　　“包扎。”厅白幻的动作很轻，似乎是怕他会痛，刻意的小心。
　　“……”有些意料之外，毕竟和书中刻画的不太像。夜澜细细的看着他的神态，像在欣赏一副画作，描摹着他脸上的每个角落。
　　天选之子，就连模样也是最好，最独特的，处处没有瑕疵近乎完美。
　　“好疼啊。”他突然开口道。
　　厅白幻动作顿了顿，抬头看着月明荞，这人以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自己，尾调又拉着几分撒娇。
　　这样的眼神，莫名透着陌生。
　　这突然生出的错觉消失的很快，月明荞埋着头，有些不安的看着手腕的伤，“好了吗？”
　　“再忍忍。”厅白幻接上了刚才的动作，细心的安抚着他。
　　——三日后。
　　幽庭若府来回穿梭着太医院的人，屋内熏香烟雾缭绕，紧迫的诊治后，床上躺着的男子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大……大人，有反应了。”惊喜之余，顾太医更庆幸的是自己的命总算保了下来，他擦了擦吓出的眼泪，松了口气。
　　幽庭若府太医死了不少，他今日当真是碰了狗屎运才会被传令来此诊治。这位夜澜大人送来时就失血过多，陷入了重度昏迷，眼看着人就快不行了。
　　若非他十年医术了得，运气不错怕当真要把命丢这儿了。
　　“夜澜大人，你可不能死啊……”顾太医心悬着没放下，手中又扎了几根银针。身后黑甲军离着不远，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但好在，床上的男子蹙眉，是真有了反应。
　　“夜澜大人！夜澜大人醒了。”顾太医吼道，守着的几名黑甲军也看了过来。
　　月明荞脑子昏沉，触目一张凑近的中年男子脸，霎时吓得心漏了半拍。这人又哭又笑的，神色看来十分复杂。
　　不过，相比这位中年男子，他更注意的是离着不远站得笔直的黑甲军。
　　黑甲军？他恍惚一阵，才发现这地方有些陌生。昏睡的最后一幕，是夜澜在吸食自己的血。而如今，是被绑回了影国吗？
　　“夜澜大人，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顾太医忙着询问，脸色稍微平静了些。
　　月明荞皱眉，不解的看着中年男子。什么夜澜大人？这家伙确定是在对着自己说话？
　　“夜……夜澜……大人？”顾太医畏惧着，没得到回复只得站在原地，带着害怕和恐惧闭上嘴。
　　这位夜澜大人阴晴不定，杀戮无常，就是说的话一个不顺心也极可能被杀。
　　月明荞揉了揉额，“你到底在……”他话说了一半，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陌生的可怕，这根本不是他的声音。
　　因为感冒？不对，喉咙没有不正常，月明荞隐约觉得出了大事，挣扎着想爬起来。
　　黑甲军中，身影极快的掠进来一个人，“大人？”
　　这人浑身裹着暗甲，只露出了一双阴沉的眼睛。月明荞短暂的对视后，一把推开了这人。血腥味，这人全身都是这个味道。
　　到底怎么回事？
　　那男子又冲了上来，扶住自己的肩，抓住了自己的手臂不放，月明荞这才发现手臂还扎着针，这人似乎是担心才会上前护着。
　　顾太医已经被吓懵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夜澜大人，在下医术不精，罪该万死，望夜澜大人莫要动怒。”
　　又是夜澜大人。
　　“……”月明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口道：“给我镜子。”
　　被连着叫了好几句夜澜大人，想不怀疑都难，但这样的想法无疑很恐怖，甚至难以置信。
　　原本抓着自己的男子转过身去取了铜镜。
　　月明荞一把抢过，与那镜中人对视。他看见了一双墨青色瞳孔，是夜澜的脸。
　　错愕、吃惊、困惑，自己竟变成了夜澜。他原本还在想原身是如何成为了夜澜，如今看来，对那个人来说这事似乎并不困难。
　　自己成了夜澜，那个人会成为月明荞吗？
　　他挣扎着起身，但身体太弱，累的额间出了层薄汗。
　　“夜澜大人，切勿动怒，你这身体才刚有恢复的迹象。”顾太医忍着害怕提醒，若这人再出什么事，自己这颗人头也保不住了。
　　“去……去湘国。”月明荞伸手拔针，全然不顾。
　　“大人，影国如今闭城，没陛下御令，不得离开。”玄衣男子道。
　　“？”月明荞脑子嗡嗡的，一方面本就刚醒身体没恢复，另一方面生出的变故太多，扰的他头疼。
　　夜澜为何会和自己互换身体，到底是带着什么目的？
　　“大人？”月明荞晃了晃头，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失血过多后，与这副身体还存在着排斥状态。
　　他实在没力气做什么，气息微弱，喘气都费力。
　　顾太医见着情况不对，连忙起身把脉，手控制不住又发起抖来。这位大人的气息明显在变弱，再情绪激动下去，肯定会出事。
　　迫不得已，顾太医只好让这人睡过去，匆匆行针稳住心脉。
　　——
　　月明荞再醒来是两日后的事，他被迫接受了很多事，特别是关于这幅新身体。
　　也是在冷静后，月明荞看到了属于夜澜的“时间”，红色跳跃的数字正在往下一秒一秒的滑落。
　　剩余时间，总计一百二十八个小时零四分钟。
　　这也间接证明了他之前的想法，夜澜和自己都一样身为穿书者，同时绑定了系统。
　　但知道这些，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他出不了城门，自然也没办法去往湘国。特别的，让月明荞迟疑的是，厅白幻见到这样的自己还会相信吗？
　　连自己都怀疑的东西，厅白幻实在没必要相信。
　　“夜澜大人，陛下来了。”浑身裹着黑衣的男子开口道，他的声音很僵硬，说起话来就像个死人。
　　这几日无论何时醒来，他都能看见这个人守着自己不远，想来是夜澜身边重视的人。
　　只是他口中的陛下？月明荞回忆着书中的内容，这位影国的国君，完全就是个性子顽劣嚣张，被夜澜控于手心的少年。
　　书中描绘的不多，月明荞脑海只能构造出一个虚幻的模子。
　　他费力的下床，那黑衣人又依了过来，扶着他的肩膀给予支撑。
　　弥漫不消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月明荞有些不适应，再次与这人露出的那双眼睛对视后，莫名察觉一股熟悉的错觉。
　　“谢谢。”月明荞小声道。
　　黑衣人怔了怔，神色怪异，没想能从这人口中听到谢谢两个字。
　　但这份多虑很快被他藏了起来，黑衣人扶着月明荞，替他笼过长衫，带着人往外走。
　　一位模样整洁干净的公公已经候在门外多时，见着月明荞走出门顿时挤出了讨好的笑容，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夜澜大人。
　　所有人对着自己都生出了畏惧，月明荞能清晰察觉这种情绪。仿佛自己是屠夫，手握尖刀，能轻易取走他们的性命。
　　但也如他所想的一样，夜澜的确能做到如此。这样的证实，是在月明荞见到了那位影国国君后。
　　影国的国君名秦焕，年岁十五，模样生的周正俊郎又带着少有的少年气息。
　　他身着明黄龙袍，身姿挺拔，墨发束尾，正不缓不慢的替怀里抱着的白猫顺着毛发。
　　秦焕眼睛亮了亮，隔着不远似乎想跑过来，却是突而克制下来，神色紧蹙的道了声，“夜国师。”
　　月明荞对这句夜国师没多大反应，神色淡淡的行了一礼。如今身在影国，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焕弯身扶起他的手，指节相触时，月明荞抬眸看着时间跳跃增长起来。

47、入宫
　　月明荞看着秦焕，在和这人接触时夜澜的时间的确增长了。就同厅白幻一样，秦焕也拥有续时的能力。
　　“听闻夜国师病重，朕实在放不下心，故此才来见一见夜国师。”他语气透着几分紧张，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全然不似九五之尊。
　　这位被夜澜挟持培养的帝王，实权近乎大半都不在手中。
　　“多谢陛下关心。”
　　秦焕脸上洋溢出一抹笑，本以会被责罚，没想会得到一句谢意的话。而且和从前冷冰冰的态度相比，今日夜国师无疑要温和许多。
　　“朕带了宫中最好的御医”秦焕招了手，身后就上来一个蓄着白胡子，身着医袍的男子。
　　月明荞道：“臣身体已无大碍，陛下不用担忧。”
　　秦焕抱着猫的手缩了缩，倒没强说什么，看来很乖顺。夜澜怕是把这人当儿子养了，不然这位陛下也不会对自己是这般唯命是从的样子。
　　月明荞想着如此也好，至少去湘国可以避免麻烦，“陛下，微臣听闻影国封城，不知是何用意？”
　　“夜国师？”秦焕不确定道：“城门机关甲需修缮，是你与朕提议封城。”
　　月明荞平静道：“是微臣忘了。”
　　夜澜这几日病得重，这件事记不得也不奇怪，秦焕没多想，只道：“夜国师安心修养便是，朕定会处理好朝中一切。”
　　“微臣有一事所求。”月明荞拢了拢眉，一直待在影国不是办法，虽然身体弱了些，可厅白幻没时间等，夜澜也不会等。
　　夜澜作为全书中厅白幻最大的反派，多待在厅白幻身边一分，就多了一分危险。
　　“臣想去往湘国。”
　　秦焕不解，湘影两国近年来无论明里还是暗里都说不上好。自湘国国君登基后，两国使臣才百姓可谓摩擦不断，谁也看不过谁。
　　如今夜国师身体又状况不佳，为何要去往湘国。
　　只是这所谓的请求，到底自己的决定并不重要。秦焕垂眸道：“夜国师的请求朕没有意见，只是你的身体还需静养，朕实在不放心……”
　　他说着又停了下来，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夜澜这人从不需他的担心。一直如此。
　　月明荞能察觉这人的失落，这位国君到底是个少年，情绪表达得没有遮掩。
　　虽只是夜澜的一枚棋子，却也是个活人。
　　“多谢陛下关心，”月明荞嘴角笑了笑，“微臣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秦焕手顿了顿，抬头看着夜澜的眼睛，从前见惯了这人冷着脸，如今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柔和的笑。
　　并非糊弄或演戏，宛若发自内心。
　　这和记忆中的夜澜差了许多，但又莫名让他心里暖了会。至少和从前相比，这人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秦焕嗯了声，对这件事算是答应了。月明荞本是打算回避这位陛下，但刚有动作就发现一件他忘了的事。
　　夜澜如今剩下的时间并不够支撑他到湘国，几乎只能到半路。
　　至少在见到厅白幻前，自己的命需要保住。月明荞揉了揉额，又看了眼不远站着的秦焕，只好走了过去。
　　“陛下。”月明荞唯一想到的就是蓄时，只好道：“今夜陛下能留下吗？”
　　秦焕的脸在可见之下红了起来，红的不正常，月明荞反复琢磨着自己的话，应当没什么会让人误会的才对。
　　“好。”秦焕应着，突然就转过身，“朕去沐浴。”
　　沐浴？这事有必要和自己说吗？这对话够奇怪的，但还不及多想什么，秦焕已经和着下人离开了。
　　他看了眼身侧跟着的玄衣男子，又吩咐了些事才回了房屋。如今身体刚好，站得久便会贫血，月明荞也只好坐着躺着。
　　临近夜间，顾太医又来看过他一次，月明荞服下了新煎熬的药后，便准备去见这位陛下。蓄时的方法有很多，身体接触不可避免。
　　根据今日见面的了解来看，夜澜与这位陛下更像父子，秦焕表现的乖巧听话，应当不会拒绝自己奇奇怪怪牵手的要求。
　　不过预想的和现实总会差上一些，特别的是再见到这位陛下时。月明荞还没动身，秦焕已经找了过来。
　　“夜国师。”门外秦焕身披了件雪裘，将整个身体笼罩。月明荞发了会愣，看着少年面露拘谨的走了进来。
　　身边一直跟着玄衣男子突然颔首离开，就像习之以常般。
　　种种行为似乎都不正常，月明荞本觉得自己是想多了，直到秦焕坐在床边，脸色泛红的解开了身间披着的雪裘。
　　雪白的肩头裸露的一刻，月明荞不由得猛呛咳了两声，急道：“别动。”
　　别脱了。月明荞迈步走了过去，拉住他身上披着的雪裘，替人拢好，手指慌乱的打了个死结。
　　“夜国师？”秦焕抬起头，有几分不解。
　　月明荞不死心的问，“你做什么？”
　　秦焕脸红透，手拉着月明荞的衣摆，断断续续，“服……服侍夜国师……”
　　夜澜你真他妈禽兽，月明荞攥住他的手腕，“不准乱来。”
　　自己还是张白纸，谈什么服侍。月明荞一时头疼，原书中夜澜和这位国君关系本就模糊，谁能想竟会是如此。
　　“夜国师，不喜欢吗？”秦焕有些尤心的问，夜澜从没拒绝过自己如此，甚至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以此为借口来皇宫见自己。
　　可如今，是拒绝了吗，还是玩腻了？
　　“你别多想了。”月明荞抚额，“我今日不是这个意思。”
　　秦焕点点头，却又不知所措。月明荞只好扯过床上的被子，披在他身上，“不做其他的。”
　　“嗯。”
　　月明荞无奈叹了口气，语气安抚的道：“是我的问题，和你没关系。”
　　他如今借着夜澜的身体，正和夜澜的对象不清不楚，怎么想都觉得尴尬。
　　秦焕抿唇，不太习惯夜澜突然的温柔。能如此心平气和在蛮床边和自己说话，几乎是没有过的事，何况语气还这么轻，像在哄人。
　　秦焕侧暼了眼，手伸过去鬼使神差的抓住了夜澜，似乎想借此放肆几分。
　　他本觉得夜澜会甩开自己，没想倒是没动，任他自己握了会。
　　“那个……”月明荞开口，看着时间开始增加，他刚才还有犹豫着如何让自己的行为不显得怪异，如今却没想秦焕主动靠了过来。
　　“能多牵会吗？”
　　秦焕有些吃惊，手指蜷缩着而后点了点头。只要是夜澜，做什么都可以。今日的夜国师行为举止都很奇怪，因这场大病活像变了个人。
　　只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秦焕不免有些累了，他们只是牵手便快过去一个多时辰。什么都不说，只是如此僵硬的牵着手。
　　时间愈久，秦焕便有些撑不下去，到了后来他倚着床侧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整整一夜，什么都没做，再一睁眼时，夜澜已经离开了。
　　手心空落落的也只像个梦。
　　——
　　月明荞没多耽搁，拿了谕令后赶去了湘国，这一路走走停停耗费六日，他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
　　厅白幻身为湘国国君，来使觐见需先上奏，而以夜澜的身份这件事就困难了些。也是在被拒三次后，赶上了厅白幻生母生辰，月明荞才有了机会进到皇宫。
　　生宴举办的第二天，月明荞带着三三两两随从入了宫。
　　今日寿辰宫中人来的不少，月明荞率先见到了长风，只是如今这模样，两人仅仅能打个照面，长风看着自己似乎极不顺眼，也因此没说上话。
　　月明荞被宫女领着去了座位，一路撞了不少视线，传闻中的夜澜大人，策划多起起兵，攻略湘国境地，所以也难有人能留几分好脸色给自己。
　　月明荞僵坐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见到了厅白幻。很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脸，厅白幻着了一身黄袍，头戴冕冠，薄唇微抿，脸色看来冷淡，眸子也没什么情绪。
　　而在他身后，被几个宫女搀扶着的女子看来便是萧氏。久经病魔缠身，居于深宫，纵然是精致的妆容，华丽的穿着，也难掩一脸病态。
　　金殿中众人起身行礼，月明荞也跟着跪拜。
　　宴会举行了一个多时辰，月明荞一直在寻找夜澜，然而却并未见其人。
　　直到宴会结束后，厅白幻准备离开，月明荞才偷偷跟了上去。
　　御花园满是花海，夜色正静，厅白幻没走几步，一位领事宫女闯了进来，跪地匆匆行了一礼，“月公子突发癔症，吵着要见陛下。”
　　月公子？月明荞拢眉，这声月公子简单明了，他自然而然想到了夜澜。
　　夜澜借着那具身体接近厅白幻，不知至今都做了什么。
　　没乱想还好，一旦乱想起来就止不住。牵手，拥抱，亲吻，这些常态，厅白幻恐怕都没少做。
　　月明荞叹了口气收回神，厅白幻正要离开却突然转头看了过来，那双眸子映在月色中透着寒意，月明荞后退了半步。
　　“抓起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月明荞下意识的想逃，但御林军已然冲了过来，将路堵死。

48、试探
　　月明荞尴尬的笑了笑，不出意料的下一刻就被架住了手臂，彻底动不了了。
　　御林军围了两三圈，一时间刀剑相逼，他想来想去也不知是何时暴露了行踪。
　　“陛下，人抓到了”
　　厅白幻穿过人群走了进来，眼神冷淡暼了自己一眼。
　　“夜澜。”他开口道，没有情感的念着这个名字。
　　说来，厅白幻与夜澜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从前也打过几个照面。两国敌对，湘国国乱，厅白幻登基之时，黑甲军就实实在在扰过湘国国境。
　　可谓野心不小。
　　也是如此，这次见面似有似无便带上了些火药味。月明荞觉得厅白幻的眼神能吃人，不免有几分不敢对视。
　　“我觉得有些误会。”月明荞小声道。
　　“私闯皇宫，理当处死。”
　　“……”有这么严重？月明荞还不及细想，厅白幻便转过头去，冷声道：“抓入天牢。”
　　御林军应声听令，手上的力道加重，直压的月明荞直不起身。
　　眼看着人要离开，月明荞不得不喊了起来，“厅白幻！我们谈谈，和我谈谈。”
　　若真押入天牢，再想见厅白幻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再者，实在是时间不够，没能让他有犹豫的时间。
　　厅白幻脚步一顿，月明荞又急道：“是很重要的事。”
　　月明荞想着若厅白幻再不应，自己恐怕就就会直接扯一句自己是月明荞了，虽然荒诞，却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在厅白幻停了，他转过身又看了自己一眼，那双眼睛含着某些看不懂的情绪，“你叫我的名字？”
　　厅白幻这语气听来也不像生气，但总觉得怪怪的。月明荞忙改口道：“陛下。”
　　厅白幻走过来轻松钳住了他的下巴，月明荞被迫仰头看着他。
　　“……”沉默了会，他正打算说些什么，厅白幻突然开口道：“送回我的寝宫。”
　　？厅白幻你在开什么玩笑，就算不押天牢，也不该送寝宫才对。
　　身后的人用力一声呵斥，月明荞被迫压着向前走。再一侧头，厅白幻已然随着刚才冲撞来的宫女离开了。
　　想来想去，应当是去见夜澜了。
　　月明荞脑门气的不轻，莫名想了些香艳画面。夜澜顶着自己的皮，和厅白幻卿卿我我，小打小闹。
　　一番温馨又讽刺的画面。
　　绕过御花园，又途经一条小路，月明荞走的恍恍惚惚，终于被押到了厅白幻的寝宫明华殿。
　　他几乎是被摔了进去，屁股着地，碰的不轻。
　　月明荞越来越看不懂厅白幻脑子里想什么了。但好在比进天牢的好，他拍了拍膝盖的灰爬了起来，左顾右看了会。
　　这地方简洁明了，室内通透。置放的东西虽不多，但摆设讲究，地板用的上好檀木，向上一个挑高台阶，竖着一道长屏。
　　再往里走能看见玉案和书架构成的一个角落，这地方恐怕是厅白幻读书办公的地方，玉案上还堆砌了不少奏章。
　　而再往里走，便是厅白幻的睡床。
　　月明荞觉得有些无聊，便顺着玉案前坐着，连带着也看了会奏章。
　　大大小小的湘国事宜，直看得人眼花缭乱。他撑着下颚待了会，实在熬不过伏在玉案前闭上了眼睛。
　　厅白幻回来时已是子时，月明荞睡了一觉刚醒，耳廓就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与厅白幻一同的还有两位伺候的宫女，月明荞撑着玉案站起身，凑巧和厅白幻撞了个视线。
　　两人两眼对望。
　　月明荞笑着打了个招呼，厅白幻平淡的侧过脸，张开双手。
　　月明荞视线一滑，眼看着那两位伺候的宫女开始替他解开衣衫。
　　“你做什么？”
　　“沐浴。”
　　“这也要伺候？”月明荞有些气恼，厅白幻的日子比他想的潇洒。
　　衣衫解了一半，厅白幻挥了挥手，宫女行礼退在一旁。他身上挂了件里衣，外拢了件蓝色长衫，墨发拆开后如瀑布倾泻披在身后。
　　身段若隐若现的透着说不出的好看，再配个着这张妖治的脸，无疑带着几分浓烈昳丽的美。
　　“过来。”厅白幻突然道，月明荞反复确定，这话的确是对着自己说的。
　　他犹豫了会，还是走了上去。
　　厅白幻开口道：“你帮我。”
　　帮你个大头鬼，月明荞攥着拳头忍着没发怒，厅白幻算来也是个弯的，难道不知道同为男性，此举也不可行吗？
　　“我是男的。”
　　厅白幻没做声，月明荞又道：“我们这样不合适。”
　　他说完，手腕就被抓个正着。月明荞刷新了认知，大感意外，气的脑门一跳一跳的。
　　厅白幻除了对自己亲昵，倒也对着其他男子不避嫌。
　　“厅白幻！！！”月明荞就差骂人了，厅白幻却是揉了揉他的耳朵，月明荞下意识就躲了过去，紧张的捂住耳廓，眼神防备。
　　无论语气还是神色，连着说话的态度，几乎都是一样的。厅白幻拉过他的手，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不是有话要说吗？”
　　被气的不轻，月明荞免不了有些脾气，“没必要了。”
　　就算自己是月明荞又如何，让厅白幻主动的是夜澜。说来还是一样，厅白幻在书中开后宫，如今就算是弯了，也还得开后宫。
　　少自己一个不少，多也不多。
　　亏得自己还不要命的从影国跑过来，完全就是自讨苦吃。
　　“没必要？”厅白幻嘀咕了句，拉着人往外走，月明荞挣扎着，就算是换了副身体，还是挣脱不开。
　　手腕的伤口本还没好，此时疼起来，直让他额间出了层薄汗。
　　“去哪儿？”
　　“浴池。”
　　“先松手，太疼了。”
　　厅白幻动作一缓，回头垂眸看着月明荞的手腕，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觉这人袖袍下，手腕缠绕着一圈圈白布。
　　隐约还透着血渍。
　　几乎一模一样的伤口，厅白幻松开手问，“怎么受的伤？”
　　“你管太多了”厅白幻今日对自己几乎有着过多的耐心，夜澜的皮囊也算好看，但从前月明荞却没想过，厅白幻会和夜澜看上眼。
　　当真是忍不住生气，“还有，浴池我也不要去。”
　　“你手受伤了，当然不用去。”
　　“……”这才见面多久，已经关心上了？月明荞莫名一阵委屈，手攥着扎着手心也不觉得疼。
　　花花公子，登徒浪子，无数鄙夷的词充斥脑海，就差骂出口了。
　　“我帮你上药。”厅白幻牵住了他另一只手腕。
　　“……”月明荞瞪了眼，甩开。
　　他实在想一走了之，但又挪不动脚。夜澜呆在厅白幻身边总归是个隐患，他实在做不到放任不管。
　　月明荞气鼓鼓的往房间里走，进屋一个转身撞上了厅白幻的下颚，捂着额头疼了一会。
　　这人就像个狗皮膏药，离着自己也不远。
　　疼痛夹杂内心乱窜的情绪，越是如此越觉得委屈，忍着忍着眼眶就红了起来，想骂人，也想揍人。
　　什么喜欢，什么爱意，所有的都不值一提。除了自己，厅白幻可以喜欢很多人，披着自己皮囊的夜澜，数不清后宫的嫔妃，以及不清不楚的自己。
　　“混蛋！”月明荞骂着，语气强忍着没哭。
　　“厅白幻，你就一混蛋！”
　　殿内站着的两个宫女被这句混蛋吓得不轻，头埋得低，大气不敢出，就等着这位陛下发怒。奈何等了会，怒意没有，反倒是陛下抱住了这人。
　　厅白幻抱来时月明荞愣了片刻，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还有扑鼻的淡香味。所有的一切都很怀念，奈何出现的时机这么不巧。
　　头顶被摸了摸。
　　刚才接近崩溃的情绪，又似受了刺激，眼圈红的更深了，就在他开口快哭出来时。厅白幻终于开口道：“明荞。”
　　“……”
　　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月明荞僵在原地，还是忍不住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来此，就从没和厅白幻提过自己身份的事。光靠着这张皮，怎么也不该会联想到自己才对。
　　月明荞推了推，睁着双发红的眼睛和厅白幻对视。
　　厅白幻指腹碰着他的眼尾，眼色柔和下来，指腹寒凉，月明荞的睫毛忍不住的颤。
　　“你刚才……”月明荞想确定，厅白幻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到底怎么认出来的？月明荞觉得荒诞，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厅白幻是怎么如此确信的？
　　他被拉着坐到了床边，然后手腕的纱布慢慢的被解开。厅白幻的手生的修长，动作透着利落的好看。
　　随着纱布脱离，手腕的划痕也暴露了出来，暗红的结痂，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有几分触目惊心。
　　厅白幻拿了药箱，仔细挑选着药瓶，接着上药，重新换上新的纱布，一切都进行的条理有序。
　　月明荞任他摆弄了会，末了看着他问，“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以及相似的眼神，从刚开始的怀疑到确认，所有的对话和动作神态都在应证。
　　最重要的，是这人吃醋了，试探点到即止，但某些东西已经确认了。
　　月明荞还困扰疑惑在直觉两个字里，厅白幻已经收好了药箱，和自己四目相对。
　　“明荞，让我抱一会。”

49、对峙
　　厅白幻避开月明荞受伤的手，环住他的腰，头抵在他的肩上。
　　“让我抱会。”
　　月明荞双手局促，不知该往哪放。脖颈上暖烘烘贴着厅白幻的墨发，还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
　　任这人抱了许久，厅白幻似乎还是没松手的意思。月明荞动了动，厅白幻的声音很轻的从耳边传来。
　　带着几分不明的情绪，他道：“我以为你消失了。”
　　除了那副皮囊，厅白幻渐渐发觉月明荞像变了个人。记忆或许可以被摒除，但潜意识的动作和神态却并不会因为记忆而轻易改变。
　　特别是那双眼睛，几乎多看会，就会暴露出无数蛛丝马迹。
　　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从记忆里消散，他总以为这人是消失了，以某种特别的方式。
　　如此，就算再强迫自己去接受那张皮囊，好像也没什么用处。
　　厅白幻松开手揉了揉他的脸，除去皮囊，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在牵引。
　　“厅白幻……”月明荞愣了会反应过来刚才的话不对劲，“不会。”不会消失。
　　与这双眼睛相对，厅白幻难得笑了笑。
　　“现在我们谈谈这件事。”厅白幻揉了揉他的头，指着月明荞的脸。
　　关于这具身体，月明荞刮了刮鼻尖，有些不适应的问了句，“习惯吗？”
　　厅白幻挑眉想了想，的确不太习惯。他见惯了那具身体，如今避免不了陌生。
　　“得适应一段时间。”
　　月明荞看着厅白幻一脸无奈的表情，忍不住笑，禁不住想挑逗。竟是笨拙的伸手去抱了抱，“我帮你适应。”
　　“……”
　　有些时间没见，月明荞的行为倒比他想的要主动。
　　“明荞，我们先谈事。”厅白幻倒没推开，只是突然凑到他耳边，气息透过耳尖。
　　月明荞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退了出来，脸红起来。上个身体的记忆还停留在，他本能的护住了耳朵。
　　也是在短暂的反应后，他才松了手，有些气恼，厅白幻像是故意的。
　　自己的小伎俩到底玩不过厅白幻，月明荞没打算继续，只好慢悠悠的把不久前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夜澜对自己做的事，以及身体如何交换，自己醒来后又经历了什么。
　　月明荞半挑半选，唯一没说的，就是夜澜和自己同为穿书者以及系统的存在。这事比起身体交换，荒诞不减半分，厅白幻信不信是一回事，乱想又是另外一回事。
　　月明荞想了想，总结没什么漏掉的事，“我说完了。”
　　“他喝了你的血？”厅白幻瞥了眼月明荞手腕的伤突然问。
　　“我也喝了他的。”月明荞补充道。
　　“……”
　　厅白幻揉了揉额，看来心情不怎么好。月明荞安慰道：“其实现在已经不觉得痛了。”
　　厅白幻不知为何叹了口气，月明荞只好抓着他的手，没继续这个话题。
　　“夜澜做什么了吗？”月明荞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事，那位闯入的宫女所说，月公子突发癔症。
　　这玩的又是什么花招？
　　“什么都没做。”
　　月明荞面露疑惑，厅白幻又解释了几句。
　　两人在回湘国的路上，厅白幻就察觉到了夜澜不对劲，也因此没有过多的接触。而入宫之后，厅白幻在试探下，夜澜暴露了更多问题。
　　失忆或许可以解释一部分，但暴露的太多，难免会乱了阵脚。
　　癔症只是托词，说来只是为了见到厅白幻所用的借口。
　　月明荞对此不解，夜澜靠近厅白幻本就不合常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该如何确定夜澜的目的，以及怎样交换回自己的身体，似乎还有很多事要做。
　　就在月明荞做好了整夜不睡觉的打算时，厅白幻却道：“该睡了。”
　　“……”
　　睡了？放着夜澜不管，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去审问吗？”
　　“明日。”
　　“他跑了怎么办？”
　　厅白幻伸手替他解开衣衫，“有人守着。”
　　他将这个动作做的理所当然，月明荞衣衫硬是被解了一半才恍惚过来，“我自己来。”
　　脱去外衫，月明荞手顿了顿。到底没想明白自己是何时答应过要和厅白幻同床的，还是以这幅身体。
　　和着厅白幻对话，这事莫名奇妙就顺理成章了。
　　“我……我还是不睡了。”月明荞攥着刚脱去的外衫起身，奈何刚走半步就被环住腰拉了回去，坐在了厅白幻的腿上。
　　这姿势过于暧昧，月明荞登时脸红了起来。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漫漫长夜，皇宫似乎真没自己的容身之处。
　　月明荞侧身上床，沉默了会认命躺了下去，也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了，也不知自己在乱想什么。
　　厅白幻除了抱着自己，倒是什么都没做。月明荞累的够呛，后来便真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日天亮，起床洗漱用过早膳。厅白幻才带着自己去见了夜澜。
　　殿房门外除了宫女，还有御林军守着。推开门进屋，月明荞从第三视角见到了自己的身体，两人一时干瞪眼。
　　场面相当怪异。
　　夜澜看来有几分意外，在对视片刻后才神色缓了缓。这几日厅白幻的冷态度本就足够耐人寻味的，如今又看到了这幅身体。
　　再不明白当真就是蠢了。
　　“好久不见。”他神态自若道，末了还笑了笑。
　　这抹充斥着戾气的笑配合着这张脸莫名违和，也不怪厅白幻起疑了，月明荞看了都不自在。
　　夜澜垂眸，视线下滑的同时走了过来，眼尾噙笑道：“看来好的差不多了。”
　　月明荞不自在的将受伤的手背过去。
　　夜澜说得轻松，但这伤口却是差些要了自己的命。
　　夜澜本想着查看一番，奈何下一刻就对上了厅白幻冷的刺骨的眼神，手上的动作只得停了下来。
　　这人还真是两幅面孔，夜澜曾短暂的感受过这人对月明荞的态度，当真与现在判若两人。
　　月明荞，“你到底什么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我以为你该知道。”夜澜挑眉，虽想说嘲讽的话，却不得不在意屋外围着的御林军。
　　如今，他有几分阶下囚的滋味。
　　“他是主角，是气运之子，这些还不够吗？你也知道，这个世界里，他才是中心。”夜澜说得坦荡，末了眼尾微弯笑了笑。
　　月明荞心虚的晃了一眼厅白幻，夜澜这话自己能明白，但厅白幻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出所料的，厅白幻当真意味颇深的看了过来。
　　夜澜察觉着两人细微的神态，“你不会什么都没说吧？”
　　“啧。”
　　这话听来有几分故意，月明荞就像被抓了小辫子，总觉得哪哪都不对。
　　厅白幻突然补了句，“你想说什么？”
　　夜澜挑衅道：“他骗了你。”
　　“再说这些废话，我不介意杀了你。”厅白幻语气颇冷。
　　月明荞本以为厅白幻会质问或其他，但似乎有些想多了。
　　夜澜不卑不亢，只是撇了撇嘴，“你舍得？”
　　他明白厅白幻对月明荞的感情，从很早就知道。而这身皮囊，就算厅白幻表现的不在意，恐怕也并非如此。
　　月明荞道：“我们可以换回来。”
　　“那我可真是太傻了”夜澜掰着手指算，突然问，“你从影国到此途径六七日，时间还够吗？”
　　月明荞暼了一眼，时间当真少的可怜。若再没有人续时，无疑死路一条。
　　他抿了抿唇，看着夜澜。模糊的记忆里，交换身体的方法就是饮血，他当下只有一个念头，既然同为穿越者，或许也只有饮血可以换回来。
　　“再割一次吧。”月明荞拆了手腕的纱布。
　　“你以为会有用？”
　　“总得试试。”
　　夜澜又道：“你这身子再割的话，恐怕也撑不下去了。”
　　“反正我都快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厅白幻攥住他的手，强迫他停了下来。月明荞顿了顿，敛下眼解释，“我只有这个办法。”
　　厅白幻不愿意，月明荞只好故作轻松的哄，“所以你得看着我，好好护着我。”
　　夜澜嗤笑一声，讽刺道：“你用着我的这幅身子在影国和秦焕厮混，如今这又是在做什么？”
　　厮混？这话厅白幻听了不乱想才怪。
　　月明荞从没觉得一个人能如此讨厌，没再多搭理，他挣开了厅白幻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防身的短刀。
　　鲜血顷刻喷涌而出，夜澜神色怔然，“真他妈是个疯子。”
　　月明荞抬手堵住他的嘴，因失血过多导致的眩晕逐渐强烈，这副身体本就经历过一场大难。再来一次，状况自然更糟心。
　　夜澜往后退开的瞬间，月明荞已经站不稳了，没意外的，他直接昏死了过去。
　　——
　　这一觉睡得有些沉，沉的宛如隔世，月明荞模糊的记忆里，还存留着医院白瓷灯的画面。
　　他在医院的每次沉睡，醒来都不出意外能看到一盏白瓷灯。
　　鼻底的药膳味乱窜，月明荞睁开眼，这次看到的是一抹幽蓝袍身影。
　　厅白幻站着，离床不远。
　　这人不知待了多久，眼下泛青，想来是许久没合眼了。
　　两人对视，月明荞努力的笑了笑。
　　手腕没传来想象中的痛意，他便抬起手看了眼，只见手腕多了一道很浅的伤口。
　　“下次别乱来。”厅白幻语气透着几分愠色。
　　看来割腕饮血，也不必下手太重。亏得自己还露出一脸生死决绝的样子。
　　月明荞闷闷应了声，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夫人，再也不敢了。”

50、信任
　　月明荞在床上躺了近两日，手腕的伤说来不重，但他这几日实在是累，一旦睡起来就有些克制不住。
　　特别御医每日煎熬的汤药，本就有安定的成分，他的睡意便更浓烈。
　　迷迷糊糊过了两日，月明荞挣扎着起了床。屋内醺着淡淡的药香，又生着银丝碳，他浑身暖烘烘的，脸上自然浮着一缕薄红。
　　厅白幻为了他能好好休息，屋内倒是安静的没留人。月明荞环顾四周，脚下慢悠悠的穿上白靴。
　　他抿了抿唇，下床替自己倒了杯茶水。
　　大概是瓷壶碰撞发出了动静，门很快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位模样乖巧的丫头，梳着两辫，年岁看来十三四岁。
　　“月公子。”她急急走上前行了一礼，“茶水该凉了，奴婢这就去换新的。”
　　月明荞拿着茶杯的手没松，抿了一口，茶水滋润着干燥的喉咙，感觉好了些，“不用。”
　　小焕伸手握住了茶壶，摇头道：“陛下若是知道了，定会怪罪奴婢。”
　　厅白幻那有这么可怕，月明荞安慰的说，“不会的，他又不在。”
　　屋子里闷的慌，喝些凉水倒好，月明荞拿过茶壶又断断续续喝了两杯。小焕眼神打量着，欲言又止，神色紧张。
　　“月……月公子，还是让奴婢换壶热茶吧。”
　　“……”
　　小丫头似乎执意于此，想来是厅白幻吩咐了什么，月明荞只好松开了手，舔了舔舌。
　　门外传来跪拜声，月明荞莫名心虚的推了一把茶盏，再抬头厅白幻迈步走了进来。
　　似乎是刚下朝，他一身黄袍加身，头戴冠冕，身后还跟着一位弯着腰的公公。
　　小焕噗通一声下跪行礼，月明荞垂眸手撑着桌沿犹豫的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学学样子。
　　毕竟厅白幻是帝王，如此才算合情合理。
　　只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月明荞发愣的片刻，厅白幻已然走了过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裹着凉意，但动作轻柔的像在触碰易碎物。
　　“怎么起来了？”
　　月明荞耳廓染着星星点点的粉，毕竟有旁人在，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我都躺两日了，实在是闷。”
　　厅白幻拉过他的手腕，看了眼包扎的伤口。白布没再渗血，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很闷？”
　　“嗯。”
　　“出去逛逛。”
　　月明荞眼睛亮了亮，闻了两日的药膳味，他早就有些腻了。
　　只是外面冷，出门得多穿些才是。月明荞借着要换衣的由头，把人打发了出去。
　　屋子里备了不少衣物，他随手拢了件长衫，又披了件雪袄，把自己裹得严谨，这才出了门。
　　厅白幻在外等，连带着门外一干伺候的人不敢吭声，如临大敌般。月明荞看了眼，只好拉着人往外走。
　　他今日手难得热的有些发烫，抓着厅白幻时不免紧了紧，想将人捂热。
　　“我们去哪儿？”月明荞把脖颈埋在雪色的白毛围脖里，语气有几分慵懒。
　　“你想去哪儿？”
　　月明荞嘀咕了句，“皇宫我不太熟。”
　　厅白幻稳住脚，“我带你。”
　　月明荞点了点头，步子不紧不慢的跟着。
　　走了半晌，月明荞触目见到一片湖。冬日里湖水结了层薄冰，若是看的仔细，还能见到水下的游鱼。
　　他脑海浮现出第一次见厅白幻的场景，大美人一身红裙，手里握着刀，直直捅向自己。
　　他手下意识的捂住胸口，揉了揉没痛意的伤口，“白澜还记得吗，你差些杀了我。”
　　白澜这名字有些遥远了，月明荞如今念在嘴里，滋味怪异还陌生。
　　厅白幻说，“记得。”
　　月明荞笑着道：“也亏没捅死我，不然你肯定得后悔。”
　　厅白幻意外的没反驳，还不冷不淡的嗯了声。
　　书中的冷血大魔王，如今却没逃脱情情爱爱。月明荞眼尾弯了弯，松开了他的手，踮着脚攀上他的肩膀，吻了吻。
　　身体的抵触比从前好了许多，月明荞动作有些僵硬，但又努力。厅白幻顺着他的唇不慌不慢的教，月明荞便尝试着学。
　　两人意外的和谐，唇碰着唇一下。
　　吻够了，月明荞便退了回来，伸手擦了擦嘴唇的水渍。
　　脸颊连着脖颈一路发红，心脏不听话的乱跳。
　　厅白幻揉了揉他的头，以作为鼓励。月明荞埋着头岔开话题，“夜澜怎么样了？”
　　自从自己昏迷后，就再没听过夜澜的消息。那具身体本就时间不够，想活无疑很困难。
　　但书中写的明确，夜澜作为最大的反派，与厅白幻还有很长的抗争期。
　　特别是两国交战，一切都还没开始。
　　厅白幻道：“逃了。”
　　月明荞反倒没怎么意外，脸色看来寻常。厅白幻看着他记起一些不久前的事，夜澜口中所说的，月明荞没有否定的话。
　　他指节勾了勾月明荞后颈的墨发，“明荞，我需要一个解释。”
　　“嗯？”
　　“夜澜的话。”
　　几日前夜澜嘴里说的东西不少，厅白幻如今问倒不奇怪。月明荞犹豫了会，还是决定一五一十的说。
　　关于系统还有书。
　　这些宛若天方夜谭的话，若换作他人，定会投来怪异的眼神。月明荞本做好了被当疯子的准备。然而厅白幻却只是拢了拢眉，沉默片刻宛若接受了。
　　“就这样？”
　　月明荞点头，“就这样。
　　他目光干净纯粹，如今面对着厅白幻，倒没想藏着什么。
　　厅白幻对他好，他便回以同等态度。
　　感情这事，他虽说来是个小白。但却也是真心信着厅白幻，自从生出夜澜的事后。月明荞便发现，自己对厅白幻的认知不够准确。
　　交换身体这么扯的事，放任何人都会感到离奇，奈何厅白幻却是信了。
　　还认出了自己。
　　厅白幻没再问什么，月明荞便拉着人逛了逛湖岸。寒风瑟瑟，莫名觉得有些冷，偏偏厅白幻的手比自己更凉。
　　手心捂不热，月明荞便没再多走，只好拉着人回了屋子。
　　屋内银丝碳带着暖气，月明荞摘下了身间披着的雪袄，慢悠悠抿了口茶。
　　许才冷冰冰的茶水，此时带着余温。看来已经是换了一壶。
　　月明荞递了杯茶给厅白幻，指节碰到那依旧发冷的手，拢了拢眉。
　　“你冷吗？”
　　厅白幻喝完茶水后摇了摇头，月明荞便拉着人来到床边指了指，“要不睡会？”
　　“搂着你？”
　　月明荞，“不是这个意思。”
　　“那算了。”
　　“……”
　　月明荞缓了会，“那搂着我。”
　　厅白幻莫名笑了起来，狭长的眼瞳弯了弯，薄唇语微抿，潋滟着笑意犹如绽放的毒玫瑰。月明荞多看了眼，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大概是太乖了，厅白幻牵着人坐在床边，弯腰而跪替他脱去白靴，又吻了吻他的额间，“明荞越来越为我考虑了。”
　　月明荞脸色有几分得意，自己最近进步的确可喜。他想了想，或许再忍忍，也就能接受和厅白幻做其他的事了。
　　香艳的画面一闪而过，脑子懵了会，月明荞晃了晃头，莫名脸燥起来。
　　画本里的各种姿势他看了不少，自然而然浮现的也多。
　　他揉了揉脸爬上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缩成团。
　　月明荞本是睡得够多的，只打算躺着。没成想，被窝太暖，厅白幻靠过来时身间的气息太熟，竟是又睡了过去。
　　这再一睁眼，天已经黑了。小焕传了晚膳，厅白幻似乎有事，人没回来，亦没有留什么话。
　　身为帝王，琐事繁多。月明荞倒没多想，自顾自找了些事做。
　　不过这次分开的时间意外的长，整整三日都没见厅白幻的人影。
　　身边没人传话，月明荞便似有似无的问了几句，可惜什么都没探出来。
　　第四日，月明荞便有些坐不住了。也在这时，长风找了过来。
　　长风顶着一头白色短发，拢了件月袍长衫。虽是许久未见，但模样倒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就是脸色可见有几分憔悴。
　　“你怎么回事？”月明荞合上书页，替面前的人倒了杯茶水。
　　长风扶额，微叹了口气。
　　“你的陛下出了些问题。”长风抿了口茶，自从知道陛下多在意这人后，他就心底认定了某些事。
　　比如，当下厅白幻出了事，他能想到的第一人便是月明荞。纵然厅白幻下了明令，他还是找了过来。
　　“他怎么了？”月明荞脸色黯然，脑子一瞬间闪过许多事。
　　“太后病发，陛下这几日都在清梧宫，总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厅白幻的生母萧氏，在嫁入湘国和亲后，饱经折磨。又因曾经遭顾贵妃的下作手段，硬生生被逼疯。
　　就算如今厅白幻稳固大权，某些东西也没办法改变。萧氏的病没能治愈，时而就会发疯。说来最严重的一次，萧氏还认错人捅了厅白幻一刀。
　　“带我去见他。”
　　“清梧宫现在进不去。”长风摩挲着指腹，无奈耸了耸肩。
　　“你肯定有办法。”
　　长风不可置否，没办法他也不会找来了。不过办法听来有些蠢，“装扮成宫女的话，或许就可以进去。”
　　“没其他办法？”
　　“清梧宫外都是御林军，唯一能放进去的人，也就剩宫女了。”
　　月明荞揉了揉额，“我去。”

51、儿媳
　　清梧宫外围了不少御林军，殿门紧闭，外人想进无疑会被拦下。月明荞扯了扯身间穿着的长裙，弯着腰，把头埋得更低，他身高拔萃，于一群女子中就有几分出挑。
　　长风找了个借口将他塞进几位宫女中，打了声招呼人便不见了。如今，他只能跟着前面的掌事宫女往前走。
　　好在御林军并没投来过多目光放了人。
　　清梧宫内冷清空旷，往里走还有一段路程，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月明荞找了个机会提前离开。
　　越过静谧的小道，又穿过一条回廊。一路走走停停的寻人，直到抬眸暼见不远生起一道炊烟。
　　他提着不适宜的长裙，脚下没有犹豫赶了过去。走近时陷入一片翠竹林，透过竹林缝隙瞧见一方院落。
　　清梧宫修建的内有乾坤，不光是大，也什么都不缺。月明荞难得在宫中见到火房，不免愣了会。
　　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传入耳廓，接着是女子的惊叫声。脑海闪现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他匆匆收回神，脚下有几分焦急的赶了过去。
　　这几日厅白幻没消息，他本就心绪不宁。又被如此一扰，顿时连着气息都乱了起来。
　　推门而入，月明荞与一貌美女子四目相对，他看着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想起了不久前的寿宴所见，这人正是厅白幻的生母萧魅。
　　萧魅有着与厅白幻相似的容颜，同样美得不可方物。就算是有岁月的痕迹，也还是难以遮盖这份独特噬蛊的美色。
　　“咦？”萧魅面露困色，双手还僵硬的保持着许才慌乱的姿势。
　　月明荞眼神一扫，见到了碎了满地的瓷碗，刚才的动静瞬间明了。他拢了拢眉，萧魅提前开口唤了声，“殊殊。”
　　软软的噙着几分笑意，能叫到人心窝里。
　　“？”
　　“厅儿，殊殊来了。”萧魅笑着走上来，纤纤玉指如葱白，带着女子身间的胭脂味。
　　月明荞手被拉着，掌心裹着暖意，反复回味着殊殊二字。他脑子空白的片刻，女子已经攥着他往屋里走了两步。
　　“厅儿，你看殊殊来了。”
　　厅儿？他寻着萧魅的视线，离着不远看到了刚站起身的厅白幻。
　　厅白幻脸上违和的染着灰，此时正站在灶台后，像是刚生完火。
　　平日九五之尊的陛下，如今在火房烧柴，画面莫名添了几分冲击力。
　　两人隔空对望，厅白幻的视线从头到尾打量而来，月明荞才想起自己穿的是宫女的红罗裙，梳着女子的头饰，脸上还沾了胭脂。
　　他抿了抿唇，忍着想逃的冲动打了声招呼，“好巧。”
　　厅白幻能通过夜澜的身体认出自己，自然也能瞧出这女装。
　　厅白幻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脸上看不出情绪。
　　“殊殊又变漂亮了。”萧魅抿着眼夸赞着。
　　厅白幻不冷不淡的插了句，“母后，他不是殊殊，”
　　“说什么胡话，娘还能认错？”萧魅瞪了眼厅白幻，拉着人往院外走。月明荞被按倒坐在了石凳上，顿时一股凉意窜过全身。
　　冷的一个哆嗦。
　　“殊殊乖乖待着，干娘这就给你做好吃的。”
　　“……”干娘？月明荞皱眉，这剧情书中没有才对。
　　厅白幻双手交叠跟了过来，纠正道：“母后，你认错了。”
　　“厅儿，娘眼睛好的很。”
　　“……”厅白幻看来并不认同。
　　萧魅把人拉了过来，叮嘱道：“好好陪着殊殊，和他说会话。”
　　厅白幻揉了揉额，“母后……”
　　萧魅头也没回就进了屋，空气霎时安静下来，两人沉默着面对面。
　　月明荞想问的不少，但今日闯进清梧宫，避免不了心虚。厅白幻既没让自己知晓，也没传过话，恐怕也并不希望自己出现在此。
　　但今日自己却是来了，还以这番打扮。
　　他有几分后悔，内心不由得忐忑，笼在袖袍下的指节硬是被指甲掐出了月痕。
　　“想我了？”厅白幻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既非审问也非责备。慢吞吞的语气配合着好听磁性的声音，把月明荞思绪牵了回来。
　　他顿了顿，没有否认。
　　厅白幻眼尾微弯，突兀的笑了笑。这抹淡笑很快打散了月明荞紧绷的情绪。
　　“我本打算明日去找你。”厅白幻坐在一旁，牵过他笼在袖下的手，随后看到了那些颇深的指甲印，眉宇之色微变。
　　厅白幻指腹轻轻揉了揉，叹了口气问，“怕我生气？。”
　　这话不假，月明荞的确怂了。萧魅的状态看来神色正常。自己这突然闯进来，分明就是扰了厅白幻母子相聚。
　　月明荞点了点头，“是。”
　　厅白幻顺着他额前的墨发，轻轻揉开了他还没放松的黛眉，“没有生气，我很高兴。”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你想着我，担心我，所以高兴。”
　　厅白幻的话很有安抚作用，月明荞心下放松了不少。
　　过了会又寻着话问，“殊殊是谁？”
　　“厅琉殊。”
　　月明荞一下懂了，书中湘国二皇子，陪伴了厅白幻整个童年，于东襄刺杀而死的人，亦名为厅琉殊。
　　萧魅竟是把自己认错了，这当真说不过去。
　　“我和他像吗？”
　　厅白幻取了茶盏倒水，“不像。”
　　“年少时，母后总爱将二哥打扮成女子，所以认错了。”
　　“……”月明荞哦了声，又想起白澜来。厅白幻穿着红裙貌美绝色，恐怕也有这位母后的缘由。
　　做母亲的，总喜欢把自己的孩子打扮的漂亮。
　　他抿了口厅白幻递来的暖茶，随后萧魅端着些吃食走了上来。月明荞看见不少糕点，连带着鼻尖也嗅到了浓郁的香甜味。
　　“殊殊最爱的梨花糕。”萧魅笑着盛在玉桌上，白糯的糕点还带着热气。
　　厅白幻又再次说道：“母后，这不是殊殊。”
　　萧魅捏了块糕点堵住他的嘴，就像对待小孩一样捏了捏他的脸。厅白幻脸颊起了片红，嘴里还被迫叼着块雪白的糕点，神色无奈。
　　这模样说来好笑，月明荞还是第一次见，一个没忍住便笑了出来。
　　堂堂湘国国君，一统天下的帝王。也还是逃不过母上大人的关怀。
　　月明荞笑的放肆，萧魅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女子柳眉凤眼，朱红丹唇，带着胭脂味和糕点的香味，凑了过来。
　　离得近，月明荞还见到了她眼角时光留下的细纹。
　　“殊殊？”萧魅面色困惑，指节戳了戳他的脸，“还真不是殊殊。”
　　也不知暴露了什么，萧魅突然就瞧出了端倪。月明荞本也不想顶着别人的名字，自然而然道：“我的确不是。”
　　“那你是谁？”萧魅发问。
　　月明荞想了想，厅白幻已然吃下了那块糕点，嘴里替他先答了。
　　“母后的儿媳。”
　　“……”
　　这话闹得月明荞和萧魅都僵在了原地。萧魅不是第一次听自己儿子提起，却是第一次见。
　　比起印象里模糊的影子，面前的人无疑更为具体，“厅儿的眼光真好。”
　　月明荞张着口想反驳，奈何倏的记起一件事，他与厅白幻早在五年前就完过婚，这事倒也说的过去。
　　“荞荞是吧。”萧魅换了个称呼，月明荞发懵的点了点头。
　　厅白幻看来已经提过自己了，不然萧魅也不可能知道这个名字。
　　“荞荞来尝尝娘的手艺。”
　　“……”这是不是太快了？月明荞望着萧魅，厅白幻倏而伸手推了一碟糕点过来，语气松散道：“夫人，快尝尝。”
　　“夫人？”月明荞唤过厅白幻无数次夫人，如今还是第一次调了个头。
　　他闷闷吃了两口，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既想反驳，又找不到由头，最终只能承认了这句夫人。
　　“怎么样？”萧魅问。
　　月明荞点了点头，“好吃。”
　　萧魅看来很高兴，又让着月明荞试了试其他糕点。月明荞依次尝了尝，萧魅的手艺不差，他倒是都喜欢。
　　这样的相处意外和谐。
　　月明荞吃食完糕后又待了会，大概是天太凉，受了寒，额头发烫一时觉得有些闷。
　　厅白幻伸手来探了探额头，声音冷了些，“该回去了。”
　　“我没事。”
　　萧魅抿唇道：“脸都烧红了，怎么能没事。”
　　厅白幻起身脱了外袍搭在他身上，与萧魅又说了几句话，便拉着人出了清梧宫。
　　宫外成片的御林军，月明荞下意识往厅白幻背后躲。如今他顶着这身宫女打扮，身上还披着厅白幻的外袍，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
　　回到住殿后，月明荞便换了身衣物。只是脸上胭脂还没洗去，头饰还没拆下，太医就来了。
　　“你不觉得，太小题大做了吗？”他说话声里透着几分怨气，坐下在木椅上伸出一截皓腕看诊。
　　额间的烫意虽明显，却也没什么其他症状。
　　“听太医的话。”厅白幻长身站在了他身后，伸手不慌不忙替他摘去头饰。
　　月明荞没再答话，决定把人晾着。厅白幻将自己想的太娇弱，好歹也该有个度才是。
　　太医问诊后开了几副药后退了下去，屋内银丝碳烧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大概是于心不忍，月明荞挣扎回头又看了眼厅白幻。
　　这人正巧与自己对视，幽蓝色的瞳孔新映射着烛光，徒添了几分燥意。
　　这眼神够耐人寻味的，月明荞指节下意识攥紧，睫毛发颤。
　　唇口被手指灵活的拗开了，月明荞微仰着头，一双眼睛潋滟水光。
　　他皱了皱眉，舌尖触及一片凉意，刺的缩了回去。厅白幻的眼神染了某种欲望，指节又探了进来。
　　月明荞攥住他的手，往后退，口中断断续续道：“我……我生病了，不能做。”

52、混乱
　　厅白幻嘴角微挑，手收了回来，“夫人在想什么。”
　　“？”月明荞脸连着耳廓都染上了薄红，厅白幻不是这个意思吗？可那眼神分明恨不得吃了自己，动作也暧昧透着引|诱。
　　谁会没事把手指探进别人的嘴里？
　　他回头站起身，抿了抿唇道：“是我会错意了。”当下已经够丢脸的，也不知自己是烧糊涂了还是怎么，竟是说出那样的话来。
　　厅白幻又笑了笑，抓住他的手腕，“没有会错。”
　　月明荞耳根不知不觉红透，厅白幻不承认还好，如今承认了反倒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此双方心知肚明，他脑海里不自觉的就跳出了些画本的内容。越是细想，心绪也越乱。
　　“不过，既然夫人病了。”厅白幻揉了揉他发烫的耳尖，“就再等等。”
　　耳朵又热又冷，厅白幻的动作很轻，裹着寒意的指腹莫名让人贪恋。
　　他不自觉的想靠近，又咬牙忍了下来，没什么力气道：“我要睡了。”
　　月明荞僵着没立刻离开，等着厅白幻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才摸索着转过身洗脸上床。
　　厅白幻拉过一张木椅在床边坐下。月明荞浑身缩在被窝里，只露了双眼睛，语气嗡嗡的问，“你要守着？”
　　这人在清梧宫待了几日，也不知有没有好好休息。如今在这守着自己，他有些于心不安。到底说来只是风寒，睡一觉便能好，也不用特意如此。
　　厅白幻手里拿着书应了声，末了幽深的瞳孔又看过来，噙着几分笑意，“在这等着夫人病好。”
　　病好？他联想着刚才的话，厅白幻当真禽兽，竟是要在此守株待兔。月明荞恼怒的缩回被褥，转过身，不想再搭理这人。
　　不过这次风寒比想的严重，最开始的发烫灼热随着时间推移，又徒添了晕眩，耳鸣。月明荞再一醒来，连着不光嗓子哑了，浑身也变得乏力。
　　屋内空荡荡的，厅白幻不知何时走的，床边的木椅上只留下了本合上的书页。
　　说要守着，到底也只是说说而已。月明荞愤愤的有几分生气，掀开被褥从床上起了身。
　　小焕正巧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过来，“月公子怎么起来了？”
　　月明荞摸了摸额，“有些渴了。”
　　小焕放下汤药，倒了杯清水递过来，“月公子还是躺着吧，有什么要做的，唤奴婢便是。”
　　月明荞应了声，饮完水后又慢吞吞的把药给喝了。这药味浓郁，嗅到鼻底就发苦，更别提在嘴里了。
　　小焕拿了块蜜饯，月明荞才觉得好了些。
　　碗里见了底，他犹豫了会还是问了，“陛下呢？”
　　“陛下……”小焕脸色躲闪，手盯着药碗不敢抬头，“柳妃娘娘差人唤了陛下，陛下去了柳清阁。”
　　“……”柳妃娘娘，月明荞才想起厅白幻有个后宫，不光是柳妃，还有常妃、云妃、涵妃……当真是一个不少。
　　帝王为巩固政权，娶官宦之女乃是常事。书中厅白幻说来也娶了许多，且各个都是美人，称的上是绝色。
　　月明荞安慰着自己别在意，但心里又不受控制。厅白幻或许是喜欢自己，但谁又能保证他的感情中只有自己？
　　帝王生性薄情，月明荞莫名想了许多。厅白幻的世界里围绕着很多东西，权利、女人、金钱，每一个都是致命的诱|惑，自己无疑渺小卑微。
　　从前他没不在意，现在想想却多了些顾虑。他没办法去克制自己不去生气和吃醋。
　　“你下去吧。”月明荞哑着声挥了挥手。
　　小焕瞧着他心情差，便没再打扰应声离开。屋子里静谧的只剩呼吸声，月明荞视线停顿在木椅上的书页看了会。
　　等了片刻才上了床。
　　脑子本就在烧，又一阵乱想，此时便有些头晕脑胀。他身子起了层薄汗，双颊发红，里衣也染了汗渍。
　　大概是汤药的作用，身体的热意只增不减。月明荞松了松里衣躺下，眼皮的沉重感袭来后，便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屋内烛火摇曳，也不知睡了多久，月明荞被一阵疼痛扰醒。
　　脖颈被咬了一口，接着是锁骨，发懵了片刻，恍惚睁开眼，才看见身上缠着个人。
　　若是梦，也不至于会痛了。月明荞心惊，双手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人。
　　俊美的容颜和那双熟悉的眼睛映衬在烛火下，美得惊心动魄。厅白幻的唇角染着血渍，眼底带着侵略和说不尽的情愫。月明荞能清晰感受他身上的燥意，这副身体如今竟发着烫。
　　“厅……厅白幻？”
　　“荞荞。”厅白幻顿了顿，说着又吻了上来。月明荞嗅到一股并不浓郁的酒味。
　　接着唇瓣被咬出了甜腥味。
　　这人是喝疯了？可不应该啊，书中厅白幻千杯不醉，实在说不通。
　　正分神时，衣衫里竟多了只不安分的手。月明荞一个哆嗦，挣扎用了全身的力气把人推开。
　　厅白幻就像只觅食的狼，穷追不舍。月明荞往后退，一个不注意撞上了床扶手，疼的眼里泪花打转。
　　“厅白幻！”他有气无力喊了声，推着人的肩膀阻止他下一步动作。
　　就算是要做什么，也不该挑这个时候。他如今病着，全身没力气，难受的要死。身体还存有的抵触和恐惧一时笼罩，心底某根弦快断了。
　　月明荞眼底泛红，衣衫乱七八糟，手下力气越来越小。不免有些急，急得害怕，眼泪也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荞荞？”厅白幻气息紊乱的唤了声，到底清醒了些。
　　“别害怕。”
　　月明荞哽咽着，脑子烧的糊涂，鼻子堵了连换气都困难，“我……我生病了。”
　　“现在不行。”
　　厅白幻往后退，让两人间隔出些距离。燥热的空气消减了些，月明荞快速拢了拢衣裳，双手撑着床稳住身形。
　　“对不起，荞荞。”厅白幻揉着额，努力保持着清醒。
　　原本他去柳清阁，是为了商谈湘国起军的事。奈何柳清殇借着理由寻他，却是在酒中下了药。
　　宫中这般伎俩不少，敢做下的人早被处死了。柳清殇今日大胆，无疑是借着军部尚书之女的身份，以为自己不敢动她。
　　厅白幻眼底虚晃出几道身影，月明荞大概是真怕了，脸发烫，眼底还盈着泪。他压制着扶住床沿，忍着浑身越发澎湃的药性下床。
　　理智和欲|望在某一刻交织，扰的头快炸了。
　　“你怎么了？”月明荞慌乱的问，厅白幻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再笨也该看出问题了，厅白幻如今不正常。
　　房门外守着的小焕不知去了哪，月明荞只好下床，又把厅白幻扶了起来。
　　厅白幻这模样比起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偏这人身量比自己高，他扶着人已经快换不过气了。
　　“帮我。”厅白幻头倚了过来，靠在他的肩上。月明荞忍着浑身发抖，指节用力环住这人的腰保持跪姿。
　　“我……做不了。”
　　“荞荞。”
　　月明荞察觉手被攥住了，身体本能的抗拒挣脱，脑子本就烧的糊涂，意识也渐渐不听使唤。他有些放弃，抿着唇强忍了下来。
　　只是厅白幻的举动有些意外，月明荞明白过来时，脸已然一路红透到了脖颈。
　　他能感受到这人侧在肩隐忍的呼吸，也能清楚明晰那份灼人的烫意。手被带着，混混沌沌不知过了多久，厅白幻侧在他耳边吻了吻，终于松开了他的手。
　　“好了，荞荞。”
　　月明荞收回手不知往那放，羞愤和恼怒将他整个人笼罩，他擦了擦手，把人推开，“……”
　　厅白幻脸色好了些，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月明荞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与其短暂的对视后，便躲开了。
　　今日之事，虽厅白幻什么都没做，却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困了……”月明荞无力道，喉咙沙哑的厉害。不光困了，也实在累了，浑身都没力气。
　　他当下只想离着厅白幻远一些，自己一个人静静。
　　“荞荞。”厅白幻顾虑他的情绪，想上前。
　　毕竟这人本就抗拒，今日还生着病。
　　“我没事。”月明荞不自在又看了眼自己的手，心绪一阵乱。
　　“厅白幻……我真的好累，让我睡会吧。”他又道，连着说话都换不过气。
　　是真的累，刚才被迫清醒着，脑子乱成浆糊，现在便觉得更乏。月明荞没再理会厅白幻的回应，上床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
　　窗外寒风吹拂，树叶刮的沙沙作响。半睡半醒的，似乎又听到厅白幻唤了自己，他勉强睁着眼，望了眼床边模糊的身影。
　　末了，还是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
　　影国，幽庭若府，正直快天亮。屋内鲜血喷溅，血腥味弥漫。
　　夜澜颤抖的丢下了手中的利剑，低头时一颗鲜活的头颅滚了过来。离得近，甚至能清晰看到这张脸恐惧，扭曲、狰狞的神色。
　　“废物！”夜澜破口骂了声，一脚踢开了这血淋淋的头颅。
　　他脚步踉跄来到床边，眼神上下打量着安然睡去的男子。纵然寻遍太医，用遍良药，他还是留不住这个人。
　　月常在的身体在变冷，脸色也渐渐透出了死人的白。
　　夜澜突然不合时宜的笑出声，近乎一种疯狂的冷笑，裹挟着嘲讽，不屑。
　　“阿柒，”他转过头，看向身侧浑身陷于黑甲包裹的一名男子，“去给我屠了月府！”
　　他为了救月常在，花费如此多的心血。还大发慈悲的留住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可如今却是什么都没换来。
　　月常在死了，他自然也没什么再顾忌的东西。
　　夜澜手扶着脸，墨青色的瞳孔沾染着血色，近乎一种疯癫吃人的状态。
　　“我拉着郡王府为你陪葬，月常在。”

53、变故
　　纷纷扰扰的大雨落下，一道闪电划过，透过窗扉往外看，天边昏暗，乌云层越聚越拢。
　　“这雨下得真大。”小焕感叹了句，眼底望着外面有些出神。
　　寻常的白日如今阴暗的如同夜晚，雷电声不绝，竟有几分狰狞可怖。
　　月明荞咳了两声，连着眼底咳出了一层雾气，小焕回过头急急拿了一件长裘，“月公子怎么下床了？”
　　“下来站会。”月明荞抚着床沿，拢了拢小焕搭在肩的外袍。
　　“这天太冷了，奴婢再去添些碳火。”
　　月明荞点了点头，慢悠悠一个人走到了窗边，大雨带来的泥腥味窜在鼻底，让他脑子也清醒不少。
　　“月公子”小焕往暖炉里加了些碳，回头语气愉悦。这些日子的相处，小焕已没了刚开始那般拘谨，到底是小丫头，心思也藏不住。
　　“奴婢今日听闻，陛下将柳妃娘娘打入了冷宫。”
　　月明荞脸色疑惑，“哪听来的？”
　　按理来说，柳妃在书中也非寂寂无名之辈，因着容貌出色，身段丰盈，家中势力牵扯朝政，厅白幻倒是一直留在身边。
　　算来是相当宠了，如今打入冷宫实在说不过去。
　　“今日柳清阁当差的嬷嬷亲口说的，柳妃对陛下用毒，乃是欺君之罪，陛下念及旧情，所以才留了她一命，只打入了冷宫。”
　　用毒？月明荞心中嘀咕了句，突然想起两日前的事，那时的厅白幻恰巧就去过柳清阁一趟。
　　原来是中了药。月明荞下意识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会，宛若那份灼意并没消逝。
　　拢了拢眉梢，月明荞叹了口气。
　　雷声闪过，门外传来曹公公的声音，这么大的雨，他倒没想过厅白幻会来。
　　脚步声踏入殿房，厅白幻肩边淋了雨，额间头发也打湿了。
　　屋内小焕匆匆行了了一礼，厅白幻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迈步走了过来。
　　月明荞攥紧了手，顿了会，人已经停在了眼前。
　　厅白幻高了自己快一个头，他只好仰着视线，滑过他额间湿掉的碎发。
　　“你……淋雨了，我帮你擦擦吧。”月明荞绕过去拿了玉帕，回来时厅白幻正转过身看着自己。
　　自从上次那事后，两人间就多了些说不明白的隔阂。月明荞觉得自己是不在意的，但身体却不受控制，老是想着躲。
　　就如同现在，他走近踮起脚尖揉了揉厅白幻的碎发，又突然松开手，把帕子递了过去。
　　离得近，这人的气息便充斥周身。就算不去细看，他也忽视不了厅白幻直白的眼神，仿佛所有的情爱都在那双眼睛里，让人忍不住躲。
　　“你自己擦吧。”
　　“还在生气？”厅白幻没接过他递来的玉帕，伸手扶上了他的脸颊。
　　月明荞后退了半步，指节紧紧攥着，“没有。”
　　并不是生气，或许只是印象太深刻了，所以产生了排斥。他本觉得自己是可以的，甚至做了更坏的准备，却没想只是如此就已经受不了了。
　　“那为什么总躲着我。”厅白幻简单明了说出了问题。
　　月明荞发了会愣，“我……我不是躲……”
　　厅白幻走了过来，月明荞强忍着没动。随后头顶被揉了揉，“别害怕。”
　　“……”厅白幻已经够顾忌自己了，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从来都没有过强迫，月明荞垂着头鼻尖嗅着那股熟悉的冷香。
　　认命般叹了口气。
　　“你头发湿了，会受寒的。”
　　厅白幻应了声，伸手想拿过白帕。月明荞却是主动靠了一步，缓了缓道：“我帮你。”
　　“好。”
　　擦去水渍，月明荞拉着人坐在屋内的软榻边烤火。火炉内银丝碳烧的噼里啪啦，月明荞开口，“你丢着后宫不去，总来我这是不是不太好。”
　　果然是过不去这道坎，自己还是问了。
　　“荞荞吃醋了？”
　　月明荞耳朵莫名的燥，他的确在意吃醋了，但承认却是另一码事。
　　“我只是问问。”
　　像只耍脾气的奶猫，蕴着怒意却又有几分可爱，厅白幻唇角弯了弯，“你与她们不同。”
　　“……”这无疑是废话，后宫都是女子，自己当真不能比。
　　“五年前冬猎，你于宴会之上的维护，我一直记得。”
　　厅白幻回忆起这人嘴里吐着脏话，张牙舞爪揍人的模样，说来亦是那个时候对这人种下了其他心思。
　　“荞荞，我们拜过堂，成过婚，你唤了我半年夫人，我们朝夕相处，我又怎么能不动心。”
　　直白又热烈的话经厅白幻云淡风轻的说出口，月明荞听的愣神，耳朵莫名热了起来。
　　怪不得厅白幻不似书中那般残忍无情，杀伐果断，原因早就埋下了。若是原书剧情，厅白幻必定会经历一段黑化期。奈何自己穿了书，代替了原本的月明荞，自然就打断了厅白幻的黑化。
　　“懒得理你。”
　　月明荞起身倒了杯水喝，此时窗外的雨已经小了，混在雨声中的还有几道脚步声，军甲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动。
　　能依稀分辨出有个男子开口说话，门外传来敲门声，曹公公扯着嗓子道：“陛下，霁将军求见。”
　　霁将军能来这地方倒是稀罕，能找来这恐怕是发生了大事。
　　厅白幻，“进来。”
　　月明荞多倒了杯热茶，眼看着霁将军军甲上全是水渍走了进来。这人来时也没撑伞，想来走得急。
　　“参见陛下。”霁护跪下行礼。
　　厅白幻，“什么事？”
　　月明荞端着热茶正准备送过去，霁将军突然开口，“影国起兵了。”
　　影国起兵是整本书内容的后半段，没想会这么快发生，看来剧情改变后，许多情节也跟着推进了。霁将军抬眸突然看了过来，月明荞怔然不解的看了回去。
　　“还有一事。”霁将军撇过头犹豫了片刻，“月府的人……于今日在萧缙城内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月明荞手心不稳茶水撒了一地，他脑内一片空白。
　　那个他生活了五年多的家，就算柳氏与自己撇清了干系，某些情感也难以放下。
　　心脏痛的麻木，脚下不稳，厅白幻不知何时出现的，扶住了他的背。
　　“陛下，影国百万大军朝湘国边境逼近，我们必须得起兵了。”
　　厅白幻淡声道：“传令兵部，将军府，让他们来见朕。”
　　霁将军行礼应声，带着人退了下去。厅白幻扶着月明荞，能感觉怀里的人身子在发抖，他轻唤了声，“荞荞。”
　　“我得去。”月明荞突然开口道。
　　“什么？”
　　“让我去吧，厅白幻。”
　　厅白幻安抚的揉了揉他的发顶，“荞荞，你现在需要冷静，我会陪着你。”
　　月明荞死咬着下唇，甜腥味弥漫口中也浑然不知。他无法明白，本该好好的月府为何会被满门抄斩。
　　夜澜明明也曾是月明荞，也生活在郡王府，也与这些人产生了联系和情感。如今又为何会痛下杀手？
　　——
　　影国。
　　宫殿之外，吴贵传声道：“陛下，夜澜大人求见。”
　　秦焕呆滞了片刻，忍着身子残留的痛意起了身。殿房外的主事公公虽是代先通传，却也没有阻止夜澜闯入宫殿。
　　空旷无人的殿堂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人影长身而立，被光线遮掩的面容瞧不出是何神情。
　　秦焕踉跄了几步，还是哆嗦着腿走了上去，“夜澜。”因着无人，他直呼了这人的名字。
　　“陛下腿怎么了？”夜澜扫了一眼，了无情绪的开口问。
　　秦焕天色微微泛红，倒不是腿怎么了。只是前些日子夜国师回宫，突然暴戾的像换了个人，他这副身子实在受不了。
　　至今连着走路腿间也隐隐有着痛意。
　　“腿……崴了。”他随意找了个借口，不擅长撒谎导致他一阵心虚。
　　夜澜往前走着，全然没顾身后的秦焕。
　　“近日影国发兵，逼近湘国，陛下还需在朝堂之上多费些口舌。”他不冷不淡的说着，并非征求意见，几乎像是在下达命令。
　　秦焕嗯了声，步子慢悠悠的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夜澜，此战危险，我……我不放心你一人。”
　　秦焕生的一副少年模样，说话乖巧温柔，连眸子里也盛着柔意。
　　只是夜澜瞧得这幅神情，却是性子极淡。若非与这人绑定了时间，又需要一个傀儡，他当真对这人不会产生任何兴趣。
　　“陛下有什么不放心的？”夜澜说着捏住了他的下颚，指尖越发用力，就像对待一个玩具。
　　秦焕张了张口，断断续续只能唤出他的名字，与这双眼睛对视他总是先败下阵来。无情又冷漠，寒意将他的心从头淋到尾。
　　少年的眼里充斥着泪水，身子发抖的皱了皱眉。夜澜盯着这张脸许久才缓慢松开了手。
　　“把衣服脱了。”他开口冷声道。
　　秦焕刚觉得能松了口气，对此不免一怔。他犹豫着，身子还存有的痛意本能的控诉着。
　　“不愿意？”夜澜视线扫了他一眼。
　　“没……没有。”秦焕伸手缓慢的脱起了外袍，在这人的注视下，外衫落地，只留下一副青涩满是痕迹的身体。
　　夜澜攥着人的手毫不留情的把人摔在了床上，秦焕后背一撞，顿时痛的哭了出来。
　　“夜澜……我好疼。”哆哆嗦嗦的说着，秦焕嘴很快被堵上了。
　　“陛下今日若能讨好臣，臣便同意你一同出征。”他平静毫无感情的一句话，只是为了续时。
　　秦焕却是愣了片刻，忍着浑身的痛意，主动攀上他的肩，吻了上去。

54、军营
　　“陛下，影国百万大军向西而行，想来不出三日，定会攻到湘国边境。”
　　“西营调派的人手不足五十万，影军若是强压，湘国的军队就只能暂时往后退了。”
　　“还有一事。”一道女子声突然插话，宫殿下商榷的众人闻声闭上了嘴。
　　“乌国于今日向影国增援二十万大军，由南入境，湘国如今受两面伏击，若要增援，南境也不可忽视。”
　　碧罗语毕，从怀里掏出了一封秘令交由曹公公之手送传。
　　“湘影两国间的事，这乌国来凑什么热闹？”霁护愤愤不平道，手握成了拳。
　　长风摇着折扇，并不奇怪，“乌湘两国本就不交好，如今落井下石插一脚倒是说的过去。”
　　乌湘两国隔阂不浅，一旦触及到湘国利益，乌国就免不了要使些绊子。如今借着他国势力打压，对乌国只好不坏。
　　“碧罗，你带兵前往南境增援。”厅白幻合上了秘令淡淡道。
　　“属下领命。”
　　霁将军，“陛下，影国大军那边又该如何？”
　　“你与朕同去。”
　　“？”陛下亲征？
　　霁将军想说什么，长风先一步开了口，“陛下若是去了，那月公子怎么办？”
　　厅白幻短暂的沉默了会，月明荞如今不光病着，情绪也不稳定。而战场危机四伏，生死一际，他自然放心不下。
　　“让他在宫中好生修养，你看着。”
　　长风头快炸了，这位陛下把锅甩给自己，明显就是让自己去受气的。依月明荞的性子，这番先斩后奏的做法，无疑会让人生气。
　　“陛下……”长风还想说什么，抬眸对上厅白幻的视线时又全堵在了喉咙里。
　　“散朝。”厅白幻挥了挥手，不容置喙。
　　长风一脸苦色，霁将军只好拍了拍他的肩以作安慰，“辛苦国监大人了。”
　　“……”
　　——
　　湘国黄金甲增兵是第二日的事，而月明荞收到消息则是第三日。
　　他的风寒本快好了，但又因月府的事扰了神，被迫在床上躺了两日。厅白幻出城的第一日，他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对此毫不知情。
　　而第二日醒来就听小焕传话，长风找上了门。
　　长风大概也是怕他，所以说话都是思量着，绕来绕去。但还是不出意外，月明荞气的不轻。
　　连着咳嗽不止，胸闷发怒差点揍人。
　　湘影两国征战，在书中打了近乎三个月，月明荞不能接受要落在这深宫三个月，也无法忍受厅白幻撇下自己。
　　他不喜欢这种别人以为的好，也不喜欢他人替自己做下决定。
　　“没事吧？”长风伸手想拍他的肩，面前的人咳的脸红，额间一层薄汗，状态实属不太好。
　　月明荞手一扬把人推开，“别碰我。”
　　“月公子，我也知晓你生陛下的气。但这事，陛下也是为你考虑，你生着病，去战场那破地方不是遭罪吗？”
　　说的还真有理，月明荞止住咳嗽，嘴唇嘲讽的弯了弯，“他连问都没有问过我，就替我下了决定。”
　　“难道留我在这深宫，我就不遭罪了吗？”
　　“……”长风一脸郁闷，明明是这位陛下的错，如今却是连着自己也得遭罪。
　　月明荞看着温温柔柔一个人，发怒起来却是不太好劝。
　　“月公子，就当是为陛下着想。”
　　“他也的为我着想才是。”月明荞撑着桌沿往屋里走，随后动作迅速的换了件紧身的外袍。
　　“你做什么？”长风不解。
　　“去寻他。”
　　陛下走了快两日，就算是追也追不上了。何况陛下还下过明令，让自己好好照顾这人。长风自然不可能放人，倒也猜到月明荞情绪激动会有此行为。
　　他一挥手闷咳了声，殿房外的御林军就把门口挡了个严严实，摆明了态度和手段。
　　“月公子，我听令于陛下，还请见谅。”
　　月明荞却是动作不减，换好衣物后眸色决绝的看了眼长风，朝着门口走了去，“若是想拦，你便试试。”
　　“？”
　　长风转身，便见月明荞手里架了把刀。锋利的刀刃陷入脖颈处，隐约一条红色的血印。
　　“你疯了！！！”
　　月明荞神色平静的威胁道：“你如今有两个选择，让我死在你面前，或者让我离开。”
　　他云淡风轻的张口，一字一句砸向长风，却又振掷有力。这人满脸镇静，就像笃定了这句话的作用，笃定了自己会怎么选择。
　　长风从前一直觉得月明荞是个平平无味的人，如今倒不这么想了。能把刀架在脖子上，眼神如此坚定的威胁自己的人，当真算不上多。
　　而更为绝望的，他对着这样的威胁心生无力。
　　厅白幻留他在宫中无疑是为了护着他，可若皇宫反而会要他的命，也就没必要了。
　　“月公子……”长风叹了口气，“就算你要去见陛下，也不可一人独往。”
　　湘影两国路途遥远，危险重重，长风自然放不下心。
　　“我与你同去。”
　　月明荞看着他眼神须臾，长风道：“放下手里的刀。”
　　“你最好别骗我。”
　　长风打量着那白颈上的红痕，莫名刺目，他无奈，“我可不敢。”
　　长风挥手遣退了御林军，月明荞这才放心收起了手里的刀。
　　身子大病未愈，本就体弱，他如此强撑着，已然起了层薄汗。又闷闷咳了两声后，长风只好差人去煎了汤药，嘱咐太医院的人过来诊治一番。
　　长风备好马匹人手是半日后的事，月明荞的身子虽谈不上好，但也能勉强维持状态，就没再耽搁。强迫的喝下汤药，又带了些药物，他便与着长风踏上了去边境的行程。
　　这支队伍看来并不扎眼，除开长风与自己只多了两名男子。这两名男子，身姿魁梧，面色凶狠，一看便是打手。
　　四人连夜驾马出城，连续赶了快七日的路程才临近湘国边境的村庄。
　　因着近日战事，这地方能见到的人少得可怜，宛如一个死城。几人牵着马匹临近一方水源停了下来。
　　“我们就快到了，都小心些。”长风手里拿着一捆草，正在喂食身前的马匹。
　　连着几日赶路，大家脸色都好不到哪去。特别是长风，当下心中直打鼓。月明荞是如愿了，他却是违抗了圣令。
　　不光人没看好，还把人带来了战场。陛下若是知晓，定恨不得摘了自己这颗脑袋。
　　“月公子。”长风皱了皱眉，喂完马匹后凑了过去。
　　“若陛下要罚我，你可得帮我多说些好话，不然你这朋友我算是白交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朋友，长风近日没少说这些客套话，月明荞转过身没多搭理，打开水袋抿了一口清冽的泉水。
　　长风抚额，闷闷不乐叹了口气。
　　又见人牵过马作势要走，完全没歇息的意思。长风只好招呼着人跟上了上去。
　　“他不会做什么的。”月明荞不冷不淡说了句话，语毕跃身上马，勒紧了马绳。
　　这话突然冒出来，长风反应了会才回过味来。月明荞能如此说，自然不会置自己不理，想到此，不免放松了些。
　　这些日子相处，他也算明白了。月明荞这人吃软不吃硬，讨好比威胁更有用。说些好话总是没错的。
　　几人驾马离开，途径了小半个时辰后，长风带着人入了军帐，先一步见到了霁将军。
　　霁护满脸震惊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人，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你们怎么来了？”
　　长风苦笑回道：“受人所迫。”
　　“？”
　　“陛下呢？”月明荞开门见山的问。
　　霁护看了眼天色，已然快入夜，“陛下……的军帐在东边，还是我带你去吧。”
　　“不过”霁将军提了一嘴，“陛下见着你，恐怕得发怒。”
　　长风下意识哆嗦了下，月明荞讨不了好，自己就更别提了。说不定着怒气最后全得算自己身上。
　　月明荞却是脸色平静的回道：“我也挺生气的。”
　　“……”这又怎么回事？
　　霁护作势咳了声，带着两人往东边走，越过军营又拐了个弯。眼见着陛下的军帐快到了，霁护和长风默契的都停了下来。
　　“月公子，前方就是陛下的军帐了。”
　　月明荞应了声，手已经握成了拳。霁护见他冷着一张脸，心情果真不太好的样子。
　　两个心情都不好的人，若在一处军帐内难免会出事。
　　月明荞没犹豫的走了过去，霁护侧头对着长风小声道：“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长风敲了敲折扇，“很有可能。”
　　这一连七日赶路，月明荞都是一副气怒的状态，如今见着陛下了，不做些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霁护慢悠悠向前走了两步，长风问，“你想做什么？”
　　霁护，“自然是护驾。”
　　“……”榆木脑袋，长风把人攥了回来，“两人情爱小打小闹本就不可避免，你去碍个什么事？”
　　正说着，军帐里就传出一阵东西破碎的动静来。霁护蹙眉道：“当真不管？”
　　“你若管了，陛下肯定摘了你的脑袋。”
　　这话说完，长风头也没回的走了。霁护又犹豫了会，才认命的跟了上去。

55、打斗
　　厅白幻刚解下外袍，就听闻身后一道脚步声响起，再回头，只见一道人影扑了上来。
　　视线还未清晰，已然被这人压在了身下。
　　胸口袭来一阵痛意，厅白幻手肘一挡，顺势抓住了身上人的手腕。
　　熟悉的温度和体香，他恍惚片刻后，见月明荞满脸怒色看向自己。
　　“荞荞？”
　　本该在皇宫修养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来不及细想，月明荞已然挣脱了他的手腕，不留情的揍了过来。这人虽是不常打架，但手下力道却不轻。
　　厅白幻痛的闷哼了声，才反应过来月明荞是动真格。他只好用蛮力把人的手抓住，让他不再乱动。
　　“荞荞？”
　　“闭嘴。”月明荞气呼呼的想挣脱手腕，奈何厅白幻力气压过他一头，完全挣不开。
　　他俯下身，头毫不犹豫的撞了上去。“嘭”的一声，两人额头碰额头，谁也好不到哪去。月明荞疼的眼泪打转，又憋了回去。
　　厅白幻心里顾忌，只好松手去揉他的额，不想月明荞手刚被松开，拳头又落了过来。
　　两人顿时扭打成了一团，连着还把屋内的书架打翻，碰倒了瓷壶，声响刺耳。
　　“明荞！”厅白幻唤他，一边怕伤着这人，一边还得防止被揍。
　　月明荞没应，厅白幻只好借势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箍住他不安分的双手压过头顶。
　　到底两人力气不在一个级别，月明荞很快被制服了。
　　他的衣袍松松散散露出一截锁骨，脖颈处起了层薄汗，贴着几捋凌乱的墨发。那双眼睛带着几分嗔怒，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额间一片淤青，眼尾的红变得愈发明显。
　　大概是刚才耗费了不少体力，月明荞唇瓣一张一合的正小喘着气。
　　厅白幻忍着下身的燥意，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额头的伤。
　　刺痛袭来，月明荞皱了皱眉，到底没哼一声。
　　“生我的气？”厅白幻低声问着，他倒也想过月明荞会生气，会发怒。但没想原本乖顺的人，会变得如此张牙舞爪。
　　手下毫不留情。
　　“你凭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皇宫。”月明荞说这话时，隐约能听出几分质问和委屈。
　　“你病了，而且这地方很危险。”
　　月明荞双手尝试着挣脱，却又被压了回来。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
　　“荞荞。”厅白幻温柔的唤他，试图让他理解。
　　月明荞却是不领情，冷声道：“把我留在那深宫，你还不如杀了我。”
　　“明荞。”
　　大概这话刺激到了厅白幻，厅白幻脸色可见黯了下来，连着语气也变了变。
　　月明荞愤愤看着他，完全没服软的意思，“我说的是事实。”
　　月府被灭，自己本就与夜澜结下了仇，可厅白幻却没有顾忌的意思，连问都不曾问过，就把自己一个人留在了皇宫。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般，自以为对别人好的去替他人做决定。
　　手腕的力道减轻，月明荞刚得了松懈却被这人压着碰上了额头的淤青，薄凉的唇覆盖带来清晰的痛意。
　　“不许胡说。”
　　这算哪门子胡说？月明荞侧过头，手脱离束缚撑着他的肩往外推，身体抗拒的明显。本该是自己生气，如今厅白幻又在气什么？
　　“你个疯子。”他嘴不利索的开口，厅白幻吻了过来。
　　“唔……你……混蛋！”
　　强硬的吻了会，月明荞好不容易才把人推开。
　　“荞荞，收回刚才的话。”厅白幻擦去嘴角的血渍，“不然我会更过分。”
　　威胁有时候效果显著，特别是在当下，厅白幻压着自己下身燥意还如此明显的时候。
　　月明荞垂下眼帘，乖顺不少。身子还没好全，又经过刚才一番胡闹，他的力气本就用的差不多，也实在闹不起来了。
　　大概是真的相信他的安静，厅白幻终于从他身上移了位置。
　　只是身子刚放松，月明荞又被抱了起来。
　　“厅白幻？”月明荞有些慌乱的攀上他的肩，眼神乱瞟。
　　明明自己已经很乖了，厅白幻又是要做什么？
　　闹脾气是一回事，怂又是另一回事。厅白幻的话不免让他心底有些害怕，整个人局部不安。
　　厅白幻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 “帮你处理伤口。”月明荞愣了会，抬眸看了眼厅白幻的额头。
　　刚才他撞的不轻，厅白幻额间也留了一道显眼的淤青。
　　他莫名有些后悔。厅白幻这张脸容下任何瑕疵都是罪孽，也不知会不会留疤。
　　正胡思乱想着，厅白幻已然把他放到了床上。柔软的被褥软软陷了进去，月明荞坐在床被上下意识拢了拢刚才被弄乱的衣衫。
　　再抬头，厅白幻已经提着药箱走了过来。
　　“仰头。”
　　月明荞看着他手里的金疮药，犹豫了会还是听了话。
　　“下次不许胡闹。”
　　月明荞忍着痛意，“明明就是你有错在先。”
　　厅白幻沉默着，指腹抹了药膏动作轻缓，唯恐这人疼起来。
　　“明荞，我顾虑你，这并没有错。”
　　“这不是顾虑，这是抛弃。”
　　“……”厅白幻被月明荞的说辞搞的头疼，明明只是把人放在宫中而已，怎么能提出抛弃这词？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舍得。
　　指腹的药膏裹着寒意，月明荞往后缩了缩脖子，“总之，这次是你错了。”
　　“……”
　　厅白幻无奈，擦完药后顺势把药瓶放了回去。
　　不想下一刻月明荞就一把抢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让人坐下。
　　厅白幻拢了拢眉，月明荞跪着靠了过来，脸凑近在他额间小心吹了吹。
　　“疼不疼？”
　　厅白幻点了点头，慢声道：“你今日过于野蛮。”
　　“……”彼此彼此，月明荞抹着药小心翼翼的伺候，“你咬我也挺野蛮的。”
　　舌尖的麻意和疼痛不减，月明荞怎么也没想明白，厅白幻是怎么舍得咬下口的。
　　“你得道歉。”
　　“？”厅白幻侧眸不解。
　　“把我丢在皇宫的事。”
　　厅白幻，“……”
　　绕来绕去，月明荞似乎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分明是为了他好，如今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我的错。”厅白幻只好顺应道，他不想再和月明如此闹下去。
　　这句话出奇的有效，月明荞擦药的动作轻了不少，连着神态也软了几分。
　　两人面对面沉默的上完药，月明荞才起身下了床。自打生病后，他几乎没和厅白幻同过床，自然当下也没这个意思。
　　“我先走了。”
　　“这是军营，你想去哪？”厅白幻攥住他的手，此时已然入暮，他想不出这人能去哪。
　　“我去问问霁将军还有没有帐营。”
　　月明荞暂时不想和厅白幻待在一起，毕竟军事不容马虎。
　　只是厅白幻大概是不同意，又把他拉了回去，“别乱跑。”
　　月明荞手被攥着，见厅白幻没松的意思，沉默了会才闷闷应了声。
　　若厅白幻一定要留自己，自己倒的确没什么办法。霁将军听令于他，总的也不会说什么，这几乎是认命，不可避免。
　　两人许久没睡在一起，月明荞初时还颇不习惯，翻来覆去的没睡意。直到被顺了顺头发，抱在怀里才算适应。
　　厅白幻轻抚着他的背，带着安抚和催眠般，熟悉的气息笼罩，月明荞本还想着与这人说些什么，却是没挨过这困意，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整整一夜无梦，第二日醒来天已然亮了。
　　因着和厅白幻昨日打斗，再醒来时就免不了一阵腰酸背痛。他撑着床沿起身，帐内除了自己并无他人。
　　厅白幻也不知何时醒的，人已经没了影。
　　月明荞慢悠悠穿好衣衫下床，掀开军帐走了出去。军营四处可见徘徊迅游的将士，他依稀靠着昨日的记忆去寻了霁将军。
　　没走多久，突然就被人拉了一把。
　　长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折扇晃了晃，眼神探究的打量而来。
　　“寻陛下？”
　　月明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如今只是无事可做，所以才寻厅白幻。
　　“跟我走吧。”长风只当是他默认了，在前领路。
　　“陛下没罚你？”
　　长风嘴角抽搐，一脸哀怨，这事不提还好，一提就来气，昨日一夜相安无事，今日一晨就来问罪，“半年俸禄，就当是随了礼。”
　　也不知随什么礼，月明荞疑惑看了眼长风，随后见这人意味不明笑了笑，便没打算再问下去。两人转了个弯，不久后到了一处军帐。
　　掀开军帐往里走，除了霁将军以外，还见到了几张生面孔。一时众人大眼瞪小眼，都是疑惑之色。
　　月明荞长时间居于深宫，官宦之臣相识的并不多，在场之人也多互不相识，算来都是第一次见面。
　　被众多视线打量，他步子一时僵在了原地，不也知该如何回应。
　　正巧此时厅白幻先一步唤了自己，“荞荞，过来。”
　　这声音打破了沉默，一时诸多目光有些变味。
　　荞荞？众人脸色变了变，像要把人看穿。
　　月明荞半挣扎着，突然有些反悔来寻厅白幻。这称呼私下还好，放着这么多人面前实在说不过去，任谁都会乱想。

56、住店
　　他踌躇着走了过去，厅白幻没顾忌，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帐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神色各异，看着两人亲昵又觉得是自己眼花。
　　这位陛下性子冷，就是后宫嫔妃，也没见过有如此亲近的。
　　如今又是发生了什么？
　　眼见状况有些失控，霁护率先咳了声，继续刚才的话题，“乌国如今能攻破南境，军中无人接应恐怕说不过去。”
　　今早飞鸽传书，南境被破，已然退线防守。这事怎么想都诡异，南境易守难攻，在势均力敌之下，还能被乌国攻退实在匪夷所思。
　　“霁将军说的是，乌湘交战多年从未有过败势，如今定是内部出了问题。”
　　“依末将之见，恐怕只有重新调派人手，才能缓解南境之尤。”
　　霁护赞成着点了点头，转头道：“陛下，此事已然不能再有耽搁，还请陛下尽快抉择。”
　　话刚说完，长风突然向前走了一步，折扇一合行礼道：“微臣此番前来身居闲职，不如陛下就将这差事交由于微臣去办。”
　　这话一出，难得军帐内的几位将领默契的点了点头。国监大人早年也曾带领过湘国军队，如今无疑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厅白幻下了御令，长风便顺理成章接了下来。
　　月明荞稀里糊涂听了个七七八八，再回过神时已被人拉着出了帐营。
　　迅游的将士不少，月明荞心虚的想收回手，厅白幻却没放的意思，十指相扣笼在袖袍之下，握得他手心出汗。
　　“荞荞，交由你一件事。”
　　月明荞颔首，他本也打算让厅白幻给自己一些事做。如今这人先提了，最好不过。
　　“跟长风去南境。”
　　“？”月明荞仰着脸，面色疑惑，“南境？”
　　“你怀疑他？”
　　回忆着刚才霁将军提及军中出了叛徒一事，如今厅白幻又让自己去南境，他很难不把两件事牵扯在一块。
　　可说来南境，长风居于深宫本不该被怀疑才对。更何况书中长风于厅白幻算来是一位不错的忠臣。
　　厅白幻没否定，月明荞只当是他承认了，书中剧情早改的乱七八糟，他虽是不信，却也没立即否定厅白幻的意思。
　　末了便答应道：“那好，我去。”
　　只是去了南境，恐怕得有一段时间不能见着厅白幻了。月明荞一直觉得厅白幻粘人，这次倒是有些意外。
　　——
　　去南境是第二日的行程，厅白幻不知为何不在，便是连送也没送。月明荞本是有些生气的，但又想到军中事务繁多，这气也被咽了回去。
　　去往南境的人不多，除了自己和长风外，余下的还有十位护送的将士。
　　众人跃马而上向着南境出发，走走停停两日路程，第三日途经风沙，只能被迫停了下来。
　　衣袍翻飞，耳边烈风阵阵，月明荞扬着手向远方眺望，随后指了指，大声道：“前面有个客栈，我们先过去吧。”
　　隔着不远，被黄沙掩盖之地，能依稀瞧见一处破损的客栈。泛黄的纸灯笼狂飞，屋外木桶吹的七零八散，房门紧闭，也不知有没有人。
　　这风沙眼见有变大的趋势，长风只好挥手同意，“先过去。”
　　一干十余人逆风而行，勒紧马绳拖着行囊和马匹往里走。
　　看着不长的路，因这风势足足走了快小半个时辰。
　　月明荞墨发飞舞，衣袍也被掀了起来，他正要抬手，长风便及时束住了他的腰，把衣袍攥在了手心。
　　“小心些。”
　　月明荞应了声，将腰间的衣带勒得更紧。大概是门外的动静传进了屋，门从内而开，走出了个约摸十岁的女童。
　　“住店？”
　　月明荞点头，小丫头让出了条路，“爷爷，有人住店。”
　　几人往里走，呼啸的风声隐没在耳后，屋内亮着几盏烛火，除了自己一干人外，还有三三两两也像是来此避难的。
　　“这么多人，客房不够啊。”一位满头白发，蓄着长胡子的老人开口，似乎是此处的掌柜。
　　“两人一间也行。”月明荞提议道。
　　老者点了点头同意，长风抬手拦住了月明荞，“两人一间？”
　　长风脸色怪异，不知想什么张了张口又没再说下去。
　　“怎么了？”
　　这人撇过头没说话，月明荞便去了柜台，从那位老者手里取了门牌。
　　这客栈虽小，却是五脏俱全。两日连着赶路，大家都没好好休息，月明荞便又点了些吃食和酒。
　　“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再赶路。”
　　众人听此脸色都好了许多，毕竟这黄沙天在外本就够危险的，能休息无疑是好事。
　　“没意见吧？”月明荞小声问了句，长风性子很淡回了句没有。
　　又改口问，“门牌多少？”
　　“啊？”
　　“今夜和我睡。”
　　“……”月明荞本也是这个打算，毕竟这群人里，自己也就和长风算相熟。
　　只是长风如今主动问了，不免就有些奇怪。他想了想，最终补充道：“你睡床，我打地铺。”
　　“你睡床。”长风看来没什么异议，只是纠正补了句。如此说好后，月明荞便寻了位置吃了些东西。
　　胃里空荡荡的，前些日子病虽好了，也避免不了体弱，更别提如此连着赶路。这场风沙虽来的突然，月明荞却是心底感激。
　　慢悠悠的吃了些东西，胃里便觉好受不少。
　　“哥哥，喝酒吗？”许才开门的小丫头手里捧了个瓷杯凑了过来，一脸笑嘻嘻的模样，月明荞隐约能嗅到一股清甜味。
　　他摇了摇头拒绝，“哥哥不喝。”
　　“这是爷爷酿的果酒，很好喝的，试试吧。”
　　果酒？月明荞犹豫着不想拂了小女孩的心，这丫头小手已经递了过来。顿了顿，他还是接了过去。
　　说是果酒，却又没果子的味道，反而烈的冲喉咙。月明荞捂着胸闷咳了两声，手中的瓷杯被人夺了过去，再抬头便见长风蹙眉看着自己。
　　“不许再喝了。”
　　月明荞奥了声，又觉得长风管的太多，从前这人可不会如此多管闲事。
　　“你好奇怪。”月明荞平息着道，眼神似有似无扫过这张脸，有些怪异，“怎么这么关心我？”
　　“你病刚好。”
　　两人对视，月明荞抬手将酒杯拿回，又让小丫头倒了一杯。
　　这次长风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注视看着自己慢慢喝了下去。月明荞回神，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
　　这果酒比想象的醉人，月明荞不知不觉脸就红了个透，连带着有些闷热，薄汗侵湿了衣裳。
　　他从前喝酒很少会醉，但如今这两杯果酒下肚，却有些晕头转向。他扶着额撑着桌沿待了会，趁着还有意识，便又向掌柜讨了沐浴的水。
　　“我先回去了。”月明荞对着长风说着，嘀咕着又补充道：“得沐浴，你回来……晚点。”
　　他这话有几分避嫌的意思，毕竟自打性取向被掰弯后，似有似无的便会在意被男人看了身子。
　　也没管长风应没应，月明荞独自回了房。浴桶的水盛满后，屋内一时烟雾缭绕，在床上小睡了会，月明荞迷迷迷糊糊解了衣衫，下到了浴桶内。
　　氤氲的水汽蒸腾，水温舒适，连着呼吸也带着股热气。他本就有些醉，如此免不了被睡意笼罩。
　　也不知在浴桶待了多久，竟是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意外沉，再有意识时便是被一阵声音唤醒。
　　“荞荞？”
　　额间被轻碰，与当下温和的热浴相比，这只手实在冷的厉害。
　　“醒醒。”
　　厅白幻？
　　月明荞半睁开眼，与其对视。但眼神涣散，眼底透着困惑。
　　他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不然也不会从长风口里听到这个称呼。
　　“你……怎么来了。”月明荞问着，眼睛下意识的又合上了。
　　比起醉，困意倒是更明显。
　　“回床上睡。”
　　“嗯。”月明荞闷闷应了声，但却没动作，看似又睡了过去。两人僵持了会，月明荞突然脱力被攥了一把，头晕目眩的身上不知何时搭来一件衣裳。
　　接着便被抱了起来。
　　“？”月明荞迷糊看了眼长风，大概反应过来不对劲，伸手去推，但作用不大。
　　这人微微叹了口气，手里力道不减，拐了个弯，把自己放在了床上，又拉过一床被褥遮盖。
　　“厅白幻。”月明荞开口喊，带着几分发神。
　　“嗯。”长风下意识应了声，手里拿过一块白帕，捂住他的头擦拭水珠。
　　“厅白幻……”他又阖上了眼，双手从被子中探出，箍住面前人的腰身。
　　“……”厅白幻手顿了顿，又继续了擦拭的动作。
　　虽被月明荞抱着，身子也暖和，他却高兴不起来。到底自己如今贴着长风的皮，这人却是半分不避，还颇为主动。
　　擦拭完，厅白幻收回了玉帕，“松开。”
　　月明荞却是半分没松的意思，头埋在怀里还蹭了蹭。厅白幻扶住他的肩，声音有几分愠色，“明荞，看清楚我是谁。”
　　这番投怀送抱，放从前他会高兴，但现在无疑让人气节。
　　月明荞双眼愣神看了片刻，又凑近，贴着他的唇轻碰了下，“嗯，厅白幻。”
　　“……”

57、较劲
　　月明荞觉得困，但脑子并不糊涂。厅白幻暴露的问题太多，他想不怀疑都难。
　　只是这人故意瞒着自己，他也只好顺了他的意。借着醉酒装糊涂。
　　“好困……”月明荞埋着头，抱着厅白幻没松，嘴里声音透着倦怠。
　　厅白幻将他推开，神色无奈看了眼，又紧了紧这人身上的被子。刚沐浴完，面前的人除了草草搭了件外衫，里面却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穿。
　　“睡吧。”厅白幻转过身要走，衣角被攥住了，“去哪儿？”月明荞软软问了句，像是没睡醒。
　　厅白幻打量了会，月明荞脸颊的浮红明显，眼睫在颤，强撑着没睡的样子，“你醉了。”
　　月明荞没否认，只是扯着人不放，跪坐着眼帘渐渐合上。这模样就像是只犯困的猫，厅白幻忍着没揉他的头，月明荞却是拉了他一把，两人噗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厅白幻动作极快的护住了月明荞的后脑勺，然后一个侧翻被抱个正着。
　　光滑白皙的肌肤，带着余温，暖的发烫。厅白幻一时手足无措，抿着薄唇，身子动也不敢动。
　　“荞荞？”无人回应，能听到的只有月明荞均匀的呼吸，这人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借着这般姿势，厅白幻眼神一扫甚至能看见所有余晖。身下燥意明显，喉结滚了滚，有些郁闷的，他只好拉过被子替怀里的人遮盖。
　　挣扎无果，月明荞没松手，他只好环住这人的腰，抱了一夜，忍了一夜。直到清晨天亮，才得以脱身离开。
　　天色渐暖，呼啸的风声已经停了下来，月明荞起身时寻着自己身子看了会，从前在意这事刻意躲着，如今好不容易主动了回，却没想厅白幻忍了下来。
　　穿整衣袍，梳理好墨发，月明荞下了楼。客栈一楼，众人正吃着早食，厅白幻看来特意留了一份，寻着位置指了指示意自己坐下。
　　“你昨日没回房吗？”月明荞明知故问开口。
　　厅白幻点头，“酒醒了？”
　　“醒了。”月明荞略带困惑，“不过昨日夜里，我好像看见你了。”
　　“我记得你还抱过我。”
　　厅白幻神色平静，“你记错了。”
　　月明荞喝了口粥，厅白幻没承认的意思。他也只好演下去，也不知这人搞什么鬼，竟连自己也要瞒。
　　有些生气的，月明荞故意往他碗里夹了菜，“长风，这个不错，你尝尝。”
　　“……”厅白幻意味深长看了眼自己，月明荞便人畜无害的回视，抿嘴一笑。
　　自己吃自己的醋，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厅白幻脸有些冷，月明荞便装看不懂的样子，埋下头慢吞吞喝着碗里的粥。
　　——
　　用过早膳，一行人马继续启程向南，原本六日的行程，因这风沙耽搁，便拖到了第七日。
　　南境边关，原本的二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了十余万。乌国带军乘胜追击，湘国如今退居为守，已然落了败势。
　　两人随领路的将士入了军帐，视线一扫便见到了布防的图纸。
　　“国监大人，此为乌国驻留之地。”碧罗伸手指向图纸上的某个标志。
　　女子一身军甲，马尾高束，神色从容不迫，英姿飒爽。月明荞对碧罗的记忆还停留在郡王府时期，今日一见不由得有些陌生。
　　“领事之人是谁？”厅白幻问。
　　“军部尚书之子，顾争”
　　“传他进来。”
　　碧罗颔首退了下去，月明荞寻着厅白幻的视线在图纸上看，“湘国会败吗？”
　　这图纸看来状况不太好，乌国军队压了湘国近半，若再如此打下去，南境很有可能失手。
　　书中厅白幻从未有过败势，也不知如今会如何扭转。
　　厅白幻神色无波无澜，回道：“不会。”
　　“你有什么办法？”
　　“乌国本就受他国力牵制，不会全然不顾只为这一场胜战。攻打南境对乌国而言，只是为了拖延军队，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借影国之手，屠灭湘国主境。”
　　月明荞稀里糊涂听了大概，乌国发兵说来只是为了延缓湘国军队折返，恐怕不会贸然突进。
　　他噙着笑夸赞道：“长风，你好厉害。”
　　“……”月明荞对长风欣赏的态度，有些好的过分。
　　厅白幻又问，“那你觉得陛下如何？”
　　“？”月明荞隐约听出了几分醋，厅白幻虽是神色平静，心底想来并非如此。
　　“他……还好吧”敲了敲下颚，月明荞补充道：“我还是觉得国监大人比较厉害。”
　　“……”厅白幻想把这人嘴堵上，心中满是郁结。月明荞却是一脸无辜，视线又看向了图纸。
　　“末将顾争，参见国监大人。”一道男子声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气氛。
　　月明荞回头，见一青壮男子行礼。这人一身军甲，束发潦草，那张脸细看，还能瞧见一道划过眼角的长疤。
　　厅白幻示意他起身，开口问了些问题，大抵关于两国交战，和退却防守的缘由。
　　湘乌两国在这段时间，说来已经小打了三次。而这三次中，乌国对湘国近乎了如指掌，行军列阵，防守布甲，无论湘国作何动作，乌国都能坦然应对。
　　如此也怪不得霁护怀疑其中生了内鬼。
　　“末将愿以性命担保。此事绝与末将毫无干系。”
　　大概是被怀疑怕了，顾争说完跪着又行了一礼，从怀中掏出一块军令递上，“末将愿割去军职，军令交由国监大人看管。”
　　这人一脸忠诚，实在让人难以怀疑。月明荞手肘碰了碰厅白幻，小声问，“你怎么想？”
　　厅白幻顺手拿了军令，却并没回话，反倒对顾争一事处理的近乎绝情。
　　顾争虽表明立场态度，但因军中明令，又未洗脱嫌疑，故此也逃不过这一难，被迫羁押。
　　人被带了下去，月明荞凑近，“确定是他？”
　　“不确定。”
　　“那你也太绝情了。”
　　厅白幻没辩解，这个时候被认为绝情倒也不是坏事。却没想月明荞笑着又补了一句，“不过处事明晰，不愧是国监大人。”
　　“……”这人对长风的追崇，竟是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厅白幻气闷的往外走，月明荞小步跟了上去，“去哪？”
　　“军帐。”
　　“我也去。”
　　月明荞又问，“今晚还一起睡吗？”
　　厅白幻停下脚步神色不解看着他，目光有几分咄咄逼人。
　　“开个玩笑。”
　　厅白幻，“……”
　　——
　　半个月后，影国边境。
　　军营内，一只飞鸽落入一玄衣男子指尖，夜澜轻抚着羽翼，随后从飞鸽脚环取下一卷秘信。
　　【乌湘生变】
　　乌国对湘国的牵制越发薄弱，如今看来已然没什么用处。夜澜细细摩挲着下巴，眼神黯然。
　　书中记载厅白幻只胜不败，如此倒并不意外。拥有了气运加持和主角光环，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依然会受到影响。
　　就算早年前便运筹，在这人身边安插人手，看来也没什么用。
　　“夜澜大人，湘国昨日夜里突然发动暗袭，东仓了大火，余下的粮草恐怕撑不过七日。”一浑身裹着黑衣，带着面具的男子上前禀报。
　　夜澜笑了笑，当真是天意也随了厅白幻。
　　“阿柒”他侧过头，语气微变，“你还想你家主子吗？”
　　黑衣人微怔，随后抱剑行礼，语气平静，“属下只知，夜澜大人是我的主子。”
　　夜澜挑眉，数年前，他刚适应了夜澜这具身体不久，便因放不下月常在，派遣了这人潜入郡王府。
　　阿柒出乎意料的和月明荞扯上了关系，如今倒是可以利用。动不了厅白幻，能动他最在意的东西，如此倒也不错。
　　“去寻你的主子月明荞，”夜澜伸手摘下他的面具，看着这张脸，墨青色深瞳暗含隐晦的光，“然后杀了他。”
　　阿柒身子一僵，握剑的手逐渐收紧，夜澜扶上他的肩，“怎么，下不了手？”
　　阿柒沉默了半晌，“属下领命。”
　　夜澜收回手，又从暗袖中拿出一封提前准备的信递了过去，淡然道：“交给碧罗。”
　　既然所有的事都不如意，也是该收网了。
　　——
　　在南境待了半个月，原本落入败势的湘军，如今又稳住了南境之地。乌国眼看着要撤军，想来不用多久，便可以离开。
　　月明荞换了身长衫出帐，本是想去马棚喂马，半途却碰巧见了神色焦急的碧罗，便没犹豫跟了上去。
　　军营外围了不少人，像是在看热闹。月明荞扒开人群，掀帘进帐，才发现是死了人。
　　地上横流着鲜血，男子倒地死不瞑目，眼帘上翻，从他的角度看，就像在与自己对视。这人眼熟，月明荞正想走近细看，眼前突然多了只手覆盖住了视线。
　　“闭上眼睛。”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我不是小孩。”
　　厅白幻拉了他一把，转过身挡在他面前。
　　冷声道：“出去。”
　　“长风。”
　　厅白幻，“……”
　　“国监大人。”
　　月明荞唤了称呼，攥上他的手心，“长风大人，行行好，让我留着吧。”
　　厅白幻气的不轻，这人对长风的态度是越来越过分了。

58、刺杀
　　月明荞侧过头，认出了地上躺着的人。这张脸虽只草草见过一面，他却尤其记得眼尾的那条刀疤。
　　顾争手握着刀，脖颈有一处深可见血肉的伤口，鲜血还未凝固。
　　这人被关押了半个月，一直有士兵看守，也不知怎么突然死了。看这状态和握刀的手势，还极其像是自杀。
　　月明荞正看的入迷，厅白幻倏而伸手把他拉了回来。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月明荞面色纯真，嘴角上扬笑了笑，“我真的不怕，别担心。”
　　“……”
　　厅白幻还想说什么，碧罗恰巧走了上来，手中递来一张染了鲜血的纸张，“国监大人，这是他身边发现的。”
　　歪曲的笔迹，隐约能看清其中的内容。月明荞扫了一眼，这纸张大抵写的东西，便是顾争承认自己与乌国勾结，卖弄情报。
　　自认罪名，愿以死谢罪。
　　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说着自己与叛徒无关，如今却是死了，月明荞皱眉，心中有些许疑虑。
　　“你信吗？”
　　厅白幻斜睨了眼，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不信。”
　　“那如何查？”
　　话刚说完，厅白幻就拉着他出了帐营，“这件事我来查。”
　　这是不让自己插手的意思？这人到底还要瞒着自己多少？月明荞打断了他的手，“陛下既然让我来，这事就和我有关系。”
　　厅白幻没想月明荞会拿这事压自己，既有些无奈又莫名好笑，语气变了变道：“你还知道陛下。”
　　“当然知道。”
　　“查可以，但得听话。”
　　月明荞顺从了些，“我听话。”
　　厅白幻扶额，他有些怀疑了。月明荞这乖巧的态度很少会对着外人，如今却是听了长风的话。
　　说是要查，但也算无从查证。顾争这段时间被单独看押，几乎没什么人能够靠近。
　　所以要排查的人不多，有嫌疑的人就更少。
　　而紧随而来的还有另一件事，也是第二日一早，有人来报，乌国撤军了。
　　或许是近半个月湘国的攻势渐涨，乌国难以招架，也亦或是乌国内生了变，原本还剩余的十余万乌国将士于天亮就一路朝北退出了湘国南境。
　　南境得以保全，说来是件好事。如此，剩余的湘国将士也能牵兵力于主境汇合，多出一份保障。
　　只是厅白幻似乎并不急，牵兵一事还是由碧罗先提出了口。乌军退兵的第二日，碧罗主动请愿返回主境。
　　厅白幻允了碧罗离开，但军队一事不知为何耽搁了下来。
　　“长风大人，你到底做的什么打算？”月明荞撑着下颚，抿了口手中的茶。
　　厅白幻做事神神秘秘，月明荞有些猜不透，只好厚着脸皮开口问。
　　“顾争之死和乌国撤兵发生的过于巧合，有人故意为之。”
　　说来的确，几乎顾争刚死，乌国就退了兵。顾争被看押了半个月，都无任何风吹草动，乌国也亦没撤军一事。如今为何突然要撤？
　　月明荞细想，倘若顾争与此事无关，那么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就并非巧合。倒更像是幕后之人有了新的动静，急于做出的下一步行动。
　　草草栽赃嫁祸于人，又通传乌国撤军。
　　只是这人到底想做什么，月明荞却是猜不透。
　　“问题在于这个人，长风大人应该已经猜到了。”月明荞突然想明白一些问题，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双墨色深瞳看向厅白幻。
　　带着笃定，耍着小聪明，有些求表扬的意思，“她是碧罗。”
　　一个有些意外的答案，但又合理。
　　厅白幻没否认，月明荞眼底噙了几分笑，长睫淬着烛火的光，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乖巧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件事不难猜，两件事相加，碧罗的反应最大。况且碧罗手握重权，又是顾争的上级，行刺或通传情报比想的要简单。今日她请愿离开，恐怕也是受了其他的命令。”
　　“不过，长风大人。”月明荞拢眉，“为何要放她离开？”
　　既然知道有奸细，最该做的不该是把人抓起来吗，怎么还放人了？
　　“她既有要做的事，就得明白她想做什么。”
　　所以厅白幻是故意的？月明荞慢吞吞点了点头，转念又问，“那你可知她是何时成了奸细？”
　　记忆里，从数年前女子就待在厅白幻身边。本该是最信任的人才对，自己作为旁观者能猜出，但厅白幻实在不应该早就有了答案。
　　“或许从一开始。”厅白幻语气很淡，听不出是何情绪。
　　但月明荞觉得，被信任的人背叛，总归好不到哪去。
　　“别想太多，你不还有我吗。”月明荞安慰着拉上了厅白幻的手臂，目光真诚看着他笑。
　　厅白幻看了眼天色，挥开他的手，“你该回去了。”
　　也不知这场戏还要演多久，月明荞闷闷应了声，心底有些不乐意。他想让厅白幻揉揉自己的头，也想抱着这人主动索吻。
　　但如今，却是什么都做不了。从前排斥的情绪随着时间推移，已然被另一种奇怪的情愫占有。
　　喜欢这人，总是避免不了想与这人亲近。
　　“我走了，长风大人。”他语气透着几分可怜，厅白幻不知这人在想什么。
　　最近对着自己，似乎撒了不少娇。
　　月明荞拖拖拉拉的走出帐房，抬头一仰触目是满天繁星，无奈笑了笑收起自己的心思，再转过一个弯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空荡荡的帐营内，静谧的冷清。月明荞褪去外袍，草草沐浴后便上了床睡觉。
　　脑子里断断续续想了些事，困意席卷的快，不过须臾，便睡了过去。
　　屋内透过一股浓香，因着刺鼻，月明荞闷闷咳了好几声。紧随而来的除了困意，隐约还有更为沉重的感知袭来。
　　他在梦中醒来，迷糊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这人怔然与自己相望，随后走近。
　　此为军营，黑衣人出现的太过诡异。月明荞强撑着意识想说话，奈何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着呼吸都变得尤其困难。
　　黑衣人手中出现一柄短刃，毫不犹豫的扎了过来，心口的痛让得月明荞意识清醒不少，伸手握住了刀柄。
　　“对不起。”黑衣人说着，刀刃向前一滑，胸口疼痛加深随即渗出鲜红的血渍。
　　月明荞觉得自己快死了，而且死的莫名其妙。这种强烈的死亡气息渗透过心脏，大脑，一时害怕、恐惧、抵抗的情绪全涌现了出来。
　　他不想如此死，一点也不想。月明荞挣扎着推了一把，扯动中突然拉下了黑衣人的面具。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费解、疑虑、震惊，两人视线相交的刹那，黑衣人突然松开了手中的刀，像是被发现了什么，惊慌失措的往后退。
　　“阿柒……”月明荞喊他的名字，张了张唇瓣，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但阿柒却是每个字都能听见，就像曾经在郡王府，这人唤自己的名字一样。
　　【阿柒。】
　　“对不起……”阿柒浑身止不住的发抖，话语带着颤音，逃跑似的离开了军帐。
　　浓烈的异香味弥漫鼻底，胸口的鲜血止不住的往外侵染。月明荞的思绪逐渐混乱，意识越发薄弱，挣扎着想下床，身子却不听话。
　　随后重重摔倒在地。
　　——
　　“荞荞。”是厅白幻在唤自己，月明荞想睁开眼睛，但奈何眼皮繁重，完全没有力气。
　　混沌之中，似乎又见到了阿柒的脸。月明荞连着做了不少噩梦，仿佛再次回到缙国，回到数年前。
　　缙国百姓安康，郡王府柳氏等人也都还活着，自己活过着富足小少爷的生活，时不时会与常盛阿柒出门游玩，互相间打闹玩笑。
　　那般悠然快活的日子，所有人都过得很好。
　　可画面一转，这一幅幅美好的画面却全都破碎而堪。这些人围绕看着自己，目光居高临下，带着怨恨，冷血又残忍。
　　像一把把坚韧的刀，刺的人疼痛难忍。
　　这一觉浑浑噩噩睡了两日，月明荞再醒来时看着头顶的军帐失神许久。
　　也不知再想什么，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历经快六年，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又有何存在的原因？似乎都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月明荞止不住闷咳了两声，床边厅白幻一直守着，听这动静霎时醒了过来。
　　“荞荞。”
　　月明荞回过神，看着厅白幻发愣，额间被碰了碰，这人似乎松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
　　“不好。”不是不太好，而是不好，这是月明荞当下心底最直白的回复。
　　“我好疼。”他语气弱弱冒了句，厅白幻凑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那里疼？”
　　“都疼。”月明荞困难的伸手抱住厅白幻，带动着心口的伤疼的气息不稳。
　　厅白幻顾虑他，伏着身子没动。
　　“厅白幻。”月明荞凑到他耳边唤他，声音因疼痛在发颤。
　　厅白幻应了声，连着半个月相处，月明荞能猜到似乎并不奇怪。没有意外的，他莫名其妙就认下这个事实。
　　“不要再骗我，不要瞒着我……不要突然消失，不要离开……”月明荞断断续续道，他不想厅白幻再对着自己撒谎。
　　“荞荞……”
　　月明荞，“我只有你了。”

59、陪护
　　“好。”厅白幻心发紧，眉宇担忧哄道：“荞荞，你还受着伤，先松手。”
　　这刀伤接近心脉，血虽止住了，但状况说不上好，稍有牵扯，很容易溺血。
　　月明荞松了手，大概是太疼，不免蹙眉，额间跟着起了层薄汗。
　　厅白幻起身，拿着沾水的白帕替他擦拭额间，“荞荞，还记得是谁伤你吗？”
　　月明荞想起了那张熟悉的脸，侧过视线，一时不想回话。阿柒为何出现在此，又为何前来刺杀？无数的疑惑，他实在难以想象其中缘故。
　　“荞荞。”
　　“我好疼，”月明荞打断道，“厅白幻，我现在可不可以不谈这件事。”
　　透过躲闪的视线，他能察觉这人的回避，没再继续追问，厅白幻收回手，“好，不谈。”
　　“我渴了。”
　　“等会。”
　　厅白幻转身去倒了水，回过身坐在床边扶着月明荞起身，水的温度刚好，月明荞就着厅白幻喂，慢吞吞抿了两口。
　　清水滋润着嗓子，感觉嗓子好了些。
　　厅白幻耐心问，“还要吗？”
　　月明荞摇了摇头，厅白幻放着瓷杯想扶他躺下，手臂就被攥住了。
　　“我想坐会。”
　　在床上躺了两日，骨头都躺软了，偏偏上半身还缠着一圈圈纱布，连动动身子都困难，无疑是种折磨。
　　厅白幻应了他，让他倚在了自己怀里。
　　月明荞微仰着头，凑近看这张脸，就像是易容，连着皮肤瑕疵也是长风的模样。
　　“你骗我做什么？”有气无力的发问，月明荞攥住了厅白幻另外一只手。
　　“我的身份太危险，会有很多麻烦。”
　　月明荞闷闷不乐，觉得这说辞有些敷衍，“你不该骗我的。”
　　“是，我错了。”厅白幻没犹豫，早就悔了。
　　若自己能一直待在这人身边，也不会生出这样的事，看着他受伤，看着他差点死去。这个鲜活的人，如果真的离开了，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荞荞，再也不会了。”他反扣住他的手，放在嘴角碰了碰。
　　因着刚醒，军中大夫又来了一趟，细细诊察一番后，月明荞这条命虽保住了，却因伤势过重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厅白幻大抵是不放心，又守了些时辰，直到军部有了动静才离开。
　　这次刺杀后军帐外多了成倍守卫的士兵，而厅白幻也每日都挤着时间过来，夜晚更是成宿守着，什么都亲力亲为。
　　已是深夜，月明荞醒来后就睡不着了，伤口换了太医开的新药，结痂后没再溺过血，俨然好了许多。
　　侧过头，月明荞视线落在厅白幻的眼睫上，这人伏在床边睡着，俊逸出色的脸映在烛光下，大概是睡得不深，睫毛还在发颤。
　　连着守了快七个日夜，疲乏可想而知。有些于心不忍的，月明荞拿了身侧的暖毯，他本是想替厅白幻盖上，没想就这么一个小动作。
　　床边的人已经醒了。
　　“荞荞？是冷吗？”
　　月明荞摇了摇头，松开了手下的暖毯，“厅白幻，和我|睡吧。”
　　这床容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厅白幻这几日都伏着床睡，脖子定然受不了，他可不想自己病还没好全，都搭上一个厅白幻。
　　“你生着病，得好好休息。”厅白幻没回应，到底怕不小心碰着月明荞的伤。
　　“我不想一个人，陪我好不好。”月明荞语气软软的，有几分撒娇。
　　“不许胡闹。”
　　月明荞闷闷的看了眼厅白幻，“夫君，我没有胡闹，我睡不着。”
　　这还是月明荞第一次主动喊这称呼，从前都是夫人夫人的叫，如今突然反过来，就有些不适应。
　　厅白幻无奈，月明荞小心勾住了他的手指，又喊了他一声。
　　软的像只奶猫，月明荞撒娇很有一套。厅白幻摈除了些杂念，缩回手，替他拉好了被子。
　　不容置喙，“听话。”
　　月明荞小声嘀咕了句，木脑袋。这话正巧就被厅白幻听了去，他挑眉神色无奈笑，总觉得太放纵了月明荞。
　　“你还受着伤，这件事不能做。”
　　不就挨着睡觉吗，怎么就不能做了？月明荞撇过头，有些置气，“随你好了。”
　　“荞荞。”
　　“懒得理你。”
　　“……”
　　“荞荞如果一定要的话，我帮你。”
　　帮我？月明荞没理解，下意识回了句，“怎么帮？”
　　“都可以。”
　　哈？月明荞凝眉，厅白幻走向舆盆洗了个手，他觉得这人是会错意了。要不然也不会做这多余的事，睡觉而已，洗什么手。
　　发愣片刻，厅白幻已经走了回来，那双手不出意外的好看，指节分明，肌肤白皙，还能看见藏青色的脉络。
　　“荞荞？”
　　“嗯？”
　　“要做吗？”
　　做？
　　月明荞听出了不对劲，再一回想对话，顿时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一时脸烧了起来，连着耳根红了一路，虽说这几日厅白幻替自己擦拭过很多次身子，但和这事却不能相提并论。
　　自己明明开口说的是睡觉，怎么从厅白幻这就演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不……不要。”他侧过脸，拉着被子盖住头，莫名羞耻。所以厅白幻去洗手，全然是为了这事。
　　被窝闷热一股药味，月明荞只觉得整个脸烫的灼人，闷了会又掀开了被子。
　　清新的空气窜来，呼吸好了许多。
　　“你脸怎么这么烫？”厅白幻探过手指，月明荞冷的缩了缩脖子，眼神直勾勾看着面前的人。
　　“我……我……刚才，没有那个意思。”
　　“？”
　　“不是要做。”这都什么可耻的台词，月明荞有些炸毛，解释的越乱，脸红的越厉害。
　　偏偏脑子也不听使唤，浮现起皇宫那次的事，身子还起了青涩的反应，他半带委屈的喊道：“不想理你了，厅白幻。”
　　月明荞侧过头，这睡意彻底没了，脸也丢尽了。
　　“荞荞？”厅白幻想碰他的脸，还没靠近就被月明荞打落过去。
　　“到底怎么了？”
　　月明荞正在气头，完全没搭理厅白幻的意思，任着厅白幻唤了好几声，也一句话没说。
　　两人各有心事的待着，不多时天就亮了。碧罗离开后，军务上的事全由厅白幻接手，所以白日里厅白幻要忙的事不少。
　　太医来开完药后，厅白幻自然而然也离开了军帐。
　　乌军退军后，又是半个月，月明荞伤势已然好的差不多，南境余下的事也得到了处理。因着主境近日断了消息，原本的牵军一事也提上了日程。
　　大军向主境牵军过半，如此浩浩荡荡的赶路，大约需要十日左右。
　　长途跋涉，就算伤是好了，月明荞还是有些吃不消。好在赶路的第二日，厅白幻不知从何处牵来了一辆马车。
　　如此，这十日就好了许多。
　　十日牵军，再到主境时，状况就有些意料之中。霁将军看来并不知长风和厅白幻调了身份，小跑慢跑在人的带领下，直接一把手拉住了厅白幻的手臂。
　　“国监大人，你可舍得回来了。陛下出事了，主境也出事了。”
　　月明荞站着两人不远，看着霁将军一脸愁闷，满是黯色，焦躁的模样开口，“到底出了什么事？”
　　“陛下失踪了。”
　　长风失踪了？月明荞凝眉，霁护觉得这人神情不对，理当冲上前攥着自己发问才对，但当今状况乱成一锅粥，他也来不及细想。
　　“就在数日前，影国不知为何，突然发动突袭，明明被烧了粮草，却不要命的一路攻打入境，陛下也在当晚人没了影子。”霁护匆匆解释着，这影军不要命的打法放着不谈，粮草一事实在说不过去。
　　本该最多拖延七日，却不知为何如今也没撤军的意思。
　　“先将领军之人全部召集到军营。”厅白幻沉着回应，看来并没有乱了阵脚。
　　“是是是，是该商讨一番，我们得尽快找到陛下才行。”
　　“先定行军之事。”
　　霁护啊了声，自陛下失踪后，湘军原本的优势已经没了。更甚者，这事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连着数百万的将士一时都是人心惶惶。
　　如今不稳定军心，寻陛下回来。还要领兵布阵，实在说不过去。
　　“国监大人，你可知此事严重……”
　　霁护刚酝酿着说什么，就迎来了厅白幻一个冷眼，对视间看得他直发毛，弓着腰话没接下去。
　　这简直就像是自己再多说个字，就小命不保的架势。两人官职虽有高低，但行军之事，国监大人实在不该如此果断。
　　“国监大人，你为文，我为武……”他还没说完，月明荞便插话道：“霁将军，还是先听他的吧。”
　　这两人一唱一和，他实在看不懂。长风还能理解，月明荞这举动却实属不该。
　　亏得陛下还如此宠爱于这人。
　　“霁护。”
　　霁护本能的应了声，在与男子对视片刻后，倏而落了败势。就像刻在骨子里的臣服，让他不得不听令去做。
　　“我这就去办。”霁护行礼，临走之时又突然转过身看向了月明荞，“对了，月公子，你有一封信。”
　　“？”这战场之上有人写信未免奇怪的更何况还是寄给自己。
　　霁将军从暗袖中拿出了一封拆过的信封，因这信件来历不明，军中已经检查过一番，只是并未查出异常。
　　月明荞接过于手，拢眉抽出了信纸，霁护开口道：“信中提及写信之人名为常盛。”
　　内容，霁护记得也很清楚。
　　【我来救你了，月明荞。】
　　作者有话要说：
　　压下字数，后两天的更新会在周四一起，感谢(>_<)

60、计谋
　　熟悉的字迹，月明荞展开信目光停留许久，自影国与常盛离别，已然快三个月。他从没想过还会与常盛取得联系。
　　月明荞，“这信……是谁送来的？”
　　霁护摇头，“昨日醒来，这信突兀出现在了桌上，倒不知是谁送来的。”
　　昨日？是算准了时机知道自己要回来还是碰巧？月明荞沉默顷刻，只好将信收了起来，顺带向着霁护道了声谢。
　　霁护见此也没再多说什么退了下去。
　　“荞荞。”厅白幻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信纸，似有话要说。
　　月明荞明眸含着笑，拉住他的手腕，“先去军营吧，这件事我们等会再说。”
　　常盛既如此写，想来不久就会出现。厅白幻担忧的月明荞能猜到一些，两人的矛盾是一回事，自己的去留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就如月明荞想的，厅白幻的确很担心这人会离开自己。
　　霁护招呼着一干领将到军营，因着陛下失踪一事，军营不可控已经吵了起来。
　　“国本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陛下失踪生死不明，我们又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打下去？当今寻得陛下才是重中之重！”
　　“萧将军此言差矣，湘影两国已经打了近两月有余，怎可如此怠慢说弃就弃？你要待我湘国黎明百姓如何？我湘国国土又如何？”
　　“军中军心动摇，这打与不打，又有多大差许？影国犯进，节节逼迫，此番湘军已然落了劣势，我看还是得以退为进，防守为重才是明道。”
　　“我湘军威压一世，何来退缩之理？我看就当以攻为主，于今夜发动突围，冒死相争……”
　　“如今局势不退反攻，周将军未免是在说笑？简直愚昧之辈。”
　　“……”
　　霁护扶额，只觉得脑门疼的厉害，这些人一旦聚集起来，吵起来就完全没停下的意思。也不知国监是安的什么心，才会提出这个要求。
　　“霁将军，既然你召我们前来，想来是有了决议，是攻是守，还请霁将军明示。”
　　扯来扯去，突有人开口询问，在场众人一时都看向了霁护。
　　“此番是国监大人之意，与本将关乎甚微。”霁护撇清干系道，如今是攻是守他也不敢妄下决断。
　　“国监大人？他虽于战场算是不凡，但到底只是一届文职，又有何权调配于我们？”
　　“说得极是，武将之事怎可文将过多参与。”
　　文武两道，总避免不了有些隔阂。说来有意见的不止一人，可官大压人，霁将军也无奈。
　　正是议论纷纷之时，军帐被掀开走进了两个人。
　　过目不忘的长相和灼艳的红耳坠，轻缓的脚步下，军帐内意外安静了下来。
　　“国监大人。”
　　就算再有不服，也无人胆敢扰乱礼治，纷纷向其行礼。
　　厅白幻神色淡漠走上前，霁将军拉开一块竖立悬挂的长图，咳声道：“这是近半个月两国之间的军事部署。”
　　“影军发动了三次突围，一次是白日，一次黑夜，我军挡下了前两次，但于第三次落败，折损将士近十万。”
　　十万的兵力，数量不小。这战结束后，湘国不光损了兵，连着还被逼退了不下数千米，算是输得一败涂地。
　　厅白幻看着图纸须臾，开口，“第三次的兵力影军损兵不足数万。”
　　“……”帐营内的人皆是一阵心虚，说来这事奇怪，之前的两次相争影军都是节节衰败，不知为何却能在第三次以一敌十。
　　“图纸显示，你们进入了影军领地？”厅白幻声音有些冷，霁护再次笼罩上了许才的错觉，畏惧，恐慌和服从。
　　霁护一身冷汗，奈何挣脱不了这错觉，“前两仗旗开得胜……，湘军的确突进了影军领地。”
　　“这又有何不妥？”有人附议，“影军为退，我军连胜，此为攻战不可多得的时机，理当进犯才是。”
　　“可你们还是输了。”厅白幻一针见血，一时让人哑口无言，受于无形的威压下，
　　“国监大人，湘军两战得胜，不攻难道还要退吗？”有人冒言开口。
　　“退也比攻的好。”月明荞在旁听着突然插了句话。
　　在场中人多是没见过月明荞，也不知这人是何官职，一时不免腹诽，脸色也不太好。
　　月明荞却是毫不在意，脸色自信徐徐道：“前两战胜的过巧，我倒觉得是刻意为之。”
　　“这三战，虽说湘国胜了两场，却也是满盘皆输。”
　　霁护发言，“你这是何解？”
　　“瓮中捉鳖之说可有听闻？”将湘军比作鳖说不过去，但这词语的意思理解起来并不难。
　　月明荞含笑，有几分狡黠顽劣，“我称此计为，请君入瓮，瓮中捉鳖。”至于君和鳖大抵都指意明确。
　　“……”众人脸色微变，原本还心中有些微词，却又因这话，态度一时天翻地覆。
　　这人的说辞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让人下意识的信服。请君入瓮，无疑就是湘军中了影军前两战的诱饵，过于盲目自信。
　　而瓮中捉鳖，指意湘军，的确也是事实。不然也不会因此折了十万大军。
　　“我说的对吗？”月明荞微仰头，厅白幻只好揉了揉他的墨发，点头。
　　“那湘国还有必要继续打吗？”霁将军发问，又见两人动作亲昵，一时有些错顿。
　　月明荞侧过头向后退了半步，厅白幻收回手，“既然影军请我们入瓮，我们自然也可以。”
　　这方法出其不意，但又同时暗含危险，霁护担忧道：“此法影军已经用过一次，若我们再用，难免不会被看出端倪。”
　　厅白幻，“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月明荞解释道：“如今陛下失踪，湘军本是混乱，他们肯定会更加坚信，我们若假意要退他们就一定会攻。”
　　“这于我们是件好事。”
　　霁护颔首赞同，“月公子说的有理，此事成大于败，值得一试，不知各位还有什么看法？”
　　霁将军一同意，又有国监大人坐镇，众人自然没什么意见，都是赞成之声。
　　“国监大人，还有一事。”萧将军跨步向前抱拳行礼，忧心道：：“陛下至今下落不明，此事不可不解。”
　　霁护附声，“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也是我的意思。”
　　厅白幻，“此事我会亲自处理，诸位不必担忧。”
　　霁护还想再问，但厅白幻没有给他机会，岔开了话题商讨起了用军布阵之事。厅白幻的思路清晰明确，防守思虑周到，这次原本乱成一锅的集会，末了已然换了个模样。
　　就像书中描述的一样，厅白幻是位优秀的领导者，天生的领袖，足够让人臣服。
　　天色渐晚，霁护为两人安排好军帐后便离开了。月明荞有些乏，撑了个腰往外走，“我好饿，我们吃点东西吧。”
　　厅白幻嗯了声，跟在他身后。两人帐营安排的近，所以串门很容易。
　　月明荞觉得一个人闷，便主动去了厅白幻的帐里赖着。边境不比皇宫，士兵送来的吃食都是干粮，月明荞只得慢慢吃，时不时会皱皱眉头。
　　他对吃食向来不挑，喜欢和讨厌的都能咽的下口。只是遇到不喜欢的，便慢了些，皱眉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厅白幻说，“不喜欢？”
　　月明荞没否认，吃了会又停了下来，“你和长风换了身份，他如今处境你到底知道多少？”
　　厅白幻摇头，溢于言表。什么都不知，又如何查？月明荞白了他一眼，“总得找到他才行。”
　　“碧罗消失了。”厅白幻提到。
　　今日的确没见到碧罗，这两人消失的凑巧，月明荞想道：“长风不会被抓了吧？”
　　这大边境，一个活人怎么可能消失。既不在湘国边境，想来是在影国军营。
　　这事有些麻烦，长风到底不是厅白幻，恐怕很快就被会揭露身份。况且羊入虎口，保命也是一大麻烦。
　　“他擅用毒，你不必担心他。”
　　月明荞抬眸，厅白幻与他对视，“他顶着我的容貌，影国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死。”
　　如今湘影两国打不可开交，厅白幻这身份利用价值不小。
　　月明荞扶着额，头有些疼，“他处境危险，我们还是得尽快。”
　　“嗯。”
　　吃食了会，没再有什么胃口，月明荞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屑道：“我先回营了。”
　　他跨步还未走两步，手腕突兀就被厅白幻抓住，身子僵了僵。
　　“我们还有一事要谈。”
　　“？”
　　他从暗袖拿出了那封常盛寄来的信，目光直白看了过来。
　　“……”
　　月明荞只好接过，沉默了会，“这怎么谈？”
　　“荞荞，留在我身边。”
　　厅白幻到底还是在担心，担心这个人会因为这封信改变主意，从自己身边溜走。就像在皇宫，这人本就逃过两次。
　　“好。”
　　厅白幻一时没动，月明荞只好走过去主动抱了抱他，像哄人，“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厅白幻。”
　　他本打算多抱会，没想厅白幻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把自己横抱了起来。月明荞下意识攀上他的肩，眼神发愣看着他。
　　“又……又怎么了？”
　　“荞荞，我想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周四加更

61、意外
　　“厅……厅白幻……”月明荞一时语塞，脸不受控红了起来，“这是军营。”
　　“我知道。”
　　话刚说完，这人就苟着腰把自己放在了床上，欺身压过来，唇瓣相贴，月明荞呼吸乱了。
　　厅白幻却是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的绕到了耳垂。
　　“别碰……”月明荞阻止他，耳廓传来这人灼热的呼吸声。
　　“别用这张脸……”月明荞推开他，这都是个什么事？顶着长风的样子，他实在接受不了。
　　“好。”
　　厅白幻应允着揭下面具，手环着他的腰。
　　一张上天眷顾的容颜，带着某种不明情愫靠近，月明荞目光紧紧盯着这张熟悉的脸。
　　“荞荞”厅白幻在耳边喊着他的名字，磁性低沉的声线混着紊乱的呼吸，“张开。”
　　“？”
　　月明荞愣神片刻，厅白幻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
　　月明荞再醒来是第二日临近午时的事，折腾了一夜，整个身体疼的难受，只觉得又累又乏，完全没力气下床。
　　他掀开被子想起身，触目就是数不清的咬痕，手指寻着脖颈处摸了摸，刺痛的让他皱眉，想来也好不到哪去。
　　疯狗！月明荞心中腹诽，啰嗦着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厅白幻昨夜发疯，就完全没顾虑过自己该怎么见人，如今这脖子上的吻痕，任谁看都会察觉到些问题。
　　正愁闷的不知该怎么办，帐营外就传来阵脚步声，他下意识紧了紧被子，将自己包成粽子。
　　与其对视。
　　厅白幻掀帘而入见到的便是，月明荞将自己藏了个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打量而来。
　　“荞荞。”
　　月明荞闷在被窝里，声音有些发哑，“别叫我。”
　　厅白幻走了过去，伸出修长明晰的手指挣来被子，让月明荞露出个头。
　　“会闷坏的。”
　　月明荞白了他一眼，若说闷坏，昨夜喘不过气就该放过自己，今日假惺惺的做什么？
　　“我不想理你。”
　　“可我想和你说话。”厅白幻捏了捏他的脸，一脸深情加痴情的模样，让月明荞把发脾气的话堵了回去。
　　有些委屈的指了指脖颈凌乱的红痕，嗔眸注视道：“这里都遮不住，你怎么还咬？”
　　“是有些深，下次我轻些。”厅白幻指腹揉了揉。
　　月明荞打落了他的手，如今根本不是轻重的问题，而是能不能见人的问题，这军营四处有人，出了帐营走一路就是几百号人。
　　自己总不能一直待在床上，还是住在厅白幻的帐营。
　　特别的，如今厅白幻还顶用着长风的身份，这关系不明不白的，任谁都说不过去。
　　“离我远点。”月明荞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抓过自己已经不成样的衣袍，又腹诽了几句混蛋。
　　“荞荞，先穿我的。”
　　“……”月明荞很想抗议，但当下若拒绝，自己的处境无疑会更乱。
　　气哼哼的扯过厅白幻拿来的衣物穿上，月明荞艰难下了床，又寻着脖颈处缠上了几圈白色锦布。
　　虽说是怪异了些，但也总比乱传的好。
　　月明荞回头，厅白幻坐在床边视线不躲不闪的看过来，也瞧不出具体神情。
　　“我要回去了。”他气鼓鼓的作势向外走，没想刚走两步又被拉了回去。
　　“荞荞，陪我会。”
　　陪了一夜，还要怎么陪？月明荞想抗议，厅白幻双手箍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了他的肚子上。
　　近日军中要事颇多，想来这人累的够呛。
　　“……”月明荞神色软了些，伸手鬼使神差的揉了揉厅白幻的发顶，也不知这人喜不喜欢，总之没有拒绝。
　　不过揉了会，他才惊起发现一件事来。厅白幻和长风对调身份，不止是脸，还有便是这一头亮眼的白色短发。
　　每根发丝，都是真实存在的，就是放在自己的时代也算得了称奇。
　　月明荞忍不住好奇问，“你这头白发是怎么做到的？”
　　厅白幻拉着他坐自己在腿上，月明荞不自在动了动，倒也没躲。
　　“用毒。”
　　月明荞凝眉，用毒？这都是什么破方法，在人身上用毒？怎么都百害而无一利。
　　“这毒没什么害处，所以别想太多。”厅白幻先一步解释，指腹慢慢碾平了他的眉梢，又滑到了他的耳边。
　　突兀的动作，月明荞下意识一僵，直接站了起来。再和这人待下去不知又得出什么事，“我们当下身份有别，还是不陪你了。”
　　厅白幻拢眉，似乎不接受这个解释，月明荞却是不给他机会，转身迈步出了帐。
　　帐外士兵迅游的脚步声落入耳，月明荞下意识又勾了勾脖颈的锦布，湘影两军开战在即，若总让厅白幻守着自己就实在说不过去。
　　情爱之事，在这节骨眼必然需要节制。
　　没隔多久，湘军发动了第一次突袭，连着两日，月明荞都主动和厅白幻保持了“上下级”关系。军营中，霁将军就第一次的突袭和退兵做了一番总结，内容月明荞听了个七七八八。
　　湘军此番突袭，行军布阵乱成一团，影军并未作疑，如今已是中了计，带军近十万压境在即。
　　“我看不如就选今晚发动第二次突袭。”霁护兴奋道，颇有些打了胜仗的架势。
　　离着不过两日再次发动突袭，若是以同样的招数，总避免不了让人怀疑。
　　月明荞觉得一次足够，湘军于今日夜里悄然撤军倒更有说服力。
　　“我看不如撤吧。”他提议。
　　霁护脸色讶异，但并没立即否定，这两日相处之中，他也算领教了些月明荞的过人之处。与自己谈论兵法，说的一套一套的。
　　什么孙子兵法、尉缭子、司马法、军甲布阵，不光不带重样，还解释的头头是道。
　　月明荞开口笑道：“这几日影军盯得紧，若撤兵，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相信，乘胜追击。何必再来一次不必要的伤亡，陪着他们演戏？”
　　“此话有理。”
　　经此一解释，在此站着的人大多都反应了过来。
　　“这主意不错，我觉得可以。若再来一次，恐怕影军就该起疑了。”
　　“我们兵力自然是折损的越少越好，既然他们已经觉得我们乱了，倒是可以随了他们的意。”
　　霁护点头，“月公子此法甚好，我这就去准备。”
　　“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霁将军补充道：“若我们今夜撤军，影国又该如何得知？”
　　厅白幻插话道：“他们离此不远，动静闹大就知。”
　　撤军并非小事，况且湘军本就有一败，如今一举一动皆在影军注视之下，想知道并不难。
　　霁将军颔首，随手招呼了两人离开，没再有异议。
　　连夜撤军之事一经定下，当夜湘军便按计划，一路向南而退。
　　军营离前境近百里，月明荞裹着一件披肩于寒风中向北而望，地面细微的起伏和喧嚣的声响，此战想来已然开打。
　　厅白幻带军征战，也不知状况如何。
　　鼻底生了错觉，月明荞隐约能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不适的挥了挥眼前的空气，他转身进了帐内。
　　消息传来得等到明日，闲来无事又不愿多想，就只好睡了一觉。
　　只是心事重，脑子里乱，他这一夜也没能睡得好觉。第二天一早下床，眼下就浮了青。
　　左右等了两个时辰，直到巳时，才有人传来了消息。
　　不出所料的，此战湘军得胜。月明荞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即出了帐营。
　　离此走了片刻，便听到了霁护的声音，大约是高兴，这声势颇为豪迈。
　　“你们影军都不动脑子的吗？昨夜玩命的追，简直就和发疯似的。”
　　“不过说来也好，如此影军折损近二十万大军，于我们湘国可是百利而无一害。”
　　看热闹围观的人不少，月明荞只好向人群里挤，但刚有动作，就听见一熟悉的声音带着嘲讽，揶揄，“若非使诈，你们这群人又怎么可能会赢。”
　　月明荞向后退了一步，而后重新挤进了人群，眼前厅白幻与霁护等人坐于高马之上，身着黄金甲，而霁护马匹后，一根长绳绑着好几个人。
　　其中站在最前，刚才说话的男子便是常盛。
　　为何会在影军之中？
　　月明荞迈步而去，霁护正说着笑，就见月明荞闯了进来，伸手去解这阶下囚的手绳。
　　“月公子？”
　　月明荞充耳不闻，内心早就乱成一团，白皙的手指禁不住发颤。
　　常盛会写那样的信，又送到军营，自己本就该想到的。因为恨着厅白幻，这人以某种方式加入了影军也不奇怪。
　　“明荞……”常盛开口叫这个日思夜想的名字，声音发抖，眼底满是无奈之色。他本想救这个人的，却没想会闹成了如今这般，还以这种方式见面。
　　“对不起，我食言了。”
　　“……”月明荞沉默着，觉得荒诞可笑。明明是自己自私的骗了常盛，如今却是这人在向着自己道歉。
　　他有一度，当真是厌恶自己到了极点。
　　“我带你离开。”月明荞说着解开了绳索抓住他的手腕。
　　只是刚有两步，就见厅白幻不知何时下了马，长身而立拦在了眼前。
　　“松手。”厅白幻的声音有些冷，目光不容抗拒。

62、常盛
　　月明荞没松，厅白幻便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时两人对立站着，气氛颇僵。
　　“把他带下去。”厅白幻吩咐道，人群中挤进两名士兵，强硬分开了两人。
　　月明荞想做什么，厅白幻已经拉着他往前走了，两人力气相差甚大，他只得踉踉跄跄跟了上去。
　　“这是发生了什么？”
　　“那男子怎么突然去解开俘虏的手绳？”
　　“我看刚才气氛就不对，说不定旧相识呢。”
　　“啧啧啧，也怪不得国监大人生气。”
　　霁护作势咳嗽一声，打住众人的议论，“此战湘军得胜，各位功不可没，本将已要人备了好酒好肉，今夜大家都放松些。”
　　连着两个月战事，众人情绪都处于紧绷的状态，霁护这话说出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一时话题扭转，人群讨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吃食庆贺之事。
　　而离此不远，厅白幻拉着人拐入了一僻静之处，手就被挣开了。
　　厅白幻知晓这人生气，但却不得不阻止，“你太胡闹了。”
　　于湘军阵营和敌国之人扯上关系，在这么多眼睛注视下无疑是在寻死。
　　“不要伤他。”月明荞手握成拳，“你知道的，他本不是影国人。”
　　常盛不该受伤，也不该成为俘虏，还是因为想救自己。
　　“他参与了这场战争，也加入了影国的军队，更甚对湘国发动了袭击，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月明荞抬眸，眼尾隐约透着红，常盛如今的命运完全脱离不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个谎言的诞生往往会伴随更为可怕的后果。
　　若从一开始，就将事情挑明，常盛或许还会靠着对自己的仇恨过得很好。绝非如今不要命的，发疯的进入到影国的军营，妄图想救自己。
　　“厅白幻……”月明荞声音在发抖，手指攥上他的衣袖，“求你了……，就这一次，不要伤他。”
　　“荞荞”厅白幻指腹碾压过月明荞的眼尾，被一个人左右情绪对他来说是很少会发生的事，可如今却避不开。
　　“求你了，厅白幻。”
　　厅白幻无奈应声，“我保他，所以别哭。”
　　月明荞揉了揉眼睛，却不知自己是何时哭了。恐怕是一时心急，也没注意。
　　“我会好好找他谈谈。”他稳定下情绪，厅白幻揉了揉他的头，语气不冷不淡，“你太过关心他了。”
　　厅白幻免不了吃醋，这人对着自己也极少会急的哭出来。
　　“常盛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厅白幻凑了过去，把人抱在怀里，语气叹息，“可你还有我。”
　　这话隐约透着些不明的情绪，熟悉的冷香味萦绕而来，月明荞把头埋在他胸腔，语气嗡嗡的，“你也很重要。”
　　厅白幻嘴角微扬，月明荞随口的一句话，就已经哄得他心静不少。
　　——
　　边境，影国军营。
　　“回……回禀夜澜大人，昨夜缙国那投靠之人带军突围，于今日一早战败，死伤共计数二十万将士。末将带人前去寻觅，至今也未找到那人尸身，想来恐怕是被俘了。”
　　“此战于影国无利，还请夜澜大人明示旨意。”
　　柳琛颔首跪拜，头埋到了地上，背后因畏惧而起了一层冷汗。
　　寂静的营帐内，只有茶壶倒水发出的流水声，这位安坐的大人并未开口，反而放任了自己跪着独自饮茶。
　　沉默良久，就在柳琛腿麻之时，夜澜放下了手中玩弄的茶盏。
　　轻声道：“陛下觉得呢？”
　　“？”
　　军帐里隔着一块屏风，再往里便是休息睡的木床，可柳琛却不敢往里望，甚至头伏的更低。
　　撞坏了陛下的秘密，怎么想都是要掉脑袋的事。
　　“朕……朕觉得，不该退。” 屏风内才传来有些刻意镇静的声音。
　　秦焕手抓着被褥，虽自己与夜澜的关系，朝廷中盛传的不少。
　　却没想夜澜会突然在此挑明，完全没有顾虑自己作为一位帝王该有的自尊。
　　“陛下说不可退，柳将军又觉得如何？”夜澜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也没明确表达自己的看法。
　　柳琛惶恐，左右不是，又不得不答，此时额前碎发已经湿透，手也禁不住发颤，“夜……夜澜大人，末将……只是一介武夫，何又有权决议此等要事，还请大人点晰……”
　　“一介武夫？”夜澜突然一挥袖，将茶盏扫落在地，拍桌站了起来，“你还知道自己是一介武夫！还知晓要来询问我的意思？那为何昨日会允许那厮贸然突进，带军二十万前去送死！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没脑子的猪，被人耍了在我这摇尾乞怜装什么劲！”
　　夜澜发起怒来，一张脸狰狞可怕，声音爆呵，柳琛吓得一个哆嗦，连连磕起头来，直磕的地板见了血迹，也不敢妄自停下。
　　“大……大人，是末将立功心切，都是末将的错，还请大人饶末将一命……”
　　“蠢货！”夜澜一脸脚踹了上去，柳琛倒地，脸色已经吓得惨白。
　　“若非当今军营你还有些用处，我定要砍了你这蠢货的头！”
　　柳琛挣扎着跪倒在地，“末将定竭尽全力，听命……于夜澜大人。”
　　听命？夜澜低身钳住他的下颚，手指用力发狠，就差要捏断他的喉咙。
　　“滚下去！”
　　一介蠢顿如猪的货色，夜澜只觉得扎眼，多看一眼都是恶心。
　　作为系统病毒体，他最见不得的便是如此擅作主张的蠢货，没有脑子的人类体，简直活着都是多余，浪费空气。
　　柳琛连滚带爬，半秒也没多待。
　　夜澜起身，暼了眼屏风之后，转而走了过去。
　　秦焕已然吓得不轻，脸色泛白，唇瓣被咬出了血渍，面露恐慌的退到了床的最里面。他手中还紧紧抓着被褥，俨然一副戒备的状态。
　　“你躲什么？”夜澜声音算不上好，眼底极其冷淡。
　　夜澜曾经也是温柔的，至少在数年之前，明明是一个很好的人，和着自己一起长大。
　　秦焕很少见他发脾气，今日不免被吓到缩成了一团。红着眼圈呆呆看着，张了张口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夜澜坐下在床边，眉色平静下来，伸手抓住他的脚环把人拉了过来，“陛下，是吓着了？”
　　秦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不明白眼底生了雾气。
　　“别怕。”夜澜将人抱在了怀里，似乎是顾虑什么，还拍了拍他的背安抚。
　　“是微臣错了。”
　　秦焕在发抖，但随着时间推移，又被这怀抱安抚的渐渐安静下来。
　　至少夜澜对自己还是好的，他只能如此告诫自己。却没想，此时抱着他的夜澜神色已经冷的不能再冷，注意力都在系统屏幕的好感值跳动线上。
　　自从和这人绑定了时间，两人命运就息息相关。当下国乱，四面受敌，这位陛下关乎自己的性命，他不得不在意。
　　虚情假意也好，玩弄人心也罢，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些手段未免不可。
　　到底只是书中世界，只要能杀了主角，一切都会有所转机。
　　——
　　湘军这场得胜，不光鼓舞了士气，还间接压了影军一头，逼迫着影国大军退北。霁护一高兴，便拉来了一车备运而来的酒。
　　军营处生着火把，领军围成一团，四处弥漫酒气，一番热闹情景。
　　而离此不远，由专人看管的关押营，却是异常安静。
　　门口士兵在厅白幻的旨意下退去，月明荞弯腰进帐，随后见到了异常虚弱的常盛。
　　白日没注意，当下走近细看，才知这人肩膀受了伤，侵出了一大片血渍。
　　月明荞抓过脖颈处的锦布，小心替这人缠住了伤口。常盛痛吸了口气，双目浑浊，似乎是被疼醒了过来。
　　有些意外的，常盛眼睛微亮，怔然看着面前的人。若非肩上痛意明显，他甚至快怀疑自己是做了梦。
　　“月明荞。”
　　“你的伤很严重。”月明荞搀扶起他，四处一扫寻了个软垫，常盛拢了拢眉，轻声道：“你如今和我扯上关系，被发现怎么办。”
　　月明荞没应，扶着人脚步踉跄来到坐下。常盛的身子重，他不免有些吃力。
　　“扶着他做什么？”
　　厅白幻不知为何走了进来，目光缓缓落在了月明荞肩上揽过的手。
　　“他受伤了。”
　　厅白幻冽声道：“我只答应过保他，可没让你照顾他。”
　　“……”月明荞皱了皱眉放下人，厅白幻伸手把他拉了回来。
　　“月明荞，我没事。”常盛看了眼面前男子，战场之上便是这人抓的自己。
　　厅白幻道：“既然无事，就该离他远些。”
　　常盛困难的掀开起眼皮，对视上面前男子。从两人一开始碰面，他就感受到这人了似有似无的敌意。
　　不喜欢以及厌恶。
　　特别是当下，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常盛嘴角牵扯笑了笑，“这倒用不着你来操心。”
　　月明荞嗅到一股“火药味”，拉住厅白幻手打断道：“至少……至少请一个郎中。”
　　常盛道：“我的伤死不了，明荞你不用求这人。”
　　“常盛……”
　　厅白幻箍住月明荞的腰，“我也不会答应。”
　　月明荞伸手去掰厅白幻的指节，这人却是没松手的意思，常盛敛眸突然插话道：“你还想知道那位陛下的行踪吗？”
　　月明荞动作一僵，常盛倏而撑着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
　　“先放了他，我就告诉你。”

63、蛊蛛
　　厅白幻，“你在威胁我？”
　　常盛，“是又如何。”
　　“可我并不需要你的情报。”
　　军营抓捕的俘虏不少，严刑逼供，想问出一个人的下落不难。
　　两人对视，月明荞无力颓废道：“让我和他单独谈谈。”
　　他不想再瞒下去，也不想再继续欺骗。
　　“别再逼我了。”
　　厅白幻顾虑的松开了手，不想把人逼得太紧，只好道：“我在外面等你。”
　　烛火摇曳，帐营只留下了两道身影，月明荞扶着常盛坐下，而后自己也坐在了他的面前。
　　这份安然相处并不多得，细想起来，上一次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没有误会，也没有谎言，彼此是最好的朋友。只是几年时间，很多东西都变了，自己和常盛也再不是少年，回不到过去。
　　“没有人胁迫我，常盛。从一开始就没人胁迫过我。”
　　自责，痛苦、愧疚、他的脊背忍不住颤抖，“我完全不值得你这样做。”
　　常盛脸色错愕，顿了顿不明他的话，只有一双眼睛直直看着面前的人。
　　墨色长发映射在烛火下，月明荞微侧着头，卷翘的睫毛在发抖，薄唇微抿，不知在害怕什么。
　　“你还记得白澜吗？”月明荞看向常盛，“我的夫人白澜。”
　　常盛自然记得，他点了点头，脑海里依稀浮现出一位身着红裙，长相妖治的女子。可那女子早就在五年前死了，又为何要对自己提及。
　　月明荞抱着膝盖，仿佛能找到些安全感，“他还活着。”
　　“白澜和厅白幻是同一个人。”
　　常盛敛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月明荞的话荒唐可笑，话里有话，常盛不解，一时思绪乱成一团。
　　白澜怎么会是厅白幻？女子和男子又怎么能混为一谈？可他却诡异的发现，记忆里两人的模样竟有些神似。
　　“不明白吗？那个几年前和我成婚的人是厅白幻。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所谓的强迫和威胁，在明华堂时我留在他身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所看到的都是假的。”
　　“你胡说！”常盛拳头紧握，脑海闪过无数错乱的回忆。为何厅白幻独独对月明荞感兴趣？为何郡王府能在缙国战乱中幸免于难？为何月明荞会留在厅白幻身边？
　　所以这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这又怎么可能。
　　“没有胡说，都是真的。”月明荞垂下眼，“我不想你恨我，所以撒了谎。我本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但你却为了救我而闯入了影国军营，我没办法无动于衷……”
　　因为我不值得。
　　月明荞道：“我不想看着你出事……所以，不用再救我，离开这吧……好好活着。”
　　就算是恨，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常盛的眼眶染红，攥住他的手腕抑制不住发抖，“你在骗我，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月明荞，把刚才的话都收回去！”
　　他原以为最了解的人，从一开始相识相知相处的人，托付满心的人，如今却突然变得陌生。若所有的一切，月明荞都是知情者。
　　那国公府灭门，他又是否牵扯在内？
　　“我没办法收回……都是真的，常盛。”月明荞挣开他的手站起身，“我会让他放了你，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月明荞！！！”
　　没有顾及顾及身间的伤，常盛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告诉我你在撒谎。”
　　“我们相处数年，你又怎么可能会骗我？”
　　我们曾一同游街，雪猎、喝茶谈会、明明做过那么多的事，怎么可能会欺骗自己？
　　“对不起……”
　　常盛望着他，妄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些东西。这人的目光纯粹，根本藏不住心思，几乎一眼，很多事就确定了。
　　“为什么一定是他？”常盛松了手，口中喃喃。记忆中|国公府灭门，满院鲜血，而自己的父亲人头落地，就滚落在自己的脚边。
　　如今，连自己最后在意的人也被夺走了。他倏而放声笑了起来，笑声裹挟着夜里帐外的寒风，冷漠刺骨。
　　“我会杀了他的……”他眸色狠戾，像换了个人，看着面前的人已然没了温色。
　　他没办法放下恨意，也没办法让自己释怀。
　　“你走吧。”常盛回过头不再看他，如今自己和月明荞已经再无任何可能，又何必继续自欺欺人。
　　月明荞爱着厅白幻，而自己却身负仇恨要杀了那人。他们注定是两路人。
　　眼底闪过这人落寞的背影，常盛呆滞看着月明荞离开，耳边风声瑟瑟，烛火摇曳不停，屋内又静了下来。
　　苦闷的笑了笑，常盛垂眸片刻，从怀中摸索出了一方木盒。这本是留在身边饲养玩乐的物件，没想有一日会派上用场。
　　木盒打开，入目便是一只透蓝蜘蛛，此又名——绝情蛊蛛，传闻被咬一口就能断情绝爱。有些可笑的，他从没想过，这蛊蛛会有用在自己身上的一天。
　　月明荞，如果只有断绝对你的爱意，才能让一切重回正轨，那么我愿意。
　　——
　　月明荞回帐浑浑噩噩睡了一觉，时间很短，但梦见的人和事却很多。再次醒来时，帐外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的雨点落在帐顶，让他突生一种时光踌躇的错觉。
　　“醒了？”耳边暖烘烘的，厅白幻声音很淡，搂着的手顺应着扯了扯被子，
　　这人不知是何时来的，又是何时躺下的，月明荞闷闷嗯了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天还未亮，帐外也是宁静，正是该睡的深的时候。
　　只是他本就没睡意，这一觉醒了就更睡不着了。
　　厅白幻起身替他拉过被子，盯着那双发红的眼睛看，指腹缓慢抚过。
　　“还在乱想？”
　　月明荞揉了揉额，思绪乱成了一团，只道：“……天亮放他走吧。”
　　“好。”
　　月明荞看着面前的人，下意识咬着下唇，倘若时光能回到几年前，他有一刻觉得自己不该认识这个人。
　　可若不认识，结局又会好到哪里去？缙国灭国，国公府和郡王府满门屠灭？或许自己也早就死了。
　　似乎从一开始书中就没有过完美的答案，他没办法去避免一些事件发生，也没办法左右，只能如此生活在当下。
　　“荞荞”
　　厅白幻把人抱在怀里，顺着他的墨发，他知道这人在害怕、挣扎、犹豫，“别再想了。”
　　月明荞眼色黯了黯，全身只觉得累。
　　“荞荞。”
　　月明荞颓废道：“常盛会恨死我的，为什么会这样？厅白幻，我根本不想这样。”
　　他身子禁不住发抖，厅白幻只好把人抱得更紧，月明荞颤声道：“我总能把所有事情都搞砸，把所有关心我的人都推开……”
　　无论是郡王府的家人，还是阿柒，亦或是常盛，他们都离开了。
　　“还有我。”
　　月明荞发愣，厅白幻已经钳着他的下颚温柔碰了碰，动作缓慢带着安抚。
　　他移开双唇，直视着月明荞的眼睛，“你还有我，无论你如何推，我都会在你身边。”
　　“荞荞，都会好起来的。”
　　这样的眼神温柔专注，就像是承诺。月明荞倏而安静了下来，厅白幻握住他的手，替他拢了拢衣襟。
　　“再睡会？”
　　月明荞摇头，他不想再做那些梦。
　　“可我好困啊，荞荞。”厅白幻凑到他耳边，语气轻柔，“陪我吧。”
　　月明荞犹豫了会，厅白幻已经扶他躺下，又替他拉了拉被子。
　　“睡会，我搂着你。”厅白幻侧躺，拉过人圈在怀里，月明荞蜷缩着，又被拍了拍背。
　　鼻尖是熟悉的冷香味，四周都暖烘烘的，月明荞仰头，发现厅白幻还看着他，根本没睡。
　　“不是要睡吗？”月明荞问。
　　厅白幻伸手抚过他的脸颊，“可我睡不着。”
　　“？”月明荞有些无奈，两人对视，月明荞道：“你才回来，该好好休息。”
　　战场之上有多累可想而知，厅白幻已经强撑一天了，月明荞没办法不在意。
　　“荞荞”
　　“嗯？”
　　厅白幻道：“闭上眼睛。”
　　“？”月明荞犹豫了会，便乖乖听了话，厅白幻轻抚着自己的背，似乎在哄睡。
　　“陪我睡会，荞荞。”
　　原来是这个意思，到底厅白幻还是在哄自己睡觉。月明荞想睁眼，但又顾虑厅白幻，他想让这个人好好休息会，便只好应了在他怀里小睡。
　　他本觉得自己不会困，却没想还是睡了过去。这一次，没有噩梦，也没有支离破碎的画面，他只觉得全身松倦，许久未睡过如此沉的觉了。
　　——
　　常盛在天亮后被人押送离开，而湘影两军经此一战，并未停歇休顿。
　　当日入夜，影军发动了第二次突袭。近百万将士压境而入，战事越打越乱，军营也不得安生，厅白幻只得出征。
　　月明荞独自在军营待了三日，每日入夜便等着厅白幻传回来的消息。
　　湘影两国间的斗争打了快三场，影国虽攻势猛烈，却还是避免不了衰弱。
　　之前湘国一场小胜，两国兵力已然相差无几，如今有厅白幻坐镇，许多军事上的空缺被填补，俨然湘军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折好手中的信纸，月明荞听闻帐外响起一道脚步声，隐约是有人来了。
　　这个时候能来的多是来看守的人，只是今夜不知为何只来了一人。
　　帐帘掀开了一半，男子长身而立，脚步顿在了原地。
　　“是有什么事吗？”寻常看守的人可不会贸然闯进来，月明荞不由得困惑。
　　“明荞。”
　　熟悉的声音，让他整个人呆滞下来。常盛本该离开了才对，怎么会又出现？
　　常盛掀帘走了进来，一身玄色，俊俏的脸含着一抹很浅的笑，就如换了个人。
　　“你……你怎么回来了？”
　　常盛道：“很意外？”
　　的确很意外，月明荞担忧道：“这里太危险了。”常盛的脸许多士兵都见过，若是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月明荞左右看了看，想拉着人离开。
　　常盛却是自顾自的说着，纹丝不动，“和我去见一个人。”
　　“见谁？”
　　“睡醒就知道了。”
　　睡醒？
　　月明荞鼻底就嗅到一股奇异的浓香，也不知这香味是何时出现的，连着整个人脚下发软，没有力气。
　　“常……常盛？”喉咙发哑，此时连吐字都困难。
　　常盛笑道：“我在帮你啊，月明荞，你应该很想见他才对。”
　　月明荞意识模糊，眼帘繁重，不多时便晕了过去。

64、再见
　　“唔……”沉重的疼痛感萦绕，他半睁开眼，入目是道模糊的人影。
　　“月明荞？”
　　月明荞定神细看，这是一张和厅白幻相差无几的脸。他撑地爬了起来，这人就过来扶住了他的肩。
　　“还好吧？”
　　说不上好坏，只是头重的要死，“长风？”
　　长风笑了笑，“看来陛下已经对你说了。”
　　“这是哪儿？”
　　“影国关押囚犯的地方。”
　　是被常盛绑来的？大脑短暂的空白，月明荞回忆起常盛说的话，所以要见的人是如今顶着厅白幻皮囊的长风？
　　到底是为什么？
　　视线滑向长风，这人处境比想的要好，至少目光所及之处，并没察觉任何用刑的伤势。
　　月明荞揉着头道：“现在该怎么做？”
　　长风仰头，“好好待着。”
　　“？”月明荞不解，长风便解释道：“这关押之地四处是毒，我们逃不掉。”
　　毒？月明荞看了一圈，的确能嗅到一股奇异的香味。身上没有绑绳，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浑身根本没力气，能强撑着保持意识已经算不错了，更别说逃了。
　　可说起用毒，长风不该差才对，毕竟厅白幻还曾提及过长风擅毒一事，如今被毒所困又是什么道理？
　　“这毒很难吗？”
　　长风食指刮过鼻梁，嘲讽着，“说来有些巧，这都是从我身上搜罗出来的毒。”
　　“没有配药的话，我也解不开。”
　　“……”
　　月明荞叹了口气，有些认命。这都什么破事，当真没一天安宁的。
　　“不过我们也快离开了。”长风突然提到，“你昏睡了两日，影国如今大势已去，不久后或许会有一场谈判。”
　　谈判？“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长风觉得这人是睡糊涂了，这么简明的事竟还需要解释，“我如今乃是湘国天子，这身份怎么说也还是有些用处。”
　　“可你到底是假的。”
　　“……”长风想反驳，奈何这人说的事实，他硬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帐内浓香四溢，两人状况都好不到哪去，只能强撑着意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谈了会天南地北，又谈了些政事，时间倒是过得极快。
　　头疼了会，帐外闯入了巡逻的士兵，领头的人好巧不巧正是碧罗。依然一副冷淡的面容，眼神不起涟漪，拒人千里之外。
　　“带他们走。”
　　月明荞问，“你要带我们去哪？”
　　碧罗冷冷看了眼，“交由夜澜大人。”
　　这怎么听都不是好事，但没反抗的余力，两人被捆了绳子押送着出了帐营。
　　在外走了一圈，又被带上了马匹。月明荞整个人趴在了马背上，天旋地转的，胃里空荡荡的犯恶心。
　　“别吐了。”碧罗突然道，月明荞无力望了一眼，又悻悻然收回神。
　　这女子太冷，当真不适合对话。
　　只是一抬头，对面马匹上的长风却非如此，月明荞隐约还见他对着碧罗笑了笑。
　　当真有几分怪异。
　　马匹驾马而走，这一路并不好受，月明荞强硬忍了会，到底还是吐了。
　　“……”他有些怀疑，碧罗会杀了自己，因为他正巧就吐在了碧罗的裙摆之上。
　　一路愁闷，马匹什么时候停下的，已然不清楚。月明荞只记得碧罗那双眼睛深深看了自己一眼，便把自己推上了前。
　　这是影国的边界，随意瞭望还能看见影国的军旗。而离着不远，湘国的将士成百万之壮举，围绕在影国边境前千米外。
　　“许久不见。”
　　耳边熟悉的声音。
　　夜澜跳下了马匹，一身黑铁甲，配合着一张异域邪魅的脸庞，墨绿的眼瞳直勾勾含着笑。
　　月明荞冷道：“没什么好见的。”
　　夜澜笑着，“好说我们也来自同一个地方，你倒对我不用如此厌恶。”
　　月明荞道：“我对你岂止厌恶，我恨不得你死。”
　　夜澜灭了郡王府，杀了那些和他曾经生活在一起，关爱着他的人。如今却依然毫无悔意的活着，见着他的笑，月明荞只想动手杀了面前的人。
　　“你想杀我？为什么呢？因为月府的那几个贱人、还是阿柒对你的行刺？亦或者……我绑了你身后的这个冒牌货？”
　　长风咳了声，也不知自己是何时暴露的，当即处境变得有些尴尬。
　　夜澜无趣道：“不过还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你的朋友常盛，现在可不太好。”
　　“？”月明荞拢眉。
　　“他想用你换厅白幻死，可你也该知道，这个家伙是假的，况且……我不喜欢受别人威胁。”
　　月明荞：“他人呢？”
　　夜澜随手指了个方向，不远处透过成片的黑甲军看去，常盛目光黯然坐落在地，手臂满是血迹，脸色虚弱的如同一个死人。
　　常盛失去了一只手，缠绕的白布侵湿血迹，已然没力气，甚至那双眼睛，也失去了光。
　　“夜澜！！！你这个疯子！”月明荞迈步往前冲，手脚被绑着，他便用身体去撞。
　　暴怒的情绪，和怒火，让他此时此刻恨不得将面前的人碎尸万段。
　　夜澜悄然往后退了一步，几个黑甲军拖住了月明荞，没再让他向前。
　　“怎么生气了？”夜澜神色揶揄，“你可是他抓来送给我的……，我做的事你本该高兴才对。”
　　看着这人发狂，看着这双通红的眼睛，他竟觉得莫名有趣。
　　“半个月前，这人带来了军队和粮草是为救你，可如今他却又在害你。我本以为他该没有利用价值了才对……”
　　但现在似乎又有了。
　　夜澜走近，凑到了月明荞耳边，“想救他吗？”
　　“你去杀了厅白幻，我就放过他。”
　　“混蛋！！！”月明荞狠狠撞了过去，身子撞在黑甲上，疼出一片水雾。
　　夜澜冷声笑了出来，边笑边道：“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如果胁迫你，让厅白幻自杀也是可行的。”
　　长风呵声，“夜澜，你还真是够狠的。”
　　夜澜全当是对自己的夸赞，点了点头后寻着不远的湘军看了去，在那群人中，似乎能看到厅白幻的影子。
　　作为主角的厅白幻一死，自己就能完全掌管这个世界。
　　可如今能杀厅白幻，能阻挡掉主角气运的，应当只有月明荞才对。厅白幻喜爱的，最不可能防范的人……
　　“不过比起自杀，我更希望你能动手。”夜澜回眸，钳住他的下颚，目光幽暗，“我特别想看到，厅白幻被自己最爱的人杀死会有多绝望……”
　　那副神情，定当别致，只是想想就几乎让人雀跃、兴奋澎湃。
　　他拔过身侧人腰身的剑，随后指向了常盛，“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杀了厅白幻，我放了他和你们。”
　　“第二，我杀了他，再胁迫你让厅白幻自杀。”
　　只是第二种方法有些冒险，夜澜并不深信情爱可以让一个人自杀。
　　月明荞倏而笑出声，“夜澜你真让人恶心……”他快被这人恶心死了，活脱脱的疯子，没有情感，就如同一个机器。
　　你想威胁我，可我才不会如你的愿。
　　他神色复杂看着常盛，最终收回目光，夜澜的话出现了一个最大的问题，为何一定要借着自己的手杀死厅白幻，或许只是因为这个人根本不能对厅白幻动手。
　　想来至始至终，夜澜都未曾对厅白幻直接下过手，甚至就连伪装成自己，那么好的时机也还是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这才合理。
　　月明荞看向了那把剑，近在咫尺的距离，只要夺得那把剑杀了面前的人，或许一切都可以改变。
　　一个疯狂的决定在脑海形成。
　　“夜澜大人。”就在他要行动之际，碧罗突然走了上前。
　　“陛下谕旨。”
　　女子擦身而过，手中盛着一卷长轴。夜澜意外拢了拢眉，接过后拿在手中展开。
　　这位陛下这个时后传来谕旨不知是为何事。
　　卷轴纹着金箔，只是打开细看却是一堆歪歪扭扭的画笔像。
　　“不是！”
　　月明荞被撞了一下，身后一名带着铁盔甲头套的黑甲闯了过去，“我没有，我没有下旨……”
　　清隽的少年音有几分熟悉，夜澜的手猛的僵了会，接着甩开了手中卷轴。
　　但指尖，黑色的纹路犹如一条条细长的毒虫，已然顺着手心爬了上来，蚕食着，就想活物般钻入了皮肤的下层。
　　夜澜嗔目看向碧罗，女子脸色平静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配剑，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迈步上前扼住他的喉咙。
　　突如其来的状况，月明荞完全没搞明白，当下脑子已经乱成一锅。
　　长风松了口气喃喃，“总算是来得及……”
　　碧罗淡然对着刚冲出来的黑甲道：“若再靠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秦焕往后退了半步，顺手脱了头上的铁盔，露出一副少年俊俏的模样，“全都给朕往后退！”
　　这都什么事，怎么还能见到了秦焕？碧罗又是在做什么？
　　月明荞没再被压着直起身愣神看向前方几人，长风不知何时挣脱了手绳，上前替自己解开了绳索。
　　“这是怎么回事？”
　　长风面色带惑，“我本以为你该知道的……”
　　只是许才月明荞要冲上去的样子，看来还是并不知情。
　　长风从暗袖掏出了一火筒，长线一拔，天空炸开了朵白雾花。紧随而来的，便是地面剧烈的震动声，湘国的军队正在往这边赶来。
　　“好啊！我竟是被算计了？”夜澜嗤笑了声，看着面前几人，长风擅长用毒，他便刻意没与这人接触，却没想如今还是出了事。
　　这似乎根本避免不了。
　　“是什么时候？”夜澜语气淡然，全然不像是被威胁。
　　长风侃侃道：“从我们见面的开始，你就被种下了第一道毒。”
　　“第一道毒。”那就意味着自己还被种下了其他的毒，就如书中一样的死法，这具身体会慢慢坏死，陷入无尽折磨，再由厅白幻逼问出影国的所有军情后，一剑割喉。
　　“是我小瞧了你。”
　　夜澜看了眼翻滚的尘烟，眼见着大军越逼越近，天道总是不平等的，就算自己拥有系统和上帝视角，也依然不能和主角相斗。
　　三个月了，这场战事还是以自己的失败告落。
　　有些可笑的，他侧过手腕的痕迹看了片刻，语气轻缓道：“月明荞，你想过自己的命运吗？”
　　突然的发问，月明荞愣了会，夜澜却是道：“原本在书中该死去的人并没有减少，而我也顺应在三个月后落败了。”
　　“你还记得……”常盛眼底戏谑，“你在书中的结局吗？”
　　郡王府满门屠灭，区区数字，月明荞自然记得，可当真会如此吗？
　　夜澜向前踏了一步，全然没顾碧罗的匕首滑过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秦焕匆匆扶住了他，阻止他再乱动，他却是无所谓道：“作为一个病毒体，我和你不同。”
　　夜澜眸光幽暗，两人对视片刻，他道：“月明荞会死、夜澜也或许会死，但“我”永远不会消亡。”
　　这段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就如同夜澜所说，他是过去的月明荞，亦是现在的夜澜，并且他也可以成为以后的其他人，这人永远不会消亡。
　　夜澜是在告诉自己，我们终将还会见面。
　　鲜血在下一刻喷溅，月明荞只觉得脸颊一片温热，甜腥味弥漫鼻尖，这人借着碧罗的手自刎，镇静的笑意似乎没有疼痛。
　　“再见。”他道，而后倒地。
　　秦焕扑了上去，一时黑甲军乱成一团，湘军已至，眼前人影叠叠，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虚假。
　　月明荞抚过脸颊，指腹满是鲜血，他的手下意识发抖，也不知在想什么，一时发愣僵在原地。
　　直到恍惚间被拉入了一个怀抱。

65、奏折
　　湘影两国战事已去半月，影国落败后，被迫退出了湘国边境，并割让了城池。
　　只是夜澜的死，并未让一切画上句号，反而促使湘影两国成了不解的宿敌。
　　注定还会再战。
　　大军回到湘国已过数日，春去夏至，“将军府”窗外正盛开着大片的牡丹花。
　　清风拂过，浓郁的花香也悄然而至。
　　月明荞坐落在院内撑着额发呆，眼底映衬着花色，脑子里想了些有的没的。
　　“月公子。”小焕俯身唤了声，月明荞才回过神来。
　　清秀明亮的眼睛，淬着一层淡淡的暖阳，卷翘的睫羽在阳光下轻颤，犹如翻飞的羽蝶，男子容貌俊秀，微抿着唇，露出一抹浅笑。
　　小焕身子顿了顿，脸颊隐约透过一抹浮红，“医道馆来了消息。”
　　“医道馆？”嘀咕着，月明荞顿了顿，常盛伤势过重，如今便被安置在了医道馆。
　　小焕道：“顾太医传的话，那位公子醒了。”
　　“醒了？”月明荞语调微扬，随即站了起来，“快备马，我们现在就去百医道馆。”
　　将军府府离着医道馆不远不近，穿过一条街道后，再没入到繁华的集市向前，便能看到“百医道馆”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月明荞下马随着小厮往里走，鼻尖的药香味也愈发浓郁。
　　“月公子”小厮推开一扇门，向着屋内做了个请的手势。
　　月明荞不是第一次来看常盛，却是第一次在这人醒着的时候来此。脚下踌躇片刻，他还是迈过了门槛。
　　或是药香浓烈，屋内的人正闷着咳了两声。月明荞走近的瞬间，常盛正好止住咳看了过来。
　　他身子明显的僵硬了会，有些意外又似乎藏了其他不明的情绪，那双眼睛短暂的熠动后，视线又重归于平静。
　　“月明荞”病弱的声音，常盛用着一种陌生的口吻喊着自己。
　　“你来做什么？”
　　月明荞欲上前，到底还是停留在了原地，“我……我来看你。”
　　“看我？还有这个必要吗？”常盛轻暼了眼，神色漠视。
　　到底已经不能再回到从前，月明荞黯然道：“至少对我而言，还有必要。”
　　常盛冷笑了声，“对你？可我却不想多看你一眼。”
　　月明荞身子猛然颤了一下，良久后才道：“好，我以后不会再出现。”
　　乖顺、听话、没有反驳，常盛有一刻的厌恶自己，厌恶这段关系。他也不明白到底为何两人会变成这样，本不该如此才对。
　　“月明荞”常盛抚额，语气低道：“我们之间注定的。”
　　注定会成为敌人，从这个人选择厅白幻开始，就注定自己会永远为敌。
　　“我明白。”
　　“所以，到此为止吧。”
　　“不要再来看我，也不要记得我……”常盛嘴角有几分嘲讽，就算是用了蛊蛛，他也依旧会舍不得伤害这个人。
　　那些相处的记忆，无时无刻都会浮现在脑海里。更让他介意的，这个人就算被自己背叛，也依然没有犹豫救了自己。
　　“若有再见，就当是过客。”
　　不想与之为敌，也无法再回到从前，所以只当从未相识。
　　月明荞沉思许久，终究还是应了。
　　——
　　离开百医道馆已然快至午后，小焕本吩咐了些吃食，奈何皇宫曹公公找了来。
　　月明荞只得空着肚子与其入了宫。
　　皇宫不比宫外自由，也是如此，月明荞并没住在宫内。这事有好有坏，他虽得了闲散自由，但和厅白幻见面俨然成了问题。
　　往返路途近一个时辰，能见上面也待不了多长时间。
　　亦如同今日，入宫已是申时，若再折返必然是夜深。
　　“月公子，老奴先退下了。”曹公公含笑道。
　　月明荞嗯了声，随后独自进了殿房，厅白幻的住殿布置简明干净，窗虚掩着打进了一道残阳的光。
　　奏章的翻阅声停了下来，月明荞绕过一道屏风，见厅白幻已然走了过来。
　　熟络的牵过手，厅白幻俯身吻了过来。
　　月明荞吓得向后栽了半步，厅白幻便扶住了他的腰稳定身形，指节隔着衣料，深陷在腰窝。
　　也不知过去多久，月明荞才恍惚感知这人停了下来。
　　调整着呼吸，眼底隐约有了一层雾气，月明荞侧过头，双颊透着薄红，“你今日怎么了？”
　　这几日见面，厅白幻最多就是抱自己，今日不知为何就变了。
　　“荞荞，回宫吧。”
　　“？”月明荞手指蜷缩，比起皇宫，他倒更喜欢呆在宫外，舒适自在，也没这么多规矩。
　　“霁将军安排的住处挺好的。”月明荞岔开话题撇过头，“厅白幻，我好饿啊。”
　　除了早膳喝了碗粥，他今日便没再吃过东西，倒真是有些饿了。
　　厅白幻只好揉了揉他的头，吩咐门外候着的丫鬟去传了膳食。
　　“先陪我看会奏章。”厅白幻揉额面色倦怠，月明荞视线落在了玉案堆砌的小山堆上。湘影两国之战虽结束了，但湘国内却是堆积了不少政事。
　　前几日听曹公公抱怨，厅白幻似乎熬了不少夜，整个人处于连轴转的状态。白日上朝，下午与朝臣议事，夜间还得批阅奏折。
　　莫名有些心疼，月明荞应了声，随即乖巧的跟坐在了厅白幻身旁的软垫上。
　　繁复的文字，难免让人看得头晕，月明荞随手翻阅了几本，看着这些待处理的事宜有些头疼。都这么忙了，厅白幻还让自己进宫，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荞荞，你看看这个。”厅白幻伸手递过奏折。
　　月明荞寻着内容看了一遍，大抵是说湘国南方“重举”作弊猖狂，高官收取贿赂，提携考生徇私舞弊。
　　说来还是古代制度的局限性，人员不好管理，又落不到实处，最终导致人才不得重用。
　　“问我意见吗？”
　　“嗯。”
　　月明荞认真想了想，到底想替这人分忧，“重举选拔人才陛下可以选择殿试，才子是真是假一辩可知。若假便罚，考官与其连坐，重罚之下，总会收敛。”
　　他犹豫着，“若你觉得太累……也可设独立的监察官员，权利压制由你掌控，想来也会好。”
　　也不知这提议好不好，月明荞眼神打量着想听厅白幻的意思。
　　这眼神太乖，厅白幻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耳朵，浅笑道：“荞荞好聪明。”
　　月明荞怒瞋了厅白幻一眼，抓住他的手。这夸赞听来并不可信，毕竟不久前自己分析碧罗的身份时也是头头是道。但意料之外的，碧罗本就在厅白幻计划之中。
　　碧罗父母受制于影国，夜澜对她的掌控便是这个原因。而厅白幻消除了这份威胁，长风被抓入影国后，碧罗知晓这件事后也就摆脱了控制。
　　与这位主角摆弄智商，当真是够蠢的。
　　月明荞合上奏章放了回去，正巧这时丫鬟进屋送来了吃食。
　　“先吃饭吧，我一会还得回去。”
　　厅白幻攥住他的手腕道：“很晚了。”
　　月明荞寻着窗外望了一眼，“可以回去。”
　　“荞荞，我还没入僧。”
　　入僧？月明荞拢眉不解。
　　厅白幻揉过他的发顶，“怪我太宠你了。”
　　“……”
　　厅白幻起身，传了口谕，“让将军府的马车回去，不用等了。”
　　守在门边的侍从应声退下，月明荞撑地站了起来，一时云里雾里，看着厅白幻发愣。
　　“过来，不是饿了吗？”厅白幻伸出一只手，月明荞犹豫了会，还是走了过去。
　　“马车……”月明荞嘀咕着想问，随后又闭上了嘴，倏而就猜透了厅白幻的意思，这人是想留自己。
　　厅白幻拉着人坐了下，手把手的还替月明荞攥好了木筷。这动作就像在教小孩握筷，每根指节都由着厅白幻控制，动作暧昧，月明荞整个人都笼罩在这人怀前。
　　“好……好了。”他手僵了僵，埋着头，一时脸有些热，莫名烫了起来。
　　厅白幻坐下在他身侧，两人沉默无言，又恰到好处。月明荞埋头慢吞吞的吃着鱼肉，眼见着厅白幻又夹菜送到了嘴边。
　　投喂这种事，厅白幻似乎不厌其烦。
　　“厅白幻。”月明荞扭过头，抓住他的手腕，无奈道：“我真的吃不下这么多。”
　　两人对视，月明荞抿唇，有些可怜的道：“是真的，你想撑死我吗？”
　　厅白幻不由得笑出了声，终于收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荞荞吃饱了？”
　　“嗯。”
　　到底是皇宫御厨，菜品做的不少，纵然味道不错，月明荞也是真饱了。
　　厅白幻揉了揉他的发顶道：“那乖乖待会，我去处理奏章，再一起沐浴。”
　　“？”月明荞眼睛可见的放大，一时脑子糊里糊涂，下意识就扣住了厅白幻的手。
　　厅白幻，“？”
　　“厅白幻……”就算自己是个傻子，也该知道和厅白幻沐浴是件极其危险的事。回忆起不久前的“坦诚相待”，月明荞只觉得一阵腰酸背痛。
　　“我……我们这样不太合适，这是皇宫。”话刚说完月明荞就后悔了，这理由说来还不如不说的好，简直蠢的要死。
　　不就摆明了告诉厅白幻，自己害怕吗？
　　月明荞松了手，移开视线想走，厅白幻却是压住了他起身的腿，缓缓补充了一句，“我们成过婚了，荞荞。”
　　“所以很合适。”

66、汤池
　　月明荞脸颊浮红，唇瓣张了张却是没有找到反驳的话。
　　就如厅白幻所说，他们之间本就不用在意这样的事。
　　别扭了会，他只好闷头应了。
　　厅白幻批阅奏章，月明荞便寻了本书在他身旁翻看，只是书中内容胜于无聊，翻了几页就免不了犯困。
　　月明荞迷迷糊糊只感觉靠上了一处柔软衣料，鼻尖全是熟悉的冷香味，他寻着个舒适的姿势将头埋着，没过须臾，便当真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之中，月明荞隐约听到厅白幻唤了自己一声。
　　他还没睡醒，也不知是真是梦，语气嗡嗡透着睡意，慢吞吞应了声。
　　“还沐浴吗？”
　　月明荞缩了缩身子，睫羽轻颤，下意识就嗯了声。
　　他睡意还未消去，根本就不在意过厅白幻说的什么，奈何这次回话后，整个人脱力被抱了起来。
　　他吓得清醒了一半，手下匆匆攥住了厅白幻的衣襟，双眼发愣的看着。
　　月明荞说话透着沙哑，懵问道：“做什么？”
　　“沐浴。”
　　“……”
　　厅白幻抱着他往外走，正跨过门槛，月明荞便瞧见门外候着三三两两的丫鬟太监，他侧头埋在厅白幻怀里。
　　脸不免发烫。
　　皇宫中厅白幻与自己的关系，说来知晓的人并不多。而最多的流言，也仅次于厅白幻看重自己，对自己不同他人。
　　但如今这般抱着，恐怕第二日这关系就得变味。
　　“放我下来吧。”
　　这话没什么用，厅白幻反而抱的更紧了些，月明荞闷声忍着，抬眸对上这人视线时又败下阵来。
　　直白而坦然，不躲不闪。
　　厅白幻似乎是又想提醒自己已经成婚的事实。月明荞只好放弃，主动搂上他的肩。
　　出了明华殿，再绕过一个弯，入目便是一汪汤池，这地方是厅白幻一个人用的，月明荞倒是第一次来。
　　浴池的水带着温度，还没走近，就能见一片白雾茫茫，水汽氤氲。
　　他怔神看着，厅白幻突然弯腰把他放了下来，修长白皙的手停顿片刻，接着就缓慢解起了他的玉带。
　　月明荞攥着他的手腕，“我自己来。”
　　厅白幻嗯了声，语气平淡，似不介意。月明荞微微松了口气，这人看来是累了，似乎没其他心思。
　　脱去外袍里衣下水，月明荞埋着身子只露出了半个头，他眼神乱瞟，恰巧厅白幻褪了衣袍。
　　氤氲的水汽遮不住风光，月明荞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等着人下水走了过来，才若无其事移开了眼睛。
　　“荞荞”
　　月明荞嗯了声，厅白幻近身道：“做一次吧。”
　　“？”不是无欲无求吗？月明荞看着这张脸，平静到不起涟漪，他都快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手被牵住随后相扣，近距离时，月明荞才发现这人的欲|色本就很少表现在脸上，就宛若一个“伪君子”。
　　脸和身子的反应完全是两回事。
　　“厅白幻……”月明荞往后仰，“这是汤池，而且外面有人。”
　　离着不远本就守着不少人，这距离动静稍微大些，肯定都听得见。
　　厅白幻，“荞荞说的有理。”
　　这话听来是要放弃，月明荞身子松懈了些，没想下一刻嘴就被堵住了，腰上还环来了一只不安分的手。
　　“忍着些。”厅白幻轻轻在他耳边道。
　　——
　　这事折腾的快天亮，月明荞被抱回床时，整个人软的彻底没了力气。
　　他已经快怀疑厅白幻今日是要罢朝了，毕竟这人本就事务繁多，偏偏还一夜未曾休息。可出乎意料的，安抚好自己后，厅白幻还是去了早朝。
　　没有食欲，也没力气，月明荞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睡了快半日，再醒来时，厅白幻也就回来了。
　　屋内漂着粥香，厅白幻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白粥，唤了自己一声。
　　月明荞撑着床起身，将全身笼在了蚕丝被里。随后靠近，又因牵扯，疼的皱了皱眉。
　　“还疼？”
　　这不是废话吗？自己下的手，孰轻孰重也该清楚才对。月明荞白了他一眼，气哼哼的张了嘴。
　　莫名透着些小孩的脾性。
　　厅白幻将一勺白粥递上，月明荞便张开被咬肿的唇瓣慢慢吃。
　　“我一会要回去了。”月明荞咽下一口粥开口道。

67、留下
　　厅白幻手中的汤勺顿了顿，“不是还疼吗？”
　　月明荞想，若是留在这儿，难免不会“雪上加霜”。
　　“皇宫太闷了，我不习惯。”月明荞随意搪塞道，张嘴示意让厅白幻继续喂自己。
　　厅白幻沉默着没说话，直到把粥食投喂完了才放下了手中的瓷碗。
　　“荞荞。”带着磁性天然优势的嗓音。
　　厅白幻拉过他的手，“留在皇宫。”
　　不知是第多少次提这要求。
　　月明荞熟络道： “皇宫规矩太多，我不喜欢。”
　　厅白幻，“不依便是。”
　　“啊？”
　　“有我护着，你不用行那些规矩。”
　　厅白幻看来是真想留自己，语气连带着有几分哄，月明荞只好又道：“你后宫嫔妃诸多，见着我恐怕不太好。”
　　“我已下令废除后宫。”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古怪看了眼厅白幻，有些费解，“真废了？”
　　“嗯。”
　　“你疯了？”
　　“荞荞……”
　　月明荞笑脸相迎，“我只是有些意外。”
　　毕竟书中这些女子都是厅白幻巩固皇位，制衡权利不可避免的。如今废了，难免朝中局势发生变革。
　　月明荞当下有些为难，厅白幻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自己再拒绝就显得说不过去。
　　“能出宫吗？”
　　发顶被揉了揉，厅白幻道：“夜到归宿。”
　　“……”
　　这要求听来也算合理，月明荞彻底没理由了，在厅白幻眼神的注视下，终于点了点头。
　　用过午膳，月明荞拢了件长衫随着厅白幻去后院闲逛，大抵昨日夜里太过，走起路来并不好受。
　　月明荞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正直入夏，这几日连着气温暖了不少，院中午时透过几缕浅淡的阳光，打在人身上，带着侵人暖意。
　　“我想坐会。”月明荞寻着四处看，见到了院中的藤椅。
　　“实在有些疼。”带着抱怨的语气，月明荞有些费力的往前走了几步。
　　厅白幻反思道：“那下次轻些。”
　　“……”
　　月明荞暂时不想有下次，僵硬扶着藤椅的扶手躺了下去。
　　身子放松不少，还能晒太阳。这样休闲自在的日子回忆起来，已不知是多久前的事了。
　　他侧头伸手扯了扯厅白幻的衣摆，微仰着头问，“夫君，我想起一件事。”
　　厅白幻对这声夫君似很满意，嘴角隐约浮现了抹浅笑。
　　这人长的妖治，一抹笑便能轻易勾人，月明荞不由得恍惚多看了会。
　　“我的生辰快到了“月明荞想了想，“再过三日。”
　　每年的入夏时分，和原身的生辰离着不远，但自己却是要早上半个月。
　　厅白幻问，“想要什么？”
　　月明荞皱了皱眉，扯着他的衣摆晃了晃，“这多没意思，还是夫君自己想吧。”
　　比起主动张嘴要，他倒更好奇厅白幻会送什么。
　　厅白幻应了声，月明荞便松开了手。
　　两人默默晒了会太阳，月明荞才记起这人从昨日到今日都没好好休息过，不免有些愁闷担忧。
　　“我们还是回去吧。”
　　厅白幻看了他一眼，月明荞随意找了个理由道：“我太困了，想睡。”
　　厅白幻应了声递过手来，月明荞便拉着起身。
　　两人回了殿房，月明荞好言相劝外加怂恿，把人骗上了床。
　　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月明荞揽过了厅白幻的腰，像哄小孩一般轻拍他的背，“我陪你睡会。”
　　厅白幻只觉得怀里的人又乖又软，答了声好后，寻着月明荞的额头吻了吻。
　　月明荞顺应着没躲，接着又主动的抱的更紧了些，贴着不松，把头埋进了厅白幻的胸口。
　　就像只小猫，躬着身子往人怀里钻。
　　厅白幻顺着他的墨发，月明荞便隔着他的手心蹭了蹭，微仰着头又靠近了些。
　　“睡吧。”发软的语气透着困倦，月明荞阖上眼，半睡半醒的，感知逐渐模糊。
　　“明荞。”厅白幻小声唤道。
　　月明荞仅存的意识回应了声。
　　只是厅白幻似乎并不打算说什么，末了月明荞只觉得额间又被吻了吻。

68、告示
　　街市喧闹，过客来往，离着不远的台阶，一身着明黄衣袍，富家子弟打扮的公子正坐于此，抬头目光直视着对面“百医道馆”四个大字。
　　“今日星宿阁贴了告示，你们都去看了没？”
　　“那东西不就唬人的嘛，有什么可看的？”
　　“女子信这一套就算了，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去凑什么热闹？”
　　“说的是啊，有去看那告示的闲心，还不如就在此多喝几杯。”
　　“……”
　　百无聊赖的听着耳旁话，倏而眼前一女子提裙小跑过来。
　　“月公子……”小焕微喘着气停下脚步，一张小脸因着热气变得粉扑扑的。
　　“顾太医说，那位公子已经修养的差不多了。”
　　月明荞点头，又看了眼那几个大字。常盛既不想见自己，他就只能靠着这个方法打探些消息了。
　　小焕擦了擦额间的汗，又提到，“不过那位公子似乎要离开了。”
　　月明荞，“离开？”
　　“刚听顾太医的话，那人是要回缙国。”
　　月明荞敛下眼，瞧不出是何情绪。沉默了会，月明荞才自言自语道：“这是个好去处。”
　　回到从前，回到故土，缙国如今虽败，但也在匡扶新政，常盛因着其父的官职，或许也能有所作为。
　　放下心中胡思乱绪，月明荞道：“那今日便先回宫。”
　　“是，月公子。”
　　月明荞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脚下刚走了不到半步，就听闻许才吃酒围坐的酒客开口道：“星宿阁的告示可写了，今夜五星连珠，百年难见。”
　　“……”他撇过头顿了顿。
　　五星连珠？穿书前听过一次。
　　月明荞皱眉望了眼系统，这东西已经停运了一段时间。也不知和这事会不会扯上关系。
　　“月公子？”小焕不明的唤了声。
　　月明荞回过头，扶额边走边道：“先去看看星宿阁的告示。”
　　小焕小步跟了上去，断断续续，“月……月公子，奴婢手里就有一份。”
　　“？”
　　“星宿阁算卦运势，许多小姐夫人都喜欢看的……所以我也……”
　　月明荞接过了小女孩递来的纸张，接着匆匆扫了一眼。五星连珠的确提了，甚至还备注着，会伴有异象发生，时空错乱。
　　有这么狗血的吗？
　　月明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若当真时空错乱，自己是不是也会回到自己的世界？
　　这实在太扯了。
　　“月公子，皇宫的马车到了。”小焕在旁提醒着，月明荞便听见一道车轱辘声，驾马的是曹公公，如今穿着一身并不起眼的常服。
　　厅白幻虽准许了自己出宫，但每日也都派人跟着，也是如此曹公公才能在该有的时间出现。
　　两人点头打过招呼，月明荞就跃身上了马车。
　　他手里还握着那张告示，一时之间看着这纸页有几分无奈。
　　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入宫没多久天也快黑了。月明荞回了殿房，屋内灯火通明，看着情形厅白幻是在等着自己。
　　他跨过门槛，越过屏风再往里走，就见这人撑着额，墨发长倾，狭长的眼眸轻抬看了过来，那身宽松上好的蓝色绸缎莫名衬着他的身姿高挺。
　　厅白幻手中握着本书，长身而立站在书架旁。
　　“你在看什么？”自然而然的打过招呼，月明荞小跑了过去。
　　“译文古言。”
　　一本枯燥乏味的书，也不知厅白幻是怎么看进去的。
　　厅白幻提到，“今日你回来的有些晚。”
　　月明荞看了眼天色，“我有事耽误了。”
　　厅白幻，“因为常盛。”
　　看来有人告状了，月明荞摇头，“我只在百医道馆的府外待了些时候，没进去。”
　　他又道：“你总不会吃醋吧？”
　　“荞荞……”：
　　月明荞打住，“若是吃醋，就当是我的错。”
　　厅白幻神色无奈，借着卷起来的书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别胡闹。”
　　月明荞嘟囔着嘴作罢，伸手去拉厅白幻的手，那张皱巴巴的告示也随之掉落在地。
　　“……”
　　厅白幻弯身捡了起来，目光短暂扫过后便看向了月明荞。
　　“你拿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月明荞想抢过来，厅白幻却是夹着纸张高高举起，他一时竟够不着。
　　“厅白幻！”
　　两人对视，月明荞蹙眉放弃道：“真的不做什么，只是碰巧听人说起这事，所以才拿了回来。”
　　“只是如此？”
　　“你总不会怕我跑了吧？”月明荞无奈。

69、第 69 章
　　厅白幻却是没否认，两人僵持了会，他才将手里的东西还了回去。
　　“我们谈谈。”
　　“？”
　　就算和厅白幻提过穿书，但这告示也实在和自己扯不上多大关系。毕竟系统已经停运，自己也多待了快半年时间。
　　“没必要啊，”月明荞攥着他的手臂，语气软道：“别乱想了，这事和我没什么关系。”
　　“荞荞……”
　　月明荞踮起脚尖去吻了吻这张薄唇，末了舔了舔唇，“先吃饭吧，我饿了。”
　　“……”
　　厅白幻有些无奈，再想问什么，月明荞已经将那告示揉成了一团，拉着自己往外走了。
　　——
　　用过膳食是半个时辰后的事，夜色入暮后星空熠熠。虽说着不在意，月明荞却又忍不住去看，透过窗扉看向天边，妄图寻到某些痕迹。
　　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月明荞回过神，移开了靠着木窗的身子。
　　“这么早？”厅白幻平日这个时辰该在批阅奏才是，今日状况比预想的早。
　　手腕被攥个正着，月明荞稀里糊涂的，厅白幻已经抱起他往卧房走了。
　　“别想了。”
　　“？”
　　“所有的事，都别想了。”
　　月明荞算是明白了，担心的不止自己，厅白幻也在担心。
　　虽说这事听来很扯，但自己穿书本也就够扯的。
　　褪去白靴，接着侧躺在床，月明荞手心被握得发烫，这还是第一次月明荞觉得厅白幻手心是带着温度的。
　　两人靠着，厅白幻接势抱着自己，有几分小心翼翼的顺着自己的头发。
　　“我睡不着。”月明荞从被褥里抬起头，一双圆润墨黑的瞳孔望着厅白幻。
　　“不如我们说会话吧。”他又提议道。
　　厅白幻应了，月明荞就寻着从前的事说了起来，和这人初遇，分离、再见、点点滴滴，不同的心境，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这方法效果很凑效，远比看着天象发呆的好，时间恍惚过去几个时辰，月明荞迷迷糊糊的还睡了一觉。
　　这一夜的担心和不安最终随着天色渐亮而告一段落。
　　月明荞再醒来时，完全是被一种“毛骨悚然”的触觉碰醒的，脚踝受了刺激，他登时整个人清醒过来，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屁股一阵一阵的发疼，他扶着腰，唤了声厅白幻，声音忍不住打颤。
　　月明荞啰嗦爬了起来，起身往门口走，迎面就见到了刚下早朝的厅白幻。
　　两眼发红，唇瓣失色，月明荞蹙眉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唤了声。
　　厅白幻扶住他，“怎么了？”
　　“有东西。”月明荞身子打了个寒颤，脑海里莫名就想到了老鼠。
　　皇宫殿房，还是厅白幻住的地方，按理来说怎么也不该出现才对。
　　可刚才的触感，回忆起来却又有几分相似。月明荞本就不喜欢这东西，特别还是小时候被咬过后，心里就更膈应了。
　　厅白幻揉了揉他的头安慰，月明荞才感觉好了些。
　　“嗯……荞荞，”厅白幻似有话说，又见他一副受惊吓的模样，只得轻声道：“先去看看。”
　　“不要。”月明荞抗拒道。
　　“不是可怕的东西。”
　　“？”
　　厅白幻像是原本就知晓般，月明荞被拉着往卧房走，脚步慢吞吞跟着。
　　乱哄哄的被褥似乎还透着许才自己的慌乱，月明荞顿步没再上前，抗拒道：“我不想看了。”
　　厅白幻只好松开了手，随后向前掀开了被子。有些意外的，被褥里卧着一只雪白，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兔子？就是这玩意刚才蹭了自己的脚踝？
　　月明荞看了眼厅白幻，一时云里雾里不知为何会床上会多出一只兔子。
　　“今日你的生辰，送给你的。”厅白幻拢眉，奈何惊喜变成了惊吓，有些出人意料。
　　“送给我？”月明荞走了上前，犹豫了会，才小心翼翼把兔子捧到了怀里。
　　“喜欢吗？”
　　月明荞闷闷点了点头，顺着兔子耳朵摸了摸，“为什么送我兔子。”
　　厅白幻道：“你也曾送过我一只。”
　　“白雪……”月明荞倏而记起了几年前冬猎，自己也曾送过厅白幻一只兔子。
　　他眼底黯然了几分，回忆起来这已是几年前的事了。
　　厅白幻见他神色便攥住他的手往外走，月明荞一时有些懵，“去哪儿？”
　　“见白雪。”
　　“啊？”
　　意外和困惑，月明荞有几分做梦的错觉，那只冬猎抓来的兔子竟还活着吗？
　　穿过长道，再出殿房，随后到了一座后院，绿衣盎然间，隐约有白团子攒动。情况比想来的复杂，这简直算是个小型的兔子窝。
　　怀里的白球动了动耳朵，眼睛一转，随后蹬腿跳了下去。
　　月明荞垂眸，这些白团子们并不怕人，见人来了，还抬起头来打量。
　　“这些兔子……怎么回事？”这可比想象的多。
　　“它太孤单了，便多养了几只。”
　　然后壮大成了兔子窝？月明荞哑言，走了几步后便见到了一只与众不同的兔子，平静的不招人注意，也不会乱蹦乱跳，捧着草食慢悠悠的咀嚼，眼底无光，就像个苍老的老人。
　　两人止住了脚步，月明荞望了眼厅白幻，便确信了自觉。
　　“我还以为它死了。”他淡淡开口，说不清什么情绪。
　　厅白幻道：“这是五年前唯一有关你的东西，我一直好好护着。”
　　“可你从来都没和我说过。”
　　“你也没问。”
　　“……”那是因为时间过得太久，月明荞从不相信白雪还活着。
　　他半蹲而下，寻着白雪的头碰了碰，有些感慨，“它老了。”
　　白雪已不再顽皮，眼神也不似从前，如今只是安静的啃食着嘴边的草食。
　　“厅白幻，我们也会变老。”
　　月明荞不知为何突然提到这事，或许只是因为眼前的这只兔子。白雪记载了五年前他们的过去，而如今经过时间的沉淀，不止是白雪老了，那段故事也被沾染了时间的尘埃。
　　五年时间转瞬即逝，会再有下一个五年，再有下一个十年……而那时，或许白雪已经不在了，而自己和厅白幻也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厅白幻揉了揉他的头，“在担心什么？”
　　“我们会一直如此吗？”月明荞疑惑的问，语气中透着太多的不确信，未来总是无法预知的、充满着无限变化的可能。
　　又有谁能保证这份喜欢会一直持续下去呢？
　　“我记得几年前你说过一句话。”厅白幻回忆着，“这也是我当下想告诉你的。”
　　月明荞起身，两人对视，厅白幻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清风拂过，墨发飞舞，两人面对着面，月明荞莞尔摇头道：“是佚名。”
　　厅白幻古怪看了他一眼，似不解。
　　“这首诗的作者。”
　　“……”
　　月明荞迈步抱了上去，笑道：“不过，这的确是我想对你说的。”
　　无论生死聚散，我们都说好了，要拉着你的手一起变老。

70、番外
　　月光浮于云层，街道笼杂着各色柔和的光。贩卖杂耍的小摊前，一名长袍款款，墨发如倾的男子长身伫立着。
　　“这是西道国的货，这地方很少有的。”老板熟络的介绍着，又拿出道机关玩具递了过去，“今日新来的，公子也瞧瞧吧。”
　　“……”月明荞抬眉，修长的手顺势接了过去。说是机关甲，倒更像是二十一世纪的魔方。
　　木质材料，再以不同的染料着色，共以六面。
　　“我买了。”没犹豫的，月明荞从暗袖掏出了几枚铜钱。
　　手中拿着机关甲，月明荞转身，只是刚迈出一步，肩膀就被重重撞击了下。
　　墨色长袍的身影突然笼罩，遮住了氤氲的光亮，他顿了顿，突闻男声响起。
　　“真买了？”
　　月明荞疑惑，抬起头，随后暼见了一名陌生面庞的男子。
　　一双淡紫色长眸，眼尾着了枚明艳的红痣，这人生的俊逸，带着天生的邪魅，此时正勾着唇角笑着看向自己。
　　“你是……”
　　“就这个玩意，是没玩过吗？”男子自顾自打断了他的话，从他手中把东西抢了过去。
　　“你做什么？”月明荞话里透着愠色。
　　“月明荞”男子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们也就两年不见。”
　　两年？他狐疑的看着男子，见其开口，“又再见了。”
　　一个突兀的人出现，以这样的方式和自己对话。月明荞敛下睫羽，厌恶的向后退了半步，眼底揉杂上一片冷意。
　　“夜澜。”
　　说过的会再见，并不是开玩笑。月明荞依然能清晰记起这人自尽的模样，含着笑，慷慨赴死，淋漓的鲜血温热的喷溅在自己脸上。
　　“我换了个名字”男子开口，嗓音噙着几分不明的笑意，“九幽。”
　　“我的名字唤作九幽。”
　　月明荞并不关心这名字，只恨不得折断他的脖子，过去的仇恨并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根深蒂固。
　　犹如疯长的野草，蔓延心房。
　　九幽却像是知情一般点开，“我知道你想杀我，可你也得明白，你根本杀不死我。”
　　无论作为过去的月明荞，或作为曾经的夜澜，亦是当下的九幽。他本就是个特例，杀不死，也不可能会死。
　　“所以呢？”月明荞怒目看着他，“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揶揄？”
　　九幽意味不明，他自己也不确信自己为何会来找这个人。他唯一能解释的，仅仅是因为他们存在着某种联系。
　　来自同一个地方。
　　孤寂百年，穿梭于系统，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过去，只能靠着仅存的程序运转维持活下去。九幽抬眸看向面前的男子，叹了口气。
　　“道个别。”
　　“？”
　　“我要离开了。”九幽目光淡然，眼底映着街道热闹的情景，不知在想什么。
　　月明荞不解，九幽将手中的玩意还了回去，笑道：“毕竟我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声。”
　　“你太可笑了。”月明荞冷道，依两人间的关系，这人就不该来找自己才对。
　　“可笑吗？”
　　九幽抬步向前，“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
　　月明荞道：“就算要知道，也不该是我。”
　　“你懂什么。”九幽思来想去，找不到第二个人。
　　“你应该还记得影国的那位国君。”月明荞突兀的提起，他与秦焕虽不过相见数面，却对那人记忆深刻，一个深陷情感牢笼的可怜人。
　　就连如今对湘军发兵也还是为了夜澜。
　　九幽兴致极淡，不在意道：“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月明荞耸肩冷笑，已然没和这样的人再谈下去的心思。冷血，利用，摈弃，宛若一个机器，处理的毫无人性。
　　九幽望着这双眼睛，已然看透，他拍了拍月明荞的肩随后向外走去，末了又突然回过头揶揄道：“单方面的情感的确可悲。”
　　他似是回话，又像是别有深意。月明荞硬是生出一种错觉，夜澜嘲讽的是他自己。
　　就如月明荞所想，夜澜话里的确有这个意思。从过去再到当下，他记忆里还窜杂了个人，那段孤寂的日子里，隐约还留有一个身影。
　　只是不久前，他的那份微薄的希翼已然消亡。说来说去，他与秦焕到底只是同一种人罢了。
　　街道人杂涌动，夜澜消失的很快。月明荞再往外望，眼底已没了这个人影。
　　手中的机关玩具被扭动的乱七八糟，歪歪扭扭的色块串在一起，杂乱无序。
　　回宫的马车临近，随后停在眼前，曹公公勒紧缰绳，一双略微浑浊的眼含笑望了过来，“月公子，子时就要到了。”
　　今日逢年节，虽厅白幻特许可以待的时间久些，但也得按着时辰赶回去才是。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玩具甲，一时有些烦闷。原本送给厅白幻的玩意，突然被不喜欢的人碰过，难免就觉得脏了。
　　机关甲递送在一小孩手中，月明荞跨步上了马车，到底是没想把这东西送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月明荞回了明华殿。厅白幻为国君，政事忙起来就没完没了。他回屋时，见这人揉着额，俨然是副劳累模样。
　　烛火摇曳，灯火通明，与集市的闹热相比，殿房无疑过于安静。
　　月明荞走上前，随着轻缓的脚步声响起，厅白幻看了过来。
　　“还在忙吗？”他扫了眼小山堆的奏折，皱眉。
　　也不知朝中大臣那来的事，每日都不见少。
　　厅白幻应了声，伸手把人攥在身边，月明荞便寻了位置坐下，乖顺的看了几眼奏章。
　　“我帮你吧。”
　　厅白幻抓住他伸向奏折的手，侧过脸与他对视。
　　“荞荞。”
　　温柔低沉的声线，月明荞身子莫名就软了，眼睫眨了眨，踟蹰着问，“怎么了？”
　　“礼物呢？”
　　礼物？月明荞蹙眉，想起出宫时答应过厅白幻会去集市带些好玩的年节礼回来，但现在却又不是这么个状况了。
　　路遇夜澜，唯一的年节礼自然也没了。
　　“我……忘了。”他嘀咕道，眼神躲闪开，有几分失意。
　　当下两手空空，还让厅白幻等了这么久，怎么都说不过去。
　　手腕的力道没松，他想动，腰间又环来了只手。
　　月明荞一时僵着，厅白幻就像刻意在等，显然是刚才借口找的不好，这人压根没信。
　　“就是忘了……”他硬憋出几个字来，侧头对上厅白幻的视线，手指下意识蜷缩成一团。
　　不自在，心虚，失落、种种复杂的情绪，让他说话都打起了嘀咕。
　　“忘了？”
　　月明荞点头又摇头，厅白幻凑了过来，那双眼睛一时让他动弹不得，腿软的忘了挣扎。
　　“我错了……”他软软的开口，霎时放弃抵抗。
　　想瞒着厅白幻一件事，当真困难。这份莫名的压迫感充斥着，就像整个人被看穿。
　　“那里错了？”厅白幻情绪平淡的道，全然像心平气和的谈话。
　　“没有忘，”像是在被训话，月明荞有几分无奈，“只是出了点意外。”
　　他局促的只好一五一十把事情解释了遍。
　　听完所有的话，厅白幻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嗯……所以，你把送我的东西，给了一个小孩。”
　　这人的注重点有些意外，月明荞一时哑口。腰间的手松开，紧随而来的厅白幻吻了吻自己的额头。
　　“就这样吧。”
　　就这样？是不追究的意思。月明荞挣开向后退了半步，踌躇的补偿道：“东西……东西下次我再给你。”
　　厅白幻没说什么，月明荞就仰着头看着他，一双墨黑的瞳孔带着几分恳求，明亮不含杂志，有几分求原谅的意思。
　　“嗯。”淡淡的回了声。
　　厅白幻倏而把人抱了起来，随后向卧室的方向走去，这架势想不乱想都不行。
　　云里雾里，脑袋乱成浆糊，月明荞蹙眉，“不批奏折吗？”
　　“不批。”
　　不批？回答的理所当然，月明荞问，“明日早朝怎么办？”
　　沉默顷刻，不久后屁股落在了软绵绵的被褥上，月明荞被迫向后倾倒，两人对视他才反应过来，年节后的几日湘国都没有上早朝的习惯。
　　也怪不得厅白幻没搭理自己。
　　“……”
　　“但今日是年节……”他胡乱找着理由，又落败般住了嘴。逃不掉的，月明荞想，依着这两年的了解，厅白幻才不会因两句放软的话放过自己，反抗无疑会让事态更严重。
　　“厅白幻……”
　　厅白幻鼻音闲散回了声，月明荞只好叹了口气，随后双手搂上了他的脖子。
　　——
　　翌日清晨，天亮有些时辰，月明荞被伺候着洗漱完，随后拢了件白色长袍新衣。
　　院外寂静的只有风声作响，下了台阶走出殿房，除去三三两两的丫鬟太监，曹公公今日也来了。
　　厅白幻穿了身松散的蓝袍，背对着遮住了近半的视线。两人不知在谈什么，厅白幻手中似还接过了某样东西。
　　月明荞原地站了会，等着曹公公退下才慢吞吞走了上去。
　　嗓子发哑，一时卡壳，月明荞只好抓住厅白幻的衣摆扯了扯，又指了指他手中的东西示意。
　　一个着了花色的机关甲玩具呈现在厅白幻的手心，就和昨日自己丢的一样。
　　“……怎么回事？”
　　“新买的。”
　　“……”月明荞垂下眼睫，想来是曹公公说了什么，一时心堵，他本以为厅白幻是不在意，没想又找来了个一样的玩意。
　　厅白幻，“就当是荞荞昨日送的。”
　　“？”
　　厅白幻捏他的脸，“不是很在意吗？”
　　月明荞发愣，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厅白幻的意思，竟是因为自己吗？
　　因为自己在意感到失落，所以才会做这样的事。
　　手心被攥住，随后十指相扣，泛着寒意的掌心贴近，厅白幻说的话却暖的像冬日的阳光，让他记了漫长时光。
　　“荞荞，于我而言，你是最好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反派他对我情根深种》，《攻略恋神app后修罗场了》欢迎收藏╭(╯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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